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一夜,鹤朝的身子也恢复过来,正欲梳妆打扮,回王府陪爹娘用膳,就见侍女碧琴端着托盘迎面上前。
揭开盖子,里面赫然是一碗金色的苦药汤子。
“请郡主服药。”
碧琴双手举过头顶,言语略有强硬。
鹤朝轻叹,眨眨眼到底是认命端过来一口喝了。
“你啊你,怕是这世上最严苛的老学究都没你这么古板,本殿下都恢复好了,还把药送来。”
这药是金井鱼的鳞片做引子,又掺了许多固本培元,养气益血的妙物,当年在山上,每当她动用“诡术”,师傅便会备上此药,并严格勒令必须连用三次。
奈何这药忒苦,奇异的鱼腥味还久久不散,让向来嗜甜的鹤朝苦不堪言,经常是能躲就躲。
是以她身边的大侍女碧琴成了师傅的好帮手,每次都用了十二分的精神盯着她,非要她喝满三次才肯放过,不然就整日端着碗汤,步步紧跟,不让她做任何事。
“郡主,奴婢也是为了您好,今日外面热闹得很,有些事还得郡主震慑,郡主早些好起来最是要紧。”
满意的看了眼一滴不剩的空碗,碧琴赶紧恭敬开口,并把一早上听来的消息一字一句的说给鹤朝。
百姓的话倒不算什么,无非一些流言蜚语,叫人恨的是那些官员家眷,仆从马夫,竟一个个的说起下流段子,更私下里意淫起郡主和公主的身段。
“郡主,您是不知道,那些个人好好的想着一张嘴,一说话连吃屎的蛆都比他们干净,气的奴婢恨不能撕了他们的嘴!”
本来,板上钉钉的郡马与别的女人不清不楚,鹤朝郡主才是苦主,可偏偏,就因为郡马是男子,望舒也是金枝玉叶的公主,那些人竟把矛头指向了平时名声不好的鹤朝。
“静心,嘴长在别人身上,想怎么说咱也管不着,不过,本殿下可不是什么泥捏的土人,你先去查清楚这些流言蜚语的源头,背后有什么人在推波助澜,回来仔细禀报。”
鹤朝狭长的眸子里怒火才起,又被强行压下。
昨天在梅园,她已经撂下狠话,如今却有人违背她的命令,把事情传得沸沸扬扬,这背后的人是谁,她也能猜个八九成。
“郡主,您放心,奴婢一定查个清清楚楚,那些人竟敢妄议皇室,奴婢必定那些人一个个的吃不了兜着走!”
碧琴面若冰霜,脸上满是愤怒,端着托盘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
“好了,知道你是一心为我,不过这次的事,自会有人给本殿下交代,你只需要把事情查明就可以。”
她虽然横行霸道惯了,但所谓法不责众,满京城的人都在议论,便是她手段再强,还能收拾了一座城的人?
倒是她眼下最该做的就是赶紧回王府,免得爹娘听了流言再气出个好歹。
“来人,备车,准备回王府。”
公主府在城西,平阳王府则在皇城中心,靠近皇宫,相距甚远,想要尽快回去还是坐车更快些。
只是下人刚领命下去,就见大侍女之一的玄书抿着嘴,匆忙上前。
“郡主,王爷和王妃来了,眼下已经进了大门,另外还有李家夫妇,说是登门道歉的,奴婢没让门童放行。”
鹤朝脚步顿住,眉头皱起,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收拾寝室的丫鬟,冷声吩咐到“先开窗通风,炉子里点上熏香。”
玄书见状,果然闻到空气里隐约浮现的腥味,快走几步,从梳妆台里侧的夹层里拿出一个木盒,小心取出一枚药丸送到鹤朝嘴边。
“还是你心细。”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浓郁的牡丹花香散开,空气里只余下浓郁花香。
正当此时,平阳王夫妇双双走了过来。
“儿啊,家里住的好好的,怎么忽然来这边了?”
平阳王妃仔细的观察着鹤朝的脸色,见她面色红润,周身气息一如平常,这才稍作放心。
只是余光瞥见梳妆台里侧未关严的抽屉,心又提起来许多。
平阳王则是直白的多,见面上来就问,好似鹤朝只要说出王府的一点不好,他就立刻命人去改。
“没,家里哪都好,就是我这不快要成婚了,想着提前来住住,适应适应。”
鹤朝跟着呲牙假笑,手上动作倒快,一把抱住平阳王妃的胳膊,撒娇卖萌,故意讨好。
“哼,成什么婚?你没听到外面的风言风语?咱们家是把你当男儿养,李家那个既然如此三心二意,不忠不贞,正好不要!反正本来我和你娘就不满……”
提到婚事,平阳王夫妇注意力瞬间转移。
他们虽然不知道望舒怎么和李家那个搅和到一起的,但送上门的借口,不用白不用。
“不免舍不得我,是不是,爹?”
鹤朝突然出生打断平阳王,顺便环顾四周,见下人们都离得远,这才松松眉梢,身子站直些许。
“爹娘,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方才玄书来报,李家来人了,事情如何,咱们也不能听风是雨,连街头谣言都信吧?”
话是这么说,但鹤朝任由李家人站在公主府大门口,自己则是陪着平阳王夫妇悠闲用膳,又赏玩了公主府里的几处景致,一直到日上三竿才想起来传召。
此时门外,李家夫妇被晒的头脑发晕,心里对李圣元的怨恨更上一层,竟后悔仅仅是把人赤条条的关在柴房,连刑罚都没动。
这番恨意,甚至在面见鹤朝的时候都没能掩盖下去。
“怎么,出了这样大的丑闻,李家还敢登我儿府门?”
公主府正厅,平阳王端坐正座首位,见人进门,连茶都没让人送。
李家夫妇哪成想平阳王夫妇竟然也在郡主府,当即被吓得腿软,扑通一下子给跪了。
“草民参见王爷,王妃,郡主殿下。”
只鹤朝郡主,她们还能仗着赐婚圣旨,厚着脸皮装傻充愣,可面对当了十年摄政王的平阳王,只一个眼神就什么花花心思都没了。
“王爷,草民今日登门,一来是替家里那个不成器的混账向郡主赔罪道歉,实在是他狂妄,不知天高地厚,慢待郡主才发生今日祸事,我们已经把人捆了,关进柴房,至于是沉塘,浸猪笼,或是别的什么惩罚,全听郡主的。”
李老爷说话的时候悄摸观察平阳王夫妇和鹤朝郡主的表情,李夫人则是跟在一旁抹泪附和。
“二来是向郡主恳求,解除婚约,至于皇上怪罪,理当家里那个混账一力承担,必不叫郡主为难。”
平阳王倒是没料到李家这么懂事,然而刚要开口,就见一旁歪坐在椅子上把玩莲花玉玦的鹤朝忽然动了。
“爹,来者是客,李伯父伯母这么深明大义,就别让人跪着说话了。”
“不过,往日常听人说流言蜚语害死人,虽说今日之事,李将军未尝没有不妥之处,但李将军保家卫国也是真,正是皇帝表弟重用的时候,说是惩罚就太过了。”
“至于婚事么,皇上赐婚,岂有解除之理?不过本殿下如今颜面无存也是真,就当作补偿吧,本殿下与李将军之间,本殿下娶,李将军嫁,李伯父伯母意下如何?”
鹤朝手上的玉玦转来转去,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漫不经心里藏着七分冷意,显然是不满意李家擅作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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