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怎么样?”陈国栋直接问道,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放心,她很好。有牛奶,有饼干,还有……彩虹糖。”电子音轻笑,“只要陈队长你乖乖配合,她很快就能回家。直播准备得怎么样了?时间,可是不多了哦。”
“直播需要时间准备。”陈国栋冷静地回答,“平台接入,设备调试,演讲稿的……熟悉。我需要确认孩子的安全,听到她的声音,确保她安然无恙。这是底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和小女孩断断续续的抽泣。
“呵呵……陈队长不愧是谈判专家,很懂讨价还价。”电子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想听声音?可以。不过,别耍花样。记住,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注视之下。”
一阵短暂的窸窣声后,听筒里清晰地传来小女孩带着哭腔、极度恐惧的呼喊:“妈妈!我要妈妈!呜呜……叔叔……我要回家……”
是周萌萌的声音!虽然充满了惊恐,但听起来中气尚足,暂时没有遭受明显伤害的迹象!
“萌萌!别怕!警察叔叔在找你!很快就能见到妈妈了!”陈国栋立刻对着话筒说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呜呜……叔叔……”萌萌的哭声似乎稍微小了一点。
“好了!”电子音粗暴地打断,重新占据了主导,“声音听到了?满意了?陈队长,别拖延时间了!24小时后,我要看到直播!记住,‘七色光齐聚’,‘彩虹桥下’!别让我失望!否则……”电子音发出一声冰冷的威胁,电话被直接挂断。
“嘟……嘟……嘟……”
忙音如同丧钟的回响。
通话结束。指挥中心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和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通话时间32秒!”温行方立刻报出精确数据,“信号追踪…绑匪这次使用了更复杂的动态跳频和卫星中继!主信号源最终消失在……城东废弃的‘红光’化工厂区域!那里信号屏蔽严重,地形复杂,是绝佳的藏匿点!但信号消失前,捕捉到一个极其短暂的、低功率的辅助信号特征,很像是……某种便携式信号转发器的信标!”
“红光化工厂?”陈国栋眼神一凝。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见过?他猛地看向白板上那份绑匪的“认罪清单”,目光迅速锁定其中一条:
……真凶赵某(系你妻弟同学)至今未受追究!
赵某?红光化工厂?
一个模糊的线索瞬间在陈国栋脑中串联起来!三年前那起震动全市的“红光化工厂污染致残案”!受害者家属长期上访,最终化工厂老板赵红光(赵某)却因“证据不足”未被起诉,案件至今悬而未决!而当时负责环境污染损害鉴定的专家……正是陈国栋妻子的堂弟,在市环境监测站工作的林工!难道绑匪清单里提到的“妻弟同学”赵某,指的就是这个赵红光?!这起旧案,就是绑匪怨恨的源头之一?!
“行方!”陈国栋语速极快,“立刻调取‘红光化工厂污染致残案’所有卷宗!重点查受害者名单、家属情况,特别是……有没有一个姓周的家庭!周萌萌的父亲周建国,开运输车的,查他三年前的工作记录!看他或者他的亲属是否与红光化工厂有关联!”
“周建国?”温行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明白!马上查!”
信息如同洪流般涌入。几分钟后,温行方猛地抬头,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陈队!查到了!周建国的亲哥哥——周建军!就是红光化工厂污染案的受害者之一!三年前在红光厂当锅炉工,因长期接触泄露的苯系物导致严重再生障碍性贫血,丧失劳动能力!周建军多次上访无果,家庭陷入绝境!去年……病情恶化去世了!周建国是周建军唯一的弟弟,两人感情极深!周建军去世后,周建国曾多次在公开场合怒骂赵红光和……和当时负责案件调查但最终‘证据不足’的警方!骂得……很难听!”
一条浸透着血泪和仇恨的暗线,在众人面前狰狞地浮现!周建国!这个看似普通的运输司机,女儿被绑架的父亲,他失去的不仅仅是女儿,他心中积压的,是对害死他哥哥的化工厂老板赵红光,以及对未能为其兄伸张正义的警方的滔天怨恨!而“彩虹使者”……这个高智商的绑匪,很可能利用了周建国的这份仇恨,或者…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立刻控制周建国!”陈国栋的声音如同惊雷,“张猛那边有消息吗?”
仿佛回应他的问话,张猛喘着粗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背景嘈杂:“头儿!有发现!在西区排查时,在一家叫‘老刘汽修’的后院废弃阁楼里!发现了这个!”
张猛发来几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凌乱的小空间,布满灰尘。阁楼的小窗户正对着阳光幼儿园的方向,视野极佳。窗台上,清晰地留下了几个圆形支架的压痕,旁边散落着几根极其细微的、深蓝色的碳纤维碎屑!而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提取到几个模糊的、与幼儿园教室后门发现的那抹深蓝刮痕颜色材质一致的鞋印!鞋印旁边,还发现了一小截被踩扁的、彩虹条纹的塑料小马断腿!和现场发现的断腿完全吻合!
“无人机起降点!”温行方立刻确认,“深蓝色碳纤维碎屑是高端无人机桨叶的典型材料!支架压痕匹配!鞋印颜色材质与幼儿园门框刮痕一致!彩虹小马断腿是同一批次的玩具!”
所有的线索碎片在此刻被强行拼合!无人机侦察点!周建国深藏的仇恨!绑匪对警方内部信息的了如指掌!以及那份指向红光化工厂旧案的“认罪清单”!
“周建国现在在哪?”陈国栋厉声问道。
“周建国?”对讲机里传来张猛疑惑的声音,“他和他老婆李娟一直在分局安排的接待室,由女警陪着,情绪很崩溃……等等!”张猛的声音陡然一变,“我刚接到分局兄弟电话!十分钟前,周建国借口上厕所,从分局后门……溜了!手机也关机了!”
周建国跑了!
指挥中心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全城通缉周建国!重点区域:红光化工厂废墟、他可能知道的周建军生前活动地点!”陈国栋的声音冰冷刺骨,“张猛!你发现的阁楼,立刻封锁!提取所有生物痕迹!特别是DNA!行方!调动所有天网监控,追踪周建国离开分局后的踪迹!通知特警支队,红光化工厂区域一级战备!绑匪‘彩虹使者’……和周建国,很可能就在那里!‘七色光齐聚’……‘彩虹桥’……红光化工厂……那里一定有答案!”
陈国栋抓起桌上那个积满茶垢的搪瓷缸,里面是早已冰凉的浓茶。他仰头,将冰冷的液体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咽下的不只是茶水,还有翻腾的怒火和破釜沉舟的决心。他抓起配枪,“咔嚓”一声推弹上膛,动作利落如闪电。
“出发!目标,红光化工厂!救人!”
红光化工厂庞大的废墟如同钢铁巨兽的尸骸,匍匐在城东荒凉的夜色里。锈蚀的管道虬结扭曲,断裂的框架刺向铅灰色的天空,破碎的玻璃窗像空洞的眼窝。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化工废料残留和潮湿霉菌混合的刺鼻气味。警方的包围圈如同收紧的绞索,无声地勒向这片死亡之地。探照灯刺目的光柱在废墟间来回扫射,切割出诡异的光影。狙击手红点瞄准镜的微弱光芒,如同毒蛇的复眼,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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