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烬归途

第49章 清瞑幻墟初修

  这一日,晨曦温柔地拥抱着清瞑幻墟。天空湛蓝如洗,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几缕棉花糖似的云朵悠悠飘荡,像极了仙童随手涂抹的写意。阳光慷慨地洒落,给庭院里的奇花异草镀上金边,叶片上的露珠闪烁着五彩光芒,宛如遗落的星屑。微风拂过,带来草木与灵果的混合芬芳,无声地谱写着自然的乐章。   仙宫前的广场上,青瞑元君神色温和地对身旁恭敬侍立的慕容珩道:“珩儿,你身为大师兄,根基深厚,比扶桑他们早入门五百载。为师需闭关十五日,这期间,便由你带领扶桑、若木、朝颜修习基本术法。待我出关,自会亲自考校他们的进境。”   慕容珩躬身应诺:“师父放心,徒儿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送走师父,慕容珩便将三位师弟师妹带到了繁花似锦的庭院中。石桌上,几盘灵气氤氲的灵果散发着诱人的甜香。慕容珩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大师兄的威严面孔:“今日,咱们便从修仙根基——辟谷术学起。此术练成,可大幅减少对凡间烟火食的依赖,方能心无旁骛,专注修行大道。”   若木那双灵动的眼睛瞬间亮了,雀跃道:“大师兄!是不是学会就不用吃饭啦?那多省事呀!省下做饭的时间,我能多睡会儿了!”她一脸“这买卖划算”的表情。   慕容珩忍俊不禁,屈指轻轻弹了下若木的额头:“想得美!若木师妹,可别小瞧了这辟谷术。无需进食凡食是真,但需引天地灵气滋养己身,方法若有差池,麻烦可不小。”   朝颜歪着小脑袋,一脸求知欲:“大师兄,会出什么麻烦呀?会…会变丑吗?”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粉嫩的脸颊。   慕容珩故意拉长了脸,压低声音,营造出一点“恐怖”氛围:“轻则头晕眼花,脚步虚浮;重则灵气岔道,法力乱窜。到时候啊,”他故意顿了顿,看着三张紧张的小脸,才慢悠悠道,“说不定真会像个灌多了气的皮球,在地上滴溜溜滚来滚去哦!”这夸张的描述,瞬间让紧张气氛破功,引得扶桑也噗嗤笑出声。   扶桑笑着摇摇头,问道:“大师兄莫要吓唬她们了,这辟谷术的要领,还请明示。”   慕容珩收起玩笑,正色道:“要领有三:其一,寻静处盘坐,摒除杂念,身心澄澈如镜;其二,引动体内灵气,循奇经八脉流转不息,滋养五脏六腑;其三,呼吸绵长,意念专注,切莫心猿意马,尤其……”他拿起一枚晶莹剔透的灵果,在指尖灵活地转了转,“尤其要抵住这口腹之欲的诱惑!有些同门,咬牙坚持数日,结果看见一盘红烧灵蹄髈,那眼睛就挪不开了,前功尽弃不说,还闹出抱着盘子不撒手的笑话,啧。”   若木立刻挺起小胸脯,信誓旦旦:“大师兄放心!我若木别的本事不敢说,抵抗诱惑那是一等一的!美食?在我眼中不过是修行路上的绊脚石!”语气豪迈,仿佛眼前摆着满汉全席也能面不改色。   朝颜也握紧小拳头,一脸坚定:“对!朝颜也一定能做到!绝不被糖醋味儿勾走!”   看着两人斗志昂扬、仿佛要去炸碉堡的模样,慕容珩忍着笑点头:“甚好!那便各寻位置,静心感受体内灵气流转。记住,意守丹田,神不外驰。”   四人遂在花香草影中盘膝坐下。庭院一时静谧,只闻微风拂叶的沙沙声和几不可闻的呼吸。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咕噜噜——”   一声悠长、响亮、带着点回音的腹鸣,如同闷雷般在寂静的庭院炸开。朝颜的小脸“唰”地红透了,像熟透的灵果,她紧紧闭着眼,睫毛却紧张地颤个不停,偷偷掀开一条眼缝瞄向其他人。   这仿佛是个信号。   “咕咕咕——咕咕——!”若木的肚子紧跟着不甘示弱地唱起了歌,一声高过一声,节奏感十足,仿佛里面住了个勤奋练习架子鼓的小妖怪。若木终于绷不住,苦着脸睁开眼:“哎呀!我这肚子怎么回事?平常挺安静的,今天怎么像开了闸似的?大师兄,它是不是在抗议没给它吃早饭啊?”   扶桑强作镇定,试图用大师兄教的法门安抚躁动的肠胃,可惜——   “咕噜噜噜……噗。”一阵低沉而绵长的腹鸣带着尾音从他腹部传出,像是在给若木的鼓点配低音贝斯。扶桑无奈地睁开眼,自嘲地叹了口气:“看来我这‘腹中乾坤’,今日是铁了心要开一场‘五谷丰登’交响乐,专和我的定力作对。”   慕容珩原本努力维持的严肃表情瞬间破功,嘴角疯狂上扬,他赶紧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两声:“咳…嗯!各位师弟师妹,初习辟谷,腹中空虚,鸣响乃寻常之事。然,这正是考验尔等定力之时!务必稳住心神,莫要被这‘腹内雷音’扰了修行正途!”   朝颜可怜兮兮地捂着肚子,声音都带了点委屈的颤音:‘大师兄…不是我想听,是它…是它在我腹中擂鼓鸣金,喊杀震天!它一直在喊‘饿!饿!我要吃饭!’那声势,简直要把我的耳膜都震破了!’”   若木也帮腔,愁眉苦脸:“是啊大师兄,这‘鼓声’震得我脑瓜子嗡嗡的,灵气都找不着北了!能不能…给它塞点棉花?”   慕容珩循循善诱:“这正是磨练意志的良机!试着将全部心神沉入灵气运转之中,想象自己已是餐霞饮露、不食人间烟火的辟谷高人,对凡俗美味早已弃如敝履。”   扶桑深吸一口气,带着壮士断腕的决心重新闭眼:“好!今日我定要降服这‘腹中孽龙’!”   可惜,那“孽龙”显然道行更深。   “咕——噜——咚!”一声比刚才更响亮、更清晰的腹鸣再次响起,带着点挑衅的意味。扶桑挫败地睁开眼,哭笑不得:“这肚子怕不是成精了?比我这主人还有主见,脾气还倔!”   若木眼珠一转,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小声提议:“大师兄…你看这‘雷鸣鼓噪之辈’如此嚣张,不如…咱们暂且休战,寻些灵果点心‘犒劳’它一番,安抚了军心,再重整旗鼓如何?”她眼神亮晶晶地瞟向石桌上的灵果。   慕容珩立刻板起脸,像一尊门神:“万万不可!修行如逆水行舟,一篙松劲退千寻!若因这点口腹之扰便轻言放弃,日后遇到瓶颈险阻,如何克服?咬紧牙关,撑过此关,便是海阔天空!”他目光炯炯,充满了“我看好你们”的鼓励。   在慕容珩“虎视眈眈”的监督和肚子此起彼伏的“抗议声”中,三人只得苦着脸,再次尝试入定。庭院里,只剩下偶尔不甘寂寞蹦出来的几声微弱腹鸣,顽强地证明着“饥饿”的存在……   日影西斜,暮色四合。一天的修炼结束,扶桑、若木和朝颜拖着仿佛被掏空的身体,蔫头耷脑地各自回房。   月上中天,清辉遍洒。朝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白天那被强行压下的饥饿感,在夜深人静时如同潮水般汹涌反扑。脑海里,红烧灵兽蹄髈、水晶虾饺、蜜汁烤灵雉…各种美食幻影轮番轰炸。终于,馋虫彻底战胜了理智。她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间,像只机敏的小猫。   月光下,她瞧见不远处一方池塘波光粼粼,几条肥美的灵鱼正在水下悠哉摆尾。“鱼!”朝颜眼睛瞬间亮得堪比星辰。她迅速找到个容器,然后像一阵风似的奔向仙宫后方那座在月色下显得格外神秘幽静的灵山。   山间林木葱郁,月光被枝叶切割成碎片洒落,光影斑驳,宛如梦境。夜虫在草丛里低吟浅唱,不知名的野花散发着清甜的香气。朝颜此刻哪有心思欣赏这月下美景?她目标明确:找调料!捡柴火!她像个小松鼠,在山林里灵活穿梭,很快采集齐所需之物,又一阵风似的回到池塘边。   手起网落,几条肥鱼到手。生火,架锅,熟练地处理、烹制…不多时,一股极其霸道、混合着酸甜酱香和鱼肉鲜香的诱人气息,便肆无忌惮地在静谧的夜空中弥漫开来,勾魂夺魄。   “朝颜——!”   两声刻意压低的惊呼自身后响起。朝颜吓得差点把锅掀了,回头一看,正是同样被饿得睡不着、循着味儿找来的扶桑和若木。   扶桑皱着眉头,一脸不赞同:“朝颜!你胆子也太大了!竟敢深夜在此开伙?若被大师兄逮到,咱们仨都得去思过崖面壁数星星!”他嘴上严厉,鼻子却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的香气。   朝颜吐了吐舌头,毫无悔意,反而献宝似的用树枝指了指锅里滋滋作响、色泽诱人的糖醋鱼:“哎呀,二师兄,若木姐,你们来得正好!快闻闻,这味道,绝了!我独家秘方!你们真忍得住?肚子里的‘雷公电母’同意啦?”她狡黠地眨眨眼。   若木盯着锅里翻滚的酱汁和雪白的鱼肉,喉头明显滚动了一下,艰难地移开视线:“朝颜…不是我们不想,是…是这辟谷术…大师兄知道了…”话虽如此,她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半步也挪不开。   “知道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三分无奈七分好气,如同惊雷在三人头顶炸响。   三人身体一僵,脖子像生了锈的机器般,缓缓转向声音来源。只见慕容珩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一株月桂树下,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和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慕容珩踱步上前,目光扫过地上滋滋作响的糖醋鱼、散落的调料,以及三个做贼心虚、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馋猫”,长长叹了口气:“你们啊你们…扶桑!身为二师兄,不约束师弟师妹,反而同流合污?若木!信誓旦旦说美食是绊脚石,结果绊倒得最快?还有你,朝颜!”他点了点朝颜的额头,“辟谷术第一天就‘破戒’,还大张旗鼓做起了宵夜?这要让师父知道,为师这大师兄的脸往哪搁?”   朝颜瘪着嘴,小声辩解:“大师兄…我…我就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肚子里的‘鼓’,它不讲道理,半夜开演全武行…”   慕容珩看着三人可怜巴巴又馋涎欲滴的模样,最终绷不住,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却依旧严肃:“罢了!修行首重修心,口腹之欲都克制不住,如何驾驭更强大的力量?念在初犯,下不为例!”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目光扫过那锅鱼,“赶紧把‘罪证’处理干净,回去打坐静心,好好反思!再让我抓到…”他故意没说完,但威胁意味十足。   “是!大师兄!”三人如蒙大赦,异口同声,手忙脚乱地熄火、收拾。扶桑端起那锅依旧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糖醋鱼,一脸不舍又不敢表露的复杂表情。三人垂头丧气地跟在慕容珩身后,像一串被霜打了的小鹌鹑,灰溜溜地往回走。   夜风中,只余下那霸道又撩人的糖醋鱼香,丝丝缕缕,缠绵不去,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这场刚刚落幕的、关于“辟谷”的深夜闹剧,以及少年们那“咕咕”作响、永不屈服的青春肠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