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末遗事 · 第三章重生与死亡

　　【死亡……唯有死亡】　　隐约之间，邵启明听到了一个模糊但是空灵的声音。　　【唯有死亡统摄万物。生命及一切都从死寂之中诞生，也于殒灭之中消亡……】　　【……死亡从不代表虚无，而只是又一段旅途的开端。向死方能重生。所以所有的生命都必须在旅途之中勇敢起来，这是我的期望，也是他们的希望，这的确很沉重，可是生命的前进就是要如此的负重前行……】　　“到底是谁在说话？” 　　邵启明感觉自己的五官都被一层纱给蒙起来了，他极力想要睁开眼看看那个说话的人，但是一切都是徒劳，沉重的疲劳感一次一次的袭击着他的全身，他不能动弹分毫。　　他刚才好像说死亡是一种新生……对哦，我应该死了吧，从七楼摔下来怎么可能还活着。　　邵启明心中想到。　　可是，亡灵也可以听到声音吗？如果可以听到，说话的人又是谁呢？　　许许多多的纷繁念头冲乱了他的思绪，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再次漂浮起来。　　意识再次回归的时候，人已经被手机的闹铃吵醒。　　邵启明微微眯起双眼，起身打量起四周的状况。　　光线很暗，只有几缕残阳的余光从窗外穿进来，他正躺在一张大大的单人床上，正对面是一张方方正正的实木桌子，上面层层叠叠放置了许多教科书，还有一张合照被特地放在了桌子的正中间，上面是三个男生肩并肩站在一片青葱的田野之中，手里拿着没有成熟的萝卜和还在不断挣扎的小鱼，脸上被黄土蹭得脏兮兮的，但是三人全部挂着热烈的微笑。　　看到此处，邵启明也笑了起来。　　没错，这里正是他的家。此时他正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桌上的作业还翻开在未动一字的第一页。　　“我这是……穿越重生了？” 　　邵启明心中思量着，虽然没有看过很多的网络小说，但是跟着张伟这个网络小说迷还是耳濡目染了不少其中的狗血内容。　　什么战神归家看到妻子女儿住在狗窝，振臂一挥召唤华夏大军给自己也建了个狗窝。　　他真的搞不懂为什么会有这么奇葩的剧情。而这其中小说的重生流也有极大的一部分。　　“好吧，不管怎样。” 　　邵启明突然一脸虔诚地双手合十，再次闭上双眼，小声念叨着: 　　“那么，出来吧系统!快来帮助我逆天成神!” 　　等待了一会，邵启明只感觉自己被交了一波智商税。　　“不对不对，应该是我的打开方式不对。” 　　他摇头否认，再次双手合十，喃喃道: 　　“那么!” 　　“福生玄黄仙尊” 　　“福生玄黄天君” 　　“福生玄黄上帝” 　　“福生玄黄天尊” 　　一边说，他还一边绕着自己的房间缓缓走动。　　结果一圈绕完，仍然没有反应…… 　　“难道是缺少了秘法要用的面包……”。　　突然，房门被人推进，房间里的灯也一下子被打开。　　一个微胖的女人探出头来:“神神叨叨什么呢？睡了一整天，一起来就给我发什么疯，赶快，明天就要三十了，你奶奶叫你去她那里拿点明天要用的食材，都是刚从菜园里面新摘的。快快快，把衣服穿起来，几点了这都，一放假就这么放松，怎么拿好成绩的……” 　　？　　邵启明看着自己的母亲大人，那些熟悉的话语不断地涌入他的耳朵。　　“难道我没死？” 　　“死什么死，呸呸呸，大过年的说这些事情。”李清晨拍着自己的嘴。　　“今天是二十九号？我们今天没上课吗？”邵启明疑惑不解。　　“上什么课，哪有补习班今天还在上课的，傻了吧你这孩子，你们补习班不是昨天就放假了吗？昨天你去找张伟玩了一天，今天你又睡了一整天，睡傻了吧。”李清晨上前摸摸自己儿子的头:“这也没发烧呀？” 　　“没上课？” 　　邵启明心中大感疑惑。这怎么可能呢？那群和自虐狂一样不补课就难受的封神榜单上的同学真的会善罢甘休吗？　　“发什么呆，穿衣服，你爸都在外面发车了，快点下来啊。” 　　说罢，李清晨走出了屋子。　　邵启明还站在房间里面，心里琢磨着:真的是我的一个梦吗？　　———————————— 　　太末很大，但是属于镇子的范围很小。奶奶家离邵启明家只有短短几公里而已，中间只是要过一条小溪，再穿过一小片已经完全破损的城墙，上面爬满了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苔藓和狗尾草，不时还有麻雀和流浪狗在里面打滚闹腾。　　邵父年轻时飙过一段时间的车，但是后来因为不小心出事住院了，平时也很少再飙了，但是一辆摩托总是开的飞快，似乎在找回属于自己年轻时候的激情。　　在摩托车带起的晚风之中于刚刚闪亮的橘色街灯下前行，邵启明穿过小溪和城墙，看着狗尾草微微浮动，太阳消散，黑夜带起的城隍庙的马头墙虚影由远及近向他靠拢。　　一种悠远的感觉。　　邵启明这样想到，很真实。太末镇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自然，缓慢，所有的人和物不疾不徐地向着某一个最终的目标成长着。　　我并没有死。　　他在心中做出了自己的一个判断。　　远方，人群突然密集起来。　　正是古镇夜市开场的时候，城里的和其他小村庄的人们穿梭在许许多多在城隍庙门前摆好的地摊上。烤肉，馄饨和其他的一些小食香味交杂的混合在一起，笑声，交谈声，讨价还价的声音交错在空中回荡。　　邵启明感到车子减速，缓慢地挪进人群。　　“去看看吗？” 　　邵寒对着远处的说书摊向邵启明努努嘴。　　“你最喜欢的。” 　　“奶奶不是还在等我们去拿东西吗？”邵启明假装抑制住了自己眼睛里闪动的激动，故作不屑地说。　　“你这小子，眼睛都在发光，藏不住事。去吧，我先去你奶奶家坐会，你待会晚点过来。”邵寒摸摸他的头。　　“好耶!” 　　邵启明从小就喜欢在刘老武的说书摊上听故事，他总是讲一些太末的故事传说，什么九峰山的凤凰，老水窝子的水怪，还有英雄肖宏大败苏老九的故事都是邵启明最爱听的。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他走进了说书摊。　　听书的人早就占满了头几排，他就着坐在了最末的一排板凳上。　　此时刘老武正在抑扬讲着太末风水故事。　　“太末，古之四合之地，北至白沙驿，南为大水窝子，西邻游龙县，东接九峰山。昔亡命赌徒土匪恶霸集聚之地，盗寇频出，王庭莫不以此地为大患却无可奈何。而此地又为古仙家炼丹修行之所，传曰有宝于藏龙洞中，获此物者君临天下……今日故事，便从此藏龙洞开始……” 　　“好!” 　　邵启明听到人群中有人大喊一句，自己的心中也开始激动起来。　　随着刘老武讲述深入，从古时候一支藏宝队获得一张藏宝图开始，不断深入大洞底部探索，一个阴森恐怖的地下世界如画卷般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什么自己会动的护门雕塑，诡异的神秘祭坛，隐蔽的护墓机关等等引来了人们一次又一次的激动叫唤，最后，在众人一阵短暂的沉默声中，刘老武最后说道: 　　“这支队伍最后只剩下一个人，队长钱毅，他浑身是血，但是仍然秉持这自己最后一点信念打开藏宝洞，想要在死前看看自己和所有人费尽心机寻找的宝藏，但是他失败了，准确的说是结果大失所望——门后是空空的，黑魆魆的一片，虚无，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　　他大笑，笑自己的愚蠢，一片心机后获得的竟然是这种结果。　　最后，他用自己的血在墙上写下一段话后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存在即虚无。” 　　众人一片唏嘘，有人也在窃窃私语。　　邵启明仔细咀嚼着书最后的结局。　　存在即虚无，这不是萨特所说的吗？不过他们之间的意思似乎并不一样…… 　　他思考着，又想到自己之前梦里听到的声音。　　【死亡统摄万物……】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思考这些莫名其妙进入他的脑子且挥之不去的东西。他起身朝着奶奶家走去，隐约之间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产生。　　透过人群的缝隙看那片天空，除了街灯映照的黄色外，好像还有另外一种颜色在不断蔓延——灰色。　　烟雾的颜色。　　他似乎听到了从那边传来的急切的呼喊。　　“着火了，着火了!” 　　“快报火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