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秘之手

9话 禁书

  黑色,沧桑的唢呐。   猎场废墟,从城中赶来的众人,有官员,也有城民,皆伴有丧礼意义的白带,他们扶着棺,看着四周地面龟裂的坑洞。   从心里,他们不知道经历过什么惨烈的战斗,但从仅剩下的十余人,他们齐齐行胤礼,都不是小孩子。   他们都知道连一众习武的人,以及尊贵的武士都要付出性命去解决的镇祸,一旦发生在城中,留待给他们除了死亡,再无其他。   赵城主为首,行祭拜,敬先贤。   在古胤人眼里,只要是为大胤万民而死战者,皆可入六天,为族中贤达。   人们的敬意毫不吝啬表露,死不能白死,所以才会有平民的表率参加收敛奠礼,这一切都需要胤人去记住。   “再行礼。”   赵城主喊道。   身上伴有绷带的白子昂能真切感受到来人的情感,那留下的泪,不止一人,这不是假的,即使是陌生人,此时都流泪了。   他依照胤礼,右手握拳扺掌,后抚胸,微躬。   “接众贤达。”   留下一些调遣人员继续封锁现场,而白子昂等受伤的人则跟随殡葬队伍回城,身边的赵克明有些怪异。   不止是他,甚至连白佳玉都变得沉重。   “佳玉姐,三铜棺,银角,你觉得呢?”   “嗯?”   “猎场围猎只是我聊城诸家年轻子弟的一个活动,他们可没有资格葬铜棺,能在‘镇祸’级保存尸身,会是谁?”   白佳玉低声一句,只让赵克明听到,使得他的呼吸都沉重起来。   他张了张嘴,沉默了。   两人在说什么?   白子昂不禁怀疑着,总觉得两人知晓什么,不过现在要跟随队伍走,他也没有继续问,从这一战,他明白,要想在古胤活得好点。   他缺少对古胤的武士相关了解,如武技,秘法,气......之类。   队伍默默在返程,他跟随。   在他们离开后,从天飞来一只机关巨鹰,从上面出来了两个穿着宽大黑袍的人,虚空踏步。   “千阴液的痕迹,千国秘传!他们竟敢如此。”   咔咔。   机括声响,那人取出一卷轴,手指绽放光辉,作笔,挥写着,一个个墨红色的字迹出现,待写完,字迹隐没。   他把卷轴塞入从机关巨鹰分出来的小隼,让其飞起。   随着时间,不断有机关小隼带着信息飞走。   ......   转眼三天。   聊城这些时日不时有哭声在大街小巷传开,当日白子昂进城时,他惊讶发现,城中要遭受了袭击。   房屋坍塌了不少。   白家也没有来打扰他,作为管事人的白学友受了伤,就在白翁归府时出现了,脸色惨白无血,脚步虚潺。   简单安慰了几句后,他人就甚少出现,大多数是管家找他,凡事传达经由白财管家来说。   白子昂也不是没有收获,族中私库取出了不少好东西,臂如赏赐了一瓶巨熊丹,是知命境前修炼的最佳良丸。   寻常族人半年才有两粒,他这次得了一瓶,足有九粒。   另外就是族内典籍的查阅权限,金银之类杂项。   这三天,他都窝在白宅,没有出去,翻开了一本本借来的古典,看到了现代不知道的信息。   胤朝之前还有朝代,乃至部落。   不过,典籍中关于那些记载并不多,初略一提,但也让他见识了。   而且胤朝经历过了整整千年之久,莒国只是胤朝南方的一子爵国,开国三百余载,原本只有莒城,经过三百年莒人努力,现有五城,辖下有万户镇数十座。   胤朝是诸国林立,但却统一接受胤天子的统治,与白子昂认知的古乾朝有些相像。   分封制。   就是这个话语权经过千年岁月,诸国只要胤天子下达‘圣旨’,那么诸国就凝成一股绳,如三百年前,平火鸟灾,据书载,举国出力北上远征,这是他想象不到的。   不过经那一夜,白子昂又似乎明白了些。   或许这就与古胤消亡有一些联系?   看这书,他总有点吃力,尤其是古典,那都是文言文中的文言文。   日常在宅内,白子昂也会维持自身习武之人的形象,一天抽大半天练武技,只是动作没有记忆那么剧烈。   毕竟,白家乃武士家族,他必须要符合之前既定的人设。   以致他总觉得时间不够用,古胤这浓厚的神秘气息牢牢把他吸引住了,连这样的朝代都无法留下一星半点的文字记载。   太不可思议了。   “胤人......你们逃不掉的......”   念及这句话,他总觉得别有深意,不知是否因古胤消失的秘密,还是真有联系,心里就像是被小猫挠,痒痒的。   “子昂少爷,赵家少爷来访。”   一侍女走来,白子昂放下手中的竹简,略微一思索,点头。   “带他来。”   人未到,声先到。   “哈哈哈。”   赵克明仿佛永远不知痛苦,一直保持着开怀心态,笑声传来,昂首阔步,穿着一袭白衣,但胸口却绣着一个字。   “帅。”   这举止风范在古胤人眼中是有些出格,偏偏,他却乐意如此。   衣服背后也还有一行字。   每当他见到白家中那些习武之人见到赵克明后背的字迹,他怀疑,这个嚣张货总有一天会被暴揍。   “克明兄。”   放下竹简,白子昂起身行礼。   互相寒暄后,赵克明洒脱的说,“别这么死板,整天窝在宅院,年轻人有点活力,什么时候跟我出去走走。”   “不敢。”   白子昂老老实实的说。   听到这答案,赵克明一愣,其他人不愿与他一起,他大约也明白,但却第一次听到这种借口。   “为何,我辈习武,有何不敢,要的就是勇者无敌的气概。”   在心中翻个白眼,这货就没数。   “你这字太招人恨了,我能看懂眼神,那些人若不是打不过你,怕是都想揍你一顿,我不想惹仇恨。”   他如实作答。   赵克明又笑,“有趣,别人都在心里想,就你说出来,我就是想让人来跟我挑战,习武不战怎么进步,那你想吗?   来一场?”   白子昂摇头。   明知打不过还上,他又不是傻。   “下次吧!”   “好。”   说着,他从身后掏出一本书。   “对了,我知道你练就古迦一系传承,杀性积累可不容小觑,平时不见迹,一旦受到刺激,那爆发出来,可不容易控制,这本‘趣逗武策’挺搞笑,有助调节心态。”   白子昂接过这书,愣神看了眼赵克明,“你就为来送这书给我?”   “不然呢,你我终究有过一场生死,我可不想你成为虫疯子,到时候还要我上门送你一程,我很嫌麻烦。”   赵克明耸了耸肩,然后他指着桌面上的竹简。   “武谈昊史,这种古典通篇都是雅文,用词讲究得很,看着让人头痛,现在就只有史官那些老古董还坚持雅文之美,还是看小说家改译的俗文更好,通俗易懂。”   说着,他一脸嫌弃的样子。   “谢了。”白子昂只是笑了笑。   虽然阅读有些困难,但他也是有一定雅文基础记忆,对于古胤以前一切未见现代书记载的内容,他都感兴趣。   雅文,俗文,他都看。   [禁书]   忽然,他来了个旧记忆。   “趣逗武策,我记得,这不好像是禁书,你怎么还送给我。”   他想起来了,关于这本书,据说涉及用第一代胤天子来打趣,犯了忌讳,被一众史官,典藏吏口诛笔伐,闹出好一阵风波。   “放心,这是修订版,修改过,没有哪些内容,也就城中典藏吏那些老古董揪着规矩规矩,不让这本书流通,保证健康,不犯忌。”   “可以食用,真的,确认吗?”白子昂再三确认。   赵克明一愣,“食用?子昂兄,你这话说得很真是有趣,文字内容食入体内,脑海,有趣,有趣,可以食用。”   白子昂摸了摸鼻子,发现一不小心漏嘴了,多亏赵克明性子跳脱,自然找了理解方式。   忽然,他想起回城时,赵克明与白佳玉的窃窃私语。   “对了,不知你对那第三幅铜棺里的人有什么能告知,据我所知,铜棺那武士之葬,一个少年,竟然是铜棺银角......”   “嘘。”   赵克明似乎有什么忌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事还没有公布,你千万不可乱说,这事一个不好,恐怕要捅破莒国的天,镇祸死个百十武人算的了什么。   那人是君子。”   最后一句,他附身在白子昂的耳边呢喃。   [莒君之子]   脑海出现第一个反应。   “君子,君上独子。”   古胤的阶级森严,一次称呼只有一些特定的人才能拥有,臂如,胤天子,公子,候子,君子,那都是一国社稷的继承人。   一国没有继承人,这确实是大事。   社稷传承更不是随便找一个旁支就能继承,这可是事关坐拥过百万人丁的一国社稷,数十,上百武士的战斗力量的归属。   “他怎么会在猎场出现?”   赵克明摇头,“我怎么知道,不要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