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炮灰觉醒后

第7章

白陌连:“……” 他呆呆地眨了两下眼睛,望着席常月居然一时没能回过神,等他再开口时只得讷讷道了一句,“六、六师兄你没让我走。” 席常月不看他,只缓慢‘哦’了一声。 闻言,以为他不再赶自己,白陌连长舒了口气,眼神悄无声息又停留在席常月的侧颜上。 他看着,看着六师兄执起玉箸,看着六师兄夹起了他做的菜,下一秒就像是要送入口中,白陌连呼吸顿了顿。 然席常月却只是夹了菜,没有下一步动作。 白陌连正不解,忽然又见席常月转过头,“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 白陌连一走,房间便只剩席常月一人。 他盯着手上的玉箸,再看了看还冒着丝丝热气的饭菜,阵阵诱人的香气萦绕鼻端,看得出这做菜之人的用心,且厨艺亦十分高超。 小师弟出身并不好,可在那之后却被师尊、师兄们捧在手心,即使被宠着,他也会时不时用上自己的手艺讨师尊及众位师兄的喜欢。 比如他那编织的技艺、烂熟于心的民间故事、各种新奇好玩的解闷手段、以及……这最后,也是他最为拿手的厨艺。 不仅师兄弟们喜欢,便是师尊也是赞不绝口。 席常月面无表情,玉箸发出一声‘叮’脆响,落到了最初摆放的位置上。 他不喜欢,席常月想。 待将桌上的一应吃食收拾完,席常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碧绿色的小玉瓶,他从中倒了一粒棕褐色的小小药丸,药丸散发着淡淡草药气息,不难闻、但也绝不好闻。 席常月将辟谷丹服下,先前从天启宗到北海,他就一直服用着辟谷丹。 一旦察觉腹中饥饿,席常月便会取出一粒服下。 接着就会如同此刻一般,饥饿感随之远去,下腹渐渐涌起一股暖意,充盈了五脏。 席常月收好储物袋,房外适时响起敲门声。 “小六儿?” “是我,大师兄。” 霍燃嗓音显得有些闷,说完又再次敲了敲门,看来昨日被赶出房门对他的打击不小。 席常月沉默几秒,敲门声依旧未停,他才道:“进来。” 话音刚落,房门立时便被打开。 霍燃高大的身影占据席常月整个视野,他侧了下头。 “小六儿肯见我了?” 霍燃走进屋,低低沉沉的声线传开。 席常月乜他。 “还在生我气?” 席常月牵了牵唇,似要说什么。 霍燃从进门便在观察他神色,此刻却像是找到了关键,主动道:“师兄错了,是师兄的不是,小六儿别气。” 见他似准备继续就着这一点说个没完,席常月拧眉,“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霍燃一听,硬朗的五官不自觉放柔,“是,小六儿没生气。” 说罢,他笑了声,觉得席常月终于肯理他了,又似是而非道:“谁若是能让小六儿生气,也是他的本事了。” 整个天启宗中谁不知道小六儿脾气最好,霍燃莫名觉得席常月这几日对他的不理不睬也算是一种在意了。 正当霍燃刚刚自我开解完、心情也莫名飞扬起来时,席常月清冷的嗓音不疾不徐响起,传进霍燃耳中。 声音不大,却直击要害,令他整个人身形忽地便是一僵。 “但是你没有。” 第十章 房间中气氛诡异的沉默了一瞬,霍燃嘴角的笑意凝固,浓黑的眉峰缓缓拢了拢。 如果此刻面对他的是天启宗其他弟子、恐怕早就慑于大师兄的威仪不敢再与之对视。 然席常月却是不闪不避,直直迎上了霍燃的目光。 他说的是实话。 霍燃确实没有惹他生气的本事,他从不会为不相干的人生气。 眼下的霍燃不知这点,他看了看席常月,两人四目相对,继而听他不确定道:“小六儿这是、在同我开玩笑?” 几次三番的在席常月这里吃瘪,饶是霍燃不愿多想、此时也不由怀疑了起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他们下山前?好像还要更早一些……需得追溯到那次小六儿考核落选没能参加历练的时候。 似乎他从历练回来后,对方待他的态度就变了。 霍燃喉头哽了哽,视线却没舍得从席常月面上错开分毫。 席常月神情没有半点变化,平静反问:“大师兄觉得呢?” 霍燃眼眸闪烁,他觉得…… 在霍燃的认知里,六师弟是众师兄弟中最为谦恭有礼的一个,‘开玩笑’这三个字和席常月联系起来便处处充满了违和。 是啊,他的六师弟从不开玩笑。 “小六儿讨厌师兄?”好半晌,霍燃才憋出一句,俊朗的五官如同蒙上了一层浅淡阴霾。 他从没有面对过这样的席常月,对他不假辞色,似是…… 连眼神都不愿落到他身上。 想到这里,霍燃心底一阵没由来的难受,末了他只能安慰自己是他想岔了。 小六儿怎么会讨厌他。 席常月反问的话语出口的那一刹就将眸光瞥开了去,这会目光早已落到了别处。 讨厌? 谈不上。 不过是陌生人罢了。 正如方才席常月想的那样,既然不会对不相干的人生气,那‘讨厌’这种更加费力的情绪他便更加不愿浪费在那些人身上。 霍燃呼吸停顿了几秒,眼神追随着席常月,久久没等来答复,后者像是默认了。 这样的态度让霍燃心情霎时跌落谷底,少顷,却见席常月视线转了回来,落到了……他的手上。 霍燃垂眸,见状抬了抬手。 微凉的声线在他动作的同时传来,“这双手若是握住鞭子定然有力。” 席常月盯着霍燃抬起的手。 就是这只手,握着炼魂鞭,一鞭一鞭,欲抽散他的神魂。 · 另一端,霍燃的注意力因席常月这句话跟着略微转移,唇边好不容易浮起一抹淡笑,惯来刚毅坚定的眸中染上宠溺。 此时霍燃脑中想的只有一个念头。 他是拿小六儿没办法了,生气便生气吧……但只要对方愿意同他说话便足够了。 思及此,霍燃轻叹了口气,眸中笑意更深。 几个师弟里,也就只有六师弟和小师弟会让他如此了。 “是吗,”霍燃笑了声,“你想看我用鞭?” 霍燃自以为猜中了席常月的心事,正待接着往下说去。 下一秒,席常月却在他开口前说道:“不想。” 霍燃:“……” 席常月没有停顿,继续道:“我要休息了。” 赶人的意思十分明显。 霍燃摇摇头,无奈道:“我出去,你好好休息。” 说罢,霍燃朝门口走去,打开门才发现房门微微敞开留了一道缝隙。 霍燃走出去,转头,就见苏奕辙背靠着柱子立在不远处。 “你怎么在这?”霍燃往那边走了几步,皱眉看他。 苏奕辙撇了眼霍燃身后。 直到霍燃行至近前,面色微沉同他望来,苏奕辙方才略启了启唇,“哦。” 霍燃眉头拧得更深。 但还不等他出声,苏奕辙已接着往下开了口、说明了来意,“来看看小六儿。” 霍燃神情一顿,上下打量他,默了默才道:“小六儿在休息。” 说完霍燃又扫苏奕辙一眼,似叮嘱他不要进去打扰。 苏奕辙抬眉,倒是没说什么,旋即就见他转了个方向欲往回走,霍燃跟上,两人还没走出几步,拐角处忽地窜出一人。 白陌连表情无辜看着两人,“大师兄、二师兄。” 霍燃在面对他时,神色显而易见地柔和了下来,“是来找你六师兄的?” 霍燃将刚刚同苏奕辙的那套说辞搬出,白陌连听完后面上稍显失落,但还是跟着两位师兄一起离开了此处,只走出几步,他又往回看了眼。 这一眼正好落到席常月的房门之上。 白陌连暗暗垂下眼,敛下了眸中的情绪。 *** 师兄弟四人抵达目的地是在三日后,席常月神识感知到飞舟的速度越行越缓,便知晓岐山已到。 他渐渐从入定中回神,慢慢睁开眼,胸腔涌动着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岐山,这个曾经养大席常月的地方。 席常月心中百感交集,种种关于岐山的回忆涌上心头,令他怀念之余更多的则是释然。 若他选择退出家族、脱离席家,那么岐山于他而言也便不再具有意义。 席常月暗暗想着,外间也是这时传来了白陌连的呼唤声。 “六师兄,玉霄派到了。” 岐山异宝引得各大宗门的人纷纷前来围观,玉霄派便建立在岐山,此次为一尽地主之谊遂请了各宗之人于玉霄派落宿。 陆璟之以及天启宗的弟子是早他们一日到的,眼下正在玉霄派中。 席常月开门时,白陌连正说到这里,看见他出来,白陌连眸子闪了闪,问:“六师兄是要回席家还是和我们一起去玉霄派?” 闻言,席常月顿了下,道:“席家。” 白陌连听他答完忽然‘啊’了一声,继而乌溜溜的大眼转了转,嗓音低了几分,“六师兄不与我们一起吗?” 席常月看他一眼,“不了。” 也是白陌连提醒了席常月,现下他无需再顾及什么尊师重道亦或是其他——左右他也是要离开天启宗的,所以此刻根本不必先去见陆璟之,分开行动即可。 席常月颔首,绕过他,“我先走了。” 白陌连有些着急,“六师兄不再等等吗?大师兄和二师兄正在商议事情、马上就好,你、” 他还想问席常月要不要跟两人告个别,席常月脚下却没有丝毫停顿,足尖轻点便跃下了飞舟,身形隐没在云雾之间。 飞舟的速度虽缓了下来,但仍是高悬于半空之中,白陌连见状大惊,一下忘了席常月早已筑基,脸色顿时煞白想要去抓住对方。 另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大掌于他眼前掠过,然却和白陌连一样、两人同时抓了个空。 霍燃:“小六儿!” 他这纯属是被白陌连去抓的反应给震惊得没法思考——刚走出门就看到白陌连飞扑向船沿,待他看去时只瞧见一抹白色衣角,竟也忘记思考、跟着扑了上去。 直到紧随这他走出来的苏奕辙上前,先是拉了一把呆呆的白陌连,神识探出一瞬后才去看霍燃,“他走了。” · 事发突然,霍燃来不及思考,眼下缓过神也就知道探出灵识去搜寻下方的气息。 席常月安稳落地后逐渐朝着与他们不同的方向走去。 霍燃去看白陌连,“怎么回事?” 声音是他在面对小师弟时从未有过的冷沉。 白陌连一听,身子下意识抖了抖,被苏奕辙扶正后才白着一张小脸支支吾吾道:“六师兄他、他说要与我们分开行动,他要先去一趟席家。” 六师兄二话不说跳下飞舟着实吓了他一跳,白陌连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说罢他就抿住了唇瓣,精致的面上毫无血色,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模样,眸中也不知不觉笼上了一层水雾。 霍燃观他表情,一下子就熄了火。 苏奕辙亦没说什么,他先扫一眼白陌连欲哭的表情,而后慢慢转过脸,视线若有似无朝云层下方扫去,但飞舟渐行渐远,他的神识也无法再探寻到那抹熟悉的气息了。 霍燃终于出言安慰,“好了,师兄不是怪你,有没有吓到?小师弟莫哭,师兄错了。” 白陌连紧紧绷着小脸垂着脑袋,闻言后摇了摇头。 待霍燃终于把人哄好,他扫了扫旁边的苏奕辙,暗道后者怎么回事,平时早就帮腔一起安慰了,今日怎么一语不发。 正当霍燃准备收回视线时,苏奕辙倏然转头看他,目光直直对上霍燃的视线,依旧是那副清贵疏冷的模样,眉宇间藏着连霍燃也难以猜测的深沉。 苏奕辙忽地勾唇,说了一句,“不若我们也先随小六儿一起、陪他回一趟家,想来师尊必不会怪罪。” 此话一出,霍燃顿住。 刚停下抽泣的白陌连僵了僵,须臾后跟着道:“这样可以吗?我也想陪六师兄。” 霍燃一听,立马点头答应,“好。” 三人就此做出决定,飞舟在霍燃的操控下掉头。 对于他们的行动、席常月一概不知。 · 离开飞舟后,席常月只觉浑身轻松。 行走在山林之间,能听到耳旁不时传来山间鸟叫声,令他听得有些入了迷,直至一声兽类的咆哮才将他的思绪唤回。 席常月霎时心中警铃大作。 这声音一听就是妖兽,而岐山乃修仙福地,更有玉霄派于此界镇守,何以出现妖兽。 他才刚刚筑基,席常月不认为自己对上妖兽会有胜算,稍微低阶的还好,若是境界稍稍高上一些,他必然会折在此处。 想罢,席常月调动体内灵力敛去身上气息、准备悄然离开此处。 但还不等他走远,只听‘轰’的一声。 重物落地扬起漫天尘土,恰好就落在席常月身前不远的树丛中。 席常月一滞,倒在地上的妖兽巨大,恰好将他的前路阻住,似有浅淡的灵力从某处飘荡而来,席常月莫名觉得一阵熟悉。 他抬首,只见空中一道绛红色身影御空而立,那人身形挺拔,负手俯视着下方,眸中隐现睥睨之色。 席常月眼神瞬间亮了几分。 下一秒,就听他脱口而出道:“前辈!?” 第十一章 少年略带惊喜的嗓音清透,传入越则关耳中,他徐徐偏过脸、目光下落朝席常月看去。 隔着一段距离,席常月与上方那人相视一眼,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前方的妖兽再也引不走他半分注意。 待对方身形下落渐渐来到席常月身前,他方才确定自己真的见到前辈了。 席常月弯起眼,“真的是您啊。” 越则关勾了下唇角,淡淡同他颔首。 事实上,妖兽不偏不倚落在席常月身前并非偶然,而是他一早就察觉到少年的气息。 席常月缓声开口:“我还想着,日后再去雾隐门……” 话到最后变得低不可闻,席常月隐隐觉出不对来,末了止住话头。 恰在这时,越则关眉梢扬了扬,显然是将他的话尽收入耳,就见其一双桃花眼微微挑起,“哦?来雾隐门做甚?” 席常月滞了滞。 做甚…… 当然是去送礼,去报恩。 然而现在的席常月什么也没有,这也是他方才话说一半止住的原因。 席常月动了动唇,蓦地又想到那枚储物戒,连忙从怀里一捞,口里一边说道:“对了,大还丹。” 说着他取出储物戒,小小的一枚戒指躺在他摊开的掌心里,席常月往前递了递。 越则关瞥他,眸光扫到那枚储物戒时眼中诧异一闪即逝,“你没用?” 于修士而言,一枚大还丹的珍贵与吸引力可想而知。 越则关收回目光,并未接过。 席常月先是低应一声,后道:“当日前辈愿意为我护法,常月已是感激不尽。” 他又怎可再用对方的丹药,还是大还丹这么宝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