当炮灰觉醒后 · 第9章

只要等回到天启宗取回魂灯，席常月或许连这一分的冷淡都不会给予这些人半分。然他的话落在其他人耳中却并未让他们觉出什么，许是这些日子早已习惯席常月这副淡漠的态度。闻见他这话的白陌连望向席常月，神色微怔。不知不觉间，心口似乎剧烈抖动了一瞬。白陌连唇瓣微微颤动，半晌没有说话，目光忽明忽暗。苏奕辙则是没再继续。 · “现在我们可以一起去见师尊了？”席家的事情告一段落，想到方才的场面霍燃心中仍有些气闷，现下面对席常月时态度却自然而然柔和下来，只听他低声问着。白陌连看了看霍燃，一顿，继而又去看席常月，最终视线定格在席常月身上，眸光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渴望，极浅极淡。六师兄在席家过得必然不好，否则席枕也不会是那般态度，但提到席家、六师兄首先想到的竟是自己…… 白陌连眼神闪动着。苏奕辙十分敏锐地注意到了白陌连的变化，眉轻轻蹙了蹙，须臾才转过头去看向席常月。席常月没有拒绝，同霍燃点了点头。最终师兄弟四人再一次登上飞舟，直往玉霄派而去。玉霄派。霍燃到前便传音给了陆璟之，此时飞舟甫一落地，就有天启宗的人在玉霄派山门前等候，那名弟子笑着上前迎道：“尊上已经在等几位师兄了。” 这弟子霍燃认识，闻言同他笑笑，“那就有劳刘震师弟带我们过去了。” 刘震连忙摆手，“哪里哪里，师兄们请跟我来。” 话落，由他在前领路带着一行人前往玉霄派为陆璟之安排的院落方向走去。陆璟之果然正在房中等候他们，一见几人便开始照例询问起来。北海一事霍燃早已同他说明，陆璟之问的也只是几人修炼上的问题。得知席常月已然筑基成功，陆璟之玉色的面上露出温和的表情，正待夸奖几句，却被他的小徒弟打断。只闻白陌连用钦佩的语气说着，眼神时不时投向席常月，“六师兄是一个人筑基的，太厉害了！” 霍燃见状也跟着解释，“是弟子疏忽。” 接着霍燃把当时的事情说明，席常月筑基时他并未能帮上什么忙。师徒几人说这话，席常月全程旁观，能感受到苏奕辙的视线总是似有若无地扫向自己，本不想在意，但席常月在他三番几次的动作后终于瞥眼朝他看去。然令席常月意外却并不有多诧异的是，苏奕辙刚好错开了目光，就见他看向白陌连、只是眼神像是带上了几分探究…… 席常月不欲继续看下去，恰好白陌连和霍燃说完，陆璟之听完解释后将目光转到了席常月身上，眼眸中润色晕开，带着浅浅笑意，“既然如此……为师的小六儿可有什么想要的奖励？” 一人筑基不借助外力，足以说明席常月的功底扎实，确实值得奖励。听到这话，席常月终于抬起眸子，纤长的眼睫上下扇动着，凝望陆璟之。陆璟之微笑看他。席常月：“有。” 见状，陆璟之不免来了兴致，问：“是什么？” 他的六徒弟鲜少有表现得过分喜欢的东西，陆璟之也有几分好奇，席常月这次会想要什么奖励。席常月迎上陆璟之的注视，四目相对。仅一瞬，他垂下眼。这让难得专注看他的陆璟之一刹间、他的视线不自禁地追寻着席常月下落的目光而去，最后却是落了个空。旋即只听席常月开口说道。 “弟子想要的，回宗后就告诉师尊。” 第十三章魂灯作为席常月是代表天启宗一员的媒介，在他拜入陆璟之门下时其中便融合了他的一丝魂力。天启宗乃修真界第一大宗，自然不是他想留就留、想走就走的地方，席常月对此早有打算。眼下，陆璟之听到席常月难得有想要的东西、却又提出回宗后再提，不免失笑，温润如玉的面庞染上了点点纵容宠溺的味道，平静无波的眸中噙着笑，无情胜有情。 “好。” 陆璟之回道。席常月微撩起眼，唇角牵动，“还望师尊届时答应弟子的请求。” 陆璟之看他，纠正道：“不是请求，是为师的奖励。” 闻言，席常月禁不住勾起嘴角，“那弟子便先谢谢师尊了。” 陆璟之微微颔首。见他答应下来，席常月心头微松。如此，拿回魂灯的事情算是完成了一半，只需他们此次参观完异宝后就能回去了。席常月并不认为堂堂淮言仙尊会有出尔反尔的时候。更何况……他虽名义上是陆璟之的弟子，后者却并不如何看中他，倘若真的知晓席常月有退出天启宗的意思，想必也不会有不同意的可能。思及此处，席常月心中并无低落难过等情绪。那些情绪早已消磨干净，对于这些人，他不会将任何其他多余的情感放在他们身上。想罢，席常月不经意间扫了白陌连一眼。上一世陆璟之等人是提前回宗了的、恰好遇到与妖物缠斗无意中筑基的他，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白陌连的一句无心之语。这次是否会如同上一次的事情发展一样，这么一来，他与天启宗脱离关系的日子就可提前了。 · 席常月正想着，朝白陌连看去时，却见后者也正目光期待地望向自己。瞧见他看来，白陌连的眸光霎时一亮。见状，席常月不着痕迹地拧眉，撇开了眼，但仍旧能感觉到白陌连并未挪开的目光，渐渐带上了几分专注。同样注意到他这道视线的，还有一直紧密观察着两人的苏奕辙，看到白陌连过分投注到席常月身上的目光，他心下无端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不正常。苏奕辙知道自己冷心冷情的性格，他从不过分关注其他事物，任何人与事都不能夺走他的半分注意力，如此心境曾得师尊提起他适合修无情道的批语。对此，苏奕辙十分清楚。他清楚自己身上的任何异常，除去一开始待小师弟的有些用心，苏奕辙从未发现，自己也会有如现在这般情绪涌动的时刻。然而这又为的是什么…… 苏奕辙眸光闪现着点点疑惑，是为小师弟，亦或是……一连多日令他有些在意的六师弟。看到两人之间的互动——小师弟的目光紧追着六师弟不放，苏奕辙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胸腔中翻腾的郁气。他不喜欢小师弟看着六师弟的样子。极其不喜。向来淡漠的人、身上出现丁点情绪就不会轻易压下，而是会被无限放大——这也是苏奕辙至今没有同意陆璟之修无情道的缘由所在。他有感情，且掩藏在那层淡漠的表象之下是极为浓烈且极端的情绪。霍燃此刻情绪亦在发生着变化。比起陆璟之的略微好奇，他则更为渴望，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竟是这么地想知道六师弟的喜好。很想很想知道。一时之间，房中师徒几人心思各异。都在心底静静思索着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无人窥见…… *** 异宝出世必伴随着天地异象，岐山眼下就是如此，异象笼罩之处七彩霞光漫天，为整片山谷穿上一层彩衣，引得无数修者争先前来围观。在见过陆璟之后，席常月便随霍燃他们一并去往异象出现的山谷之中。对于上辈子不曾参与的事情，席常月心中自是好奇，故而跟来了。漫天彩色霞光、浓郁的灵力飘荡其中，昭示着此地的不凡。席常月几人到时，山谷外已围了一圈人，各宗各派的都有。上辈子筑基虽有陆璟之在旁，但席常月却是毫无经验的，恢复的时间花费远比这一次要久，有关岐山异宝一事他只略有耳闻。确实是出了异宝，但异宝最后却是无一人得到。眼下观着山谷只是出现七彩霞光的异象，待到异宝现世之时，这处山谷便会自然生成出一个小秘境，修士需入秘境方才可取到秘宝。如今墨初大陆灵气减少，此类天然出现的秘境已是不多。纵使最后真正的异宝没能发现，入秘境后的修士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只因秘境中一些普通的灵植灵草还是有的。席常月回忆上一世听闻的细节，秘境中似出现了一株珍惜的灵药，万年邪苓草。百年邪苓草可助修士炼体，千年邪苓草具有养魂之效，万年邪苓草……则可重塑道体。当然，万年邪苓草只是作为可重塑道体的药方中的一味，但却是其中的一味主药，亦是药引，缺它不可。由此可见万年邪苓草的珍贵程度。但是上一世这邪苓草并没有落入任何人手中。原因无他，这般具有灵气的东西，自然是有守护兽的，据说是一只即将化蛟的千年水蟒，有九阶的实力。妖兽共分一到九阶，其中一到三阶为修士的筑基，四到六阶乃堪比金丹，七到九阶则为元婴。而妖兽的元婴期，初期便可与一位化神期大能比肩，据席常月后来听人提起，那一只千年水蟒，足有元婴中期的实力。元婴中期的妖兽，何等可怕的实力。是现在的席常月想都不敢想的。只是…… 万年邪苓草，确实是可以和大还丹相比的、不可多得的宝物。 · 席常月没有来得及再想。即使他想用之作为报答前辈的东西，然他却没那个实力取到。恰在这时，席常月的后背被人用手轻拍了拍，他的思路就此被打断，耳旁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阿月！” 席常月转头看去，站在他身后的正是已经多日不见的裴青，后者脸上此刻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对准他。上次鼎钰仙尊与陆璟之论道一结束便带着裴青离开了天启宗，他连亲自与席常月道别的机会也无。席常月当时从陆璟之那回去后他就已经离开了天启宗，裴青倒是托了一个外门小弟子向席常月说明。然席常月并未放在心上，此刻看到裴青，神情说不上有多激动。反而是裴青看到他，脸上喜色浓浓，墨色的眼眸中映着席常月的身影。 “我就猜你会来。” 裴青朗笑一声，这才去看霍燃等人，他又和白陌连打了声招呼。裴青和白陌连并不如何相熟，两人只上次在天启宗时聊了几句，眼下的他还是与席常月关系更为亲密，因而率先叫住的是后者。白陌连对他点点头，接着目光状似随缘地落到裴青落在席常月肩膀处的手上。似是被这眼神烫到，裴青下意识地就想收手，却不料席常月比他更快，已先一步拍开了他。另一旁霍燃不动声色地皱起眉，待裴青的手被拍开后方才松开。苏奕辙眼神也闪烁了一瞬。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股郁气刚刚像是再度冒头，不过转瞬又消失不见。苏奕辙将眸光落到席常月身上，眼神流露出深思。从什么时候起，他居然变得这般关注起了六师弟…… · 裴青此次是跟随鼎钰仙尊来的，只不过与席常月他们落脚在玉霄派不同，他是带着自家师尊前往了裴家做客。与席家相比，裴家算得上岐山的第一大世家，鼎钰仙尊入住也不算辱没了其身份。裴青指着山谷一处结界，“听我师尊说，这异宝尚需再等几日，这结界才会开。” 那道结界是异宝出现后大能们联合设下，是用来防止灵气外泄被修士吸纳之用。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灵气愈发稀薄，那些随同异象一并漾开的浓郁灵气只够将秘境蕴养成型之用。而裴青此言也正是如此，因以往的墨初大陆中，这类情况并不少见，鼎钰仙尊自也是参与设下结界的一员。眼下，所有在场的修士在见到这般浓郁的灵气没有一个上前吸收，就算没有结界的阻拦，也都不会贸然去吸纳灵气。此刻众人皆是立在悬崖之上往谷中探看。席常月没说话，忽然听裴青问他，“阿月，你今日要不要回席家？我们可以同路。” 席家离裴家并不算远，刚好是同一个方向，只是与玉霄派的位置相反。听到他提起席家，席常月还未表态，霍燃几人面上神色各异。裴青疑惑看向几人。霍燃眉骨下压几分，五官线条显得愈发冷硬，想到席枕的作为，沉声开口，“小六儿不回去。” 说罢，霍燃用审视的目光扫向裴青。作为跟小六儿一块长大的人，裴青难道不知道席家是如何待小六儿的吗？裴青‘啊’一声，去看席常月，“不回？” 席常月淡淡瞥裴青一眼。白陌连跟着挡到裴青跟前，白皙小脸紧紧绷着，拧眉道：“什么席家，我六师兄现在可不是席家人了。” 说着，他回头看席常月一眼，一副求夸奖的表情。席常月回视过去，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在白陌连的目光注视下，席常月心中嗤笑：他很快、也不是天启宗的人了。第十四章 “什么？” 裴青在听闻席常月脱离席家一事后，英气清隽的面庞上此时被难以置信的神色占满，黑沉的眼眸定定注视着席常月，犹带着不解。不解席常月为何会退出家族，难道…… 席常月略微仰起脸望着裴青，眸光也在这刹那间落入了后者眼中，剔透如同琉璃般，就这么安静地看向他，四目相对间，裴青下意识眨了眨眼。却在下一秒听到了席常月带着肯定的答复，清冽干净的嗓音不疾不徐，缓缓穿入裴青耳中，“是，我已退出席家了。” 裴青眸光颤动，说不惊讶那是假的，他唇瓣微动，眼神直勾勾盯着席常月，正欲开口。身侧一道含着冷意的嗓音已率先出声，“够了，我六师弟今后不是席家人，你且记住便是。” 说话的是霍燃，此时他一双眸子转向裴青，如黑曜石一般，深邃的轮廓同样俊逸不凡，或许是因为心中想到什么，隐隐覆盖了几分压迫力。自小在世家中长大，裴青怎会察觉不出这其中深意，转念一想就明白过来，他怔怔看着席常月。席家……待阿月不好吗。这是他在听到席常月脱离席家后心底就隐约升起的猜测。眼下，裴青再看席常月毫无变化的脸色，视线在他那张自己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上逡巡着，恍然想到原来阿月长得这般好看，甚至……堪称完美无瑕。眼睫如鸦羽般浓密乌黑，长而卷翘，此刻微微垂着、为眼睑下方投去一层浅淡阴影，秀挺的琼鼻下唇瓣有些薄，带着淡淡的粉…… 待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裴青一顿，漆黑眼眸跟着低了低，他动了动唇，“阿月。” 阿月瞒着他，没有将此事同他说起过。他以为…… 他以为席家待他很好。现在想来，是他天真了。纵然阿月天赋卓绝，可到底身后没有任何势力扶持，世家大都是些捧高踩低之辈，席家的人到底如何待他，这不是一目了然的吗。同样身为世家子弟的裴青对此再清楚不过。席常月没有说话，他亦不知对方心中如何想的，转过身重又观察起了山谷周围的环境。而裴青也失了再与白陌连攀谈的心思，心思全被席家以及席常月的事占据，长眉微拧，显出几分凌厉锋锐的味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