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江湖,天下第二

第3章:笑傲江湖

  薛十一是在一个月前收到命令去杀令别鹤的。   除了规定的时间、日期之外,还有令别鹤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   墨门密令之上,罪状字字分明——   这位江湖上人人敬仰的令大侠,表面侠名赫赫,背地里却阴毒至极:   一,少年时为夺取师门镇派之紫霞绝技,他狠心杀害了对自己最为亲近信任的兄弟,再将罪名全盘嫁祸给同门师兄。   二,勾结采花大盗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引诱恒山女尼动了芳心、失去清白,最后更害其得知真相羞愤自尽,他却毫无羞愧之心,反而依旧与那采花大盗兄弟相称、整日饮酒作乐。   三,觊觎武林名门“夏家”的家传绝学《荡魔剑法》,盗取练成后被人发觉,谎称此剑法是师门中早已逝去、却实则“隐居不问世事”的太师叔所传授,将其改名“无双一剑”,对外宣扬曾发誓不可说出传授其剑法高人来历,端的是死无对证。   之后还因自己心心念念的江湖第一美人“林梦”嫁于夏家后人夏葆诚,便反诬陷其修炼荡魔剑法之后非但变的不男不女,甚至已坠入魔道,当众刺瞎了夏葆诚双眼,暗地里囚禁西湖底,以泄之愤。   四,表面上正大光明、侠肝义胆,私下却是另一幅面孔,与魔教妖女暗通款曲,一边操控正道舆论为自己造势,一边又助前任魔教教主夺权,企图独霸江湖,幸在最后被少林、武当两派联手秘密制衡,为求江湖稳定,双方各退一步才免了一场武林大劫。   五,十年前亲笔撰写“笑傲江湖”之自传,流传江湖,妄图颠倒黑白,以春秋笔法蒙骗世人,凡有质疑书中人设前后崩陷,所行所为矛盾之人,皆被“魔教”灭门。   少林、武当虽知真相却也充耳不闻,只求江湖安宁、统治稳定。   ……   恶行累累,罄竹难书。   只不过令别鹤怎么也没想到,墨门的人竟能找到西湖底下的那位已经瞎了眼睛、奄奄一息的夏葆诚,将当初的一切查得清清楚楚。   令别鹤的故事,似乎似曾相识。   但薛十一不在意。   穿越二十多年,他每日都在生死、女人、美酒之间,自然已和从前不一样了。   有些事情再不会那么一惊一乍、大惊小怪的。   毕竟,他又不是第一天穿越。   他已躺下。   他只是翻了个身,把手臂从一个女人颈下抽出来。   那女人嘤咛了一声,翻个身,又沉沉睡去。   薛十一也闭上眼睛。   小楼外,风在吹。   吹着竹林的竹叶窸窸窣窣。   不一会,似乎下起了小雨。   雨打竹叶,沙沙作响。   一阵冷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吹得烛火晃动,光影摇曳。   床上的女人们似乎感觉到了凉意,一个个往被子里缩了缩,挤得更紧了。   薛十一也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   他终于醒了。   睁开眼睛的瞬间,身边已是空荡荡的。   床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那些女人,那些各具风情的、环肥燕瘦的女人们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一地的酒坛、衣衫。   薛十一眨了眨眼。   “衣服还在,难道她们是光着屁股离开的?”   他醒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去想她们为何一声不吭的离去,而只想到了她们的屁股。   然后他自己笑了。   其实他早知道女人们离去了。   但他也不在乎。   他记得红楼梦里的贾宝玉说过,女人是水做的骨肉。   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以后,他认为这句话说的一点也不错。   当一个人手里有银子的时候,女人就会如流水般到来。   而当一个人手里没银子的时候,女人自然也要如流水般离去。   这实在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一点也不讨厌这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相反,他还很喜欢这样的女人,觉得她们很可爱。   倘若世界上都是这样的女人,那么就会少去太多尔虞我诈,少去太多算计,少去太多的可悲可笑的男人因此堕入地狱。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被人算计的人。   所以他宁愿身边躺着的都是这种明明白白为了银子来,拿了银子就走、直来直去的可爱女人。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什么时辰。   小楼里很安静,只有外面的风吹过竹林的声音。   然后,小楼的门忽然开了。   门开了,是因为有人来了。   所以门后面自然走进来一个人。   薛十一的小楼经常会进来人,但都是漂亮的女人。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不是身姿妖娆的女人。   而是一个男人。   非但是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半点也扯不上好看的男人。   他年纪老了,个子很矮,人也很胖,尤其脑袋很大,整个人好似一个圆球似的。   他留着两撇小胡子,微微上翘,看着跟另外两条眉毛似的,带了点滑稽可爱。   可是,他那双眼睛里却自有一股天生的风趣潇洒,让人一看就生不出轻视。   他就这么走了进来。   古留香就这么走了进来。   薛十一也坐了起来。   两人互相看着。   满地的酒坛横七竖八,有的倒了,有的歪着,有的还剩下半坛酒,酒香还在弥漫。   窗外的风一吹,那香味混着残留的脂粉气,又香又熏。   薛十一先开口。   “师父,你没来过这里。”   古留香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我没来过,只因为我向来不爱打扰别人寻欢作乐,除非他主动邀请我一起。”   薛十一叹息:   “但是你现在来了,而我又没有邀请你。”   古留香却笑了:“你猜是什么事?”   薛十一也笑了,却是苦笑。   “一定有什么非常大的事情,不然你不会亲自来,尤其是距离上次办事才不过七天。”   古留香忽然靠在了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逗孩子般的笑意。   “你猜得不错,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而且只有你能做。”   “只有我能做?”   “只有你能做。”   “这句话,我已经听了不下十次。”   “那就再多听一次,我爱说。”   薛十一沉默了片刻。   “到底是什么事?”   “三月初七之前,你要到张家口的八仙镇去。”   薛十一没有接话,只是等着他说下去。   可是,古留香却故意没有接着说。   薛十一无奈,只好主动问:   “去八仙镇,杀谁?”   古留香摇了摇头。   “不杀人。”   薛十一略感惊讶。   他在墨门十余年,接到的命令从来只有“杀人”两个字。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不杀人”。   “不杀人?”   “不杀人。”   古留香笑道:“去保一个人。”   这谜语人,为什么总是不肯一口气把话说完。   难道他说话是按段收费的?   一定要一段接着一段,才高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