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色与黑乌鸦

第四十九章 日杀一人

  蜀国,国都之外的靠近神山的小村落,本该热闹喧嚣的傍晚如今却寂静无声,死气沉沉。   一只癞皮狗瑟瑟发抖的藏在地洞里不敢出声。   一百多户人家都已成灰烬。   头生银角的魔族人不屑地将手中的哭闹地幼童吸成干尸,然后随意将尸体扔在地上。   平阳侧躺在村口的大树上,面若无波地看着吸食人类鲜血的魔族人。   木瘫脸上紫色双眸透露出一丝不喜。   魔族最喜血食,这天地间一切事物,他们都可以视为食物。   人族?妖族?或许是同族。   他们没有底线,同族也可相食,奉行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你强大,你可以吞噬我,你若是弱小,便是我的食物。   平阳擦去不小心溅到他紫色长袍上的鲜血,冲着身边的大树道,   “汝告知她,一日不现身,便日杀百人。”   大树仿佛普通的大树,没有丝毫动静。   晚风吹动它的绿叶,发出簌簌的铃声。   “汝,修炼五百年,通人性,成神识,一着不慎,性命难存。”   魔子说话极慢,吐字如宝。他扯下一片绿叶,将之磨碎成粉。   “也罢。”   他从树上飞下,身后的大树化为飞烟。   “草木精灵,愚蠢。”   魔子一袭紫袍站在白色灯笼下,半磕着眼。   “天下,巫神?祭祀。”   许久之后,他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皇城成为火海那日,蜀国国都奔走打水救火,踏进从不敢进的皇城,大火越来越高,熊熊烈焰似扑灭不尽。   将他们心中的皇城烧成了废墟。   无一人生还。   这是为何?   是蜀国的灾难。   管理国家的帝王呢?活着还是死了?是谁杀了他们?为何而杀,又如何杀的了戒备森严的皇城之中的天子。   对于仕途之人而言这是耻辱,而对于下层的百姓,他们只是恐慌,天子位高权重尚且朝不保夕,被人随意杀戮,那他们呢,他们普通之家,未有武者,且不是那些人眼中的蝼蚁,可随意灭杀?   又被发现丞相也消失踪影之后整个蜀都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大街小巷,明明昨日仍旧繁华喧嚣的街道被上元节浓妆艳抹,红色沾染上色,如今冷清的连清风也有些许寂寞。   一人也无。   孩童在啜泣,女人在哀愁,武者在愤怒。   许许多多的人在祷告。   他们世代祭祀神山之上的大巫,并以得到巫神的力量为荣。   巫神抛弃了蜀皇,所以大火似魔炎,浇水如添油。   是蜀做错了何事?以至于蜀的象征,皇宫及天子都死于大火之中,连骨头都不剩。   或是大巫出了何事,以至于应援不及?   巫神最初不是奇珍,只是一株普普通通的草。   千年之前,蜀国未立,千里大旱,百姓流离失所,追逐河流而生。   饿殍满地,有人易子而食。   第一代蜀帝蜀高祖孟旸,不忍见幼童烹于食蛊之中,便救下幼童,往神山而行。   大地赤黄,河流干涸,生灵枯萎。   他跨过禁区,进入神山。   机缘巧合,见到了神山的巫神,巫神乃天授,度过蒙昧之期之后便能扶摇而起,通天地,掌风雨。   孟旸将其刻成图腾,日夜祭祀,终在大巫觉醒之际顺利成为其眷属,受其庇护,得其力量。   蜀国建立,后三百八十年,蜀太宗,帝孟翡修改图腾,镌刻为九色神花。   蜀国进入兴盛之时代。   九色,乃是天道眷顾之灵,乃天地混沌之际最初颜色。   大巫必是应运而生,将化为传说之中的九色之物。   得到巫神庇护,蜀自此风平雨顺,少有灾难。   如今皇城化为灰烬,这是,暗示着蜀被巫神所弃吗?   不是抛弃!蜀人并不相信。   巫脱去凡胎,化为人身,世人皆对其有所贪念,是否是蜀国之人贪婪大巫之心,才让蜀被大巫唾弃。   大巫庇护蜀千年,且给予蜀人打开身体窍穴的力量。   是何人敢肖想他们的大巫,他们的尊神。   不少聪明的武者都不约而同的在想,是否是那深居皇城中的帝王对大巫那通神之心起了贪念,才惨死于芒芒大火之中。   如果是那样,那他死的好,死的应该!   野兽尚且知感恩,堂堂人族之王,竟如此不堪?竟然想向恩主举起屠刀?   连野兽也不如!   荒凉的幽原,森严冰冷的黑色大狱。   各色的眼睛的奇形怪状的四肢在狱门上攀爬,化为黑烟,又重复不绝。   十八狱分顶层,黑色宫殿,沈九九小声小气道:“阿幽!你把杜仲扔到哪儿去了。”   九幽目光忽然冰凉,扫了她一眼,“当然是让他去该去的地方。”   “去哪儿?”   “凡人之界。”   “他伤还未好。”   “得了你的血与花瓣,可延寿千年,若是习武,也是一帆风顺,可入仙境。”   “这么厉害?”   九幽凉凉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如同冰刀子一般。   沈九九没有底气的垂下手,呐呐道:“我就是说说而已……”   “现在我就是成了那唐僧肉,人人都想吃一口。”   她忽的有些无语。   “若是你将所有的九窍心九九归元,化为一体,这世间无论神魔无人伤的了你。”   沈九九眉毛一扬,高兴道:“还能如此?那要如何做。”   九幽摇头,有些不高兴道:“不知,秘典未有记载,只能你自己找到那条道路。”   沈九九摸了摸自己脖子,安慰道:“行吧,我不着急。”   九幽无奈的摇头,要想让这一只只会偷懒的小花儿去修炼,还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你若是不想成为别人随意可以剜心的灵药,就得努力修行,早日修成大道。”   “我明白,阿幽,我会努力修行的,你不用担心。”   沈九九俯瞰荒原炼狱,无尽的妖魔从幽穴中涌出,又被幽狱镇压,化为黑烟。   他们极恶,身处恶之深渊,天生邪骨,出世便将千里浮尸,万里血涌,一生只在鲜血之中存活,他们乃是世间的对立面。   镇压,是天地之命,万族所向。   而对于他们而言,所有挣扎不只是赴死,而是他们在争。   争自己的命,若有一线生机便可逃出生天,若是不争,便是与黑暗沉沦,丧失意志,成为行尸走肉,最终化为虚无。   为何不争,哪怕是死也要争,争那一线生机,千万赴死,总能有些许逃出这魔狱。   她是当世人眼中的神药,人妖仙魔都想得之入药以成神境,他们都想剜她的心。   她如何不修炼,如何不争那一线生机,她要反抗,要杀敌,要逍遥,要那大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