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皮爱上米果

第1章 小镇清晨

  炎陵是一座山城,山城的秋天往往比沿海地区来得早,尤其在四季分明的南方,可是今年,炎陵的秋天却也迟到了。   像往年立秋过后,炎陵便会率先退出全国高温城市的群聊,然后气温在第一场秋雨的掩盖下不知不觉就降下来,最后,在短短两三天的时间里,你会发现从县城炎陵路一直到商贸街尽头两边的服装店都已经不约而同地打出了“全场夏装一律五折”的标语。今年之所以特殊,其实雨季开始时就出现了端倪,本应是润物细无声的绵绵春雨,却还未入夏就下成了梅雨。而立秋当天又恰好踩在中伏天的尾巴上,也就是说,夏天仍在继续。   凌晨四点的县城,还披着一层朦胧的星辉,路灯依旧亮着,像一个暖男似的默默陪伴着冷清的街道。只有相思河南岸的一户人家不但亮了灯,还传出了机器的声音。循着这声音过去,只见一位满脸困倦的少年正站在打浆机旁边打米浆,他看上去实在太困了,一会儿的功夫就打了三个哈欠,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工作,那双手仿佛被植入了智能芯片一样,跟机器配合得天衣无缝。   “你看着点,别给溢出去了!”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妇女从厨房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少年并提醒说。   “妈,您别忘了我今天要开学呢,就让我再睡会吧...”少年边说边关掉打浆机,然后将打好的一桶米浆提到旁边的桌子上。这是他今天打的第二桶米浆。   “我知道你今天开学,这不是开学人多嘛,所以咱们得多备一些烫皮的量。”妇女说着,端起一盆昨晚就切好的土豆丝朝厨房里走,刚走到门口又停住了,扭头对身后的少年说:“那你打完米浆就回房间接着睡吧。”   听了妇女的话,少年欣喜不已,像打了鸡血似的迅速把最后一桶米浆打完了。   卖烫皮的妇女是当地人,离异多年,独自抚养儿子长大,街坊邻居都叫她阿莲或者阿莲姐。阿莲姐在县城已经卖了十多年烫皮了,很多人都认识她,所以大家在街上碰到她出摊也都愿意去她那买早餐。尽管最近几年卖烫皮的人多了许多,但非要一较高下的话,还数阿莲姐家的口碑最好。   自从决定靠卖烫皮养家糊口,阿莲姐每天凌晨不到四点就起床,然后准备制作烫皮的各种材料,除非下雪天,否则她基本上六点准时出摊,风雨无阻,十年如一日。买菜,打米浆,炒菜,煮豆浆,除寒暑假会让儿子帮忙外,这些工作全都是阿莲姐一个人来完成。   “妈,还有几个菜没炒?”儿子陈礼一手揉着睡眼,一手拨开厨房的门帘走了进去。   阿莲姐正忙的不可开交,顾不上回头,淡淡地回了一句:“就剩一个胡萝卜丝。”   “我来帮你。”陈礼一屁股坐到炉灶前的板凳上,偶一抬头,正好看见阿莲姐额头上横亘着的几条皱纹之间镶满了大小不一的汗珠。   “九点才开始报名,怎么就不睡了?”阿莲姐扭头看了一眼儿子,而这一扭也让几颗硕大的汗珠趁机从她的额头流到了太阳穴的位置,然后稍作停顿又拐弯划到了脸上。为了避免汗水滴进锅里,阿莲姐抓起搭在肩上的那条已经湿透的毛巾很快将它们擦拭掉了。   “房间里有些闷热,睡不着了。”   “这几天都是这样,总觉得要下雨了,但就是下不下来。旱了这么久也应该下点雨了。”   天空渐渐亮了起来,穿过相思河北岸婆娑的柳树,可以窥见几个晨练的身影。陈礼家隔壁住着一位退休教师赵大爷,喜欢拉二胡,每天清早都会坐在河边,对着河中缓缓流淌的水拉上一个小时。在陈礼的记忆里,赵大爷每天都拉着相同的几首曲子,有一天忍不住问他,“爷爷,您怎么每天都拉一样的曲子?”赵大爷听后停住手中的琴弓,先是深沉地叹了一口气,接着露出一种孩童般天真的笑容,回答说:“年纪大了,明年就上八十喽,记不得那么多喽!”   随着东方迅速膨胀的一团光亮,县城的样子也逐渐明朗起来。陈礼帮阿莲姐推出摊子,正好碰见赵大爷出门。赵大爷身上永远都能看到老一辈的朴素,尤其是上身那件漂洗得发黄的白色背心,穿出了我们小时候穿爸爸衣服的效果。他左手抓着一张小塑料凳,右手握着心爱的琴,步履有些蹒跚,但还算稳健。陈礼跟他打招呼,他总会停下脚步,朝他微笑着点一点头。“爷爷,您慢点儿,看好脚下的路。”陈礼一边整理摊子一边也不忘提醒他两句。赵大爷应了两个“好”便继续从他家门前走过去了。赵大爷刚走出几步,突然像落了什么东西似的转过身来,对陈礼嘻笑道,“你有空跟我学二胡吧。”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叫陈礼跟他学二胡了,而陈礼对于他的这份执拗也总是哭笑不得。陈礼自觉没有音乐方面的天赋,对乐器更是一知半解,所以常常回复说“有空再跟您学”。赵大爷见陈礼没有拒绝,又趁机补了一句:“不收学费的!”   陈礼将摊子整理完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刚好六点,于是朝屋里唤道:“妈,东西都带齐了,可以出摊了。”   “来了来了!”阿莲姐应和着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叠钱。“这是你的学费,可要放好了。”   “那你晚点再拿给我呗,我今天还跟你一起出摊。”   “不用了,妈自己去就好了。你看看你,蓬头垢面,到时别把我的客人吓跑了。”   陈礼立马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蓬乱的头发,羞赧道:“我...我这不是没来得及洗漱嘛。再说,你儿子的颜值有目共睹,岂会因为没洗脸就能拉低的?”   “行了行了,别在这自恋了。”阿莲姐将钱一把拍到儿子的胸前,接着说道:“高中可要更加上心了,要是考不上大学,那你以后就只能跟我出去卖烫皮了。”   “我这才刚上高一你就担心我的高考了,未免有点杞人忧天了吧?就算考不上大学也不至于跟你去卖烫皮。”说完,陈礼故意对阿莲姐翻了个白眼。   “你还别看不起卖烫皮的,你妈就是靠卖烫皮供你吃供你穿,还供你上学。你以为卖烫皮就很容易,现在街上哪看不到卖烫皮的,不用心经营的话也是挣不到钱的。总之,要发狠图须,填到哩么?”   “晓得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