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局追光:罪案解码者

第四章 老宅灭门案(1)

  结案报告散发着新鲜的油墨味,安静地躺在陈国栋的办公桌上。赵德贵那声撕心裂肺的“他欠我儿子的命!”似乎还在冰冷的空气里残留着回响,但刑警队这架高速运转的机器,从不允许在任何一个悲剧上停留过久。结案,归档,下一个案子已在门外敲门。   陈国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端起他那标志性的搪瓷缸,缸壁上深褐色的茶垢又厚了一层。滚烫的劣质浓茶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苦涩的清醒。办公室里,温行方正埋头捣鼓着一台新到的、结构复杂的多光谱痕迹检测仪,镜片后的眼睛闪着技术宅特有的专注光芒,嘴里还念念有词:“……光谱叠加……噪点过滤……嗯,这个参数得调一下……”张猛则抱着胳膊靠在窗边,壮硕的身躯几乎挡住了半个窗户的光线,眼神放空地瞅着楼下训练场里几个摸爬滚打的巡警,似乎在评估人家的擒拿动作够不够利索。江晓凯坐在自己位子上,面前摊着厚厚的刑侦教科书和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眉头紧锁,显然还沉浸在第一次参与抓捕和审讯带来的巨大冲击里,试图从理论和实践的巨大鸿沟中寻找某种平衡点。苏芮在角落的独立实验区,对着显微镜,安静得像一幅画,只有偶尔移动载玻片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叮铃铃——!”   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炸响,像一把冰锥刺破了办公室内相对松弛的空气。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目光瞬间聚焦在陈国栋桌上的那部红色座机。   陈国栋放下茶缸,伸手抓起话筒,动作沉稳,但眼神已瞬间变得锐利如鹰:“刑侦支队重案组,陈国栋。”   话筒里传来一个年轻民警急促、甚至带着点变调的声音,背景嘈杂:“陈、陈队!西郊!西郊柳林巷17号!出大事了!一家四口……全、全没了!现场……太惨了!是……是灭门!初步看像是入室抢劫杀人,但……但感觉不太对劲!”   “灭门”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空气瞬间凝固了。温行方的手指悬停在仪器按键上方。张猛猛地站直了身体,肌肉绷紧。江晓凯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苏芮也抬起了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   “具体位置?报警人?现场保护情况?”陈国栋的声音像淬了火的钢铁,冰冷、坚硬、不容置疑。   “柳林巷17号!独栋老宅!报警的是邻居,早起闻到怪味,敲门没人应,发现门虚掩着……进去就……就看到了!派出所的兄弟已经封锁了外围,痕检刚到,法医正在路上。陈队,你们快来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知道了,保护现场,等我们!”陈国栋“啪”地挂断电话,眼神扫过瞬间进入战备状态的队员们,没有丝毫废话:“西郊柳林巷17号,灭门案。所有人,动作快!”   警笛再次撕裂城市的喧嚣,一路向西疾驰。西郊柳林巷,属于城市扩张边缘的“城中村”,保留着不少颇有年头的独栋老宅,青砖黑瓦,高墙深院,与远处林立的新楼形成刺眼的对比。17号院外,早已拉起了数道警戒带,闪烁的警灯映着围观人群惊惶不安的脸。空气中,隐隐飘散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   陈国栋一行人跳下车,派出所的刘所长立刻迎了上来,脸色铁青:“陈队!里面……太惨了!户主孙志强,54岁,做建材生意的;他老婆李秀梅,52岁;女儿孙晓雯,22岁,大学刚毕业;儿子孙晓磊,才18岁,高三……全……全在里面了!初步看,像是被利器……唉!”他重重叹了口气,说不下去了。   “现场动过吗?”陈国栋沉声问,目光锐利地扫过紧闭的朱漆大门。   “绝对没有!邻居王大爷发现后就吓瘫了,被人扶出来报了警,我们赶到后第一时间封锁,痕检刚进去几分钟。”刘所长连忙保证。   “行方,设备!”   “苏芮,准备!”   “张猛,晓凯,跟我进!”   温行方迅速从车上卸下沉重的勘查箱和各种仪器。苏芮拎起银色法医箱,神情肃穆。张猛和江晓凯紧随陈国栋,推开那扇沉重的、仿佛隔绝了阴阳的朱漆大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混合着血腥、排泄物和尘埃的死亡气息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眼前的景象,即使是身经百战的陈国栋和张猛,瞳孔也骤然收缩。   客厅里一片狼藉。名贵的红木家具被粗暴地掀翻、砸烂,抽屉全部被拉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花瓶碎片、撕碎的纸张、倾倒的盆栽泥土混杂在一起。墙壁上、深色的地毯上,到处是喷溅状、流淌状、滴落状的深褐色痕迹,在惨白的勘查灯下,勾勒出一幅幅狰狞恐怖的抽象画。空气粘稠得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四具尸体以不同的姿态,凝固在这片人间地狱的中心。   户主孙志强倒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穿着睡衣,肥胖的身躯仰面朝天,胸口位置的衣服被刺穿了一个巨大的破洞,周围浸透了深褐色的血渍,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惊愕和痛苦。他的妻子李秀梅蜷缩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双手似乎还徒劳地护着头颈位置,身下是大片蔓延开的血迹。女儿孙晓雯倒在餐厅通往厨房的过道上,穿着睡裙,姿态扭曲,长发散乱地盖住了半边脸,露出的手臂上有明显的抵抗伤。最年轻的儿子孙晓磊,则倒在靠近后门的小储藏室门口,身体半倚着门框,胸口同样有一个致命的贯穿伤,双眼圆睁,充满了少年人临死前的恐惧和不甘。   江晓凯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生理不适让他脸色煞白,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当场吐出来,但握着记录本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畜生!”张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冷得像冰。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寸寸扫过这片血腥的混乱,不放过任何可疑的角落。   “初步判断,作案时间大约在昨晚10点到凌晨1点之间。”苏芮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她已戴上口罩、手套和头套,蹲在孙志强尸体旁,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却异常冷静专业。“致命伤集中在胸腹部,凶器应为单刃刺器,长度在15-20厘米左右,刺入角度多为垂直或略向上倾斜,力度极大,直接伤及心脏或大血管。部分伤口有试探性刺创和拖划痕迹,凶手情绪可能极度激动或带有明确泄愤意图。”她小心地拨开李秀梅护在颈部的头发,露出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切割伤,“李秀梅颈部有致命切割伤,凶器可能更换过,或凶手使用了不止一种工具。孙晓雯和孙晓磊的致命伤同样在胸腹要害。现场有大量喷溅血迹和搏斗痕迹,符合多人遇害、凶手可能遭到一定抵抗的特征。”   温行方已经展开了他的“百宝箱”。他操作着便携式多波段光源,不同颜色的光束扫过地面、墙壁、家具表面,寻找着肉眼难以发现的潜血足迹、指纹或纤维痕迹。一台手持式高精度激光测距仪正在快速扫描客厅的三维空间结构。他小心翼翼地用静电吸附仪在翻倒的沙发边缘提取着几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毛发,又用强光手电照射着被砸开的抽屉锁孔,仔细检查着上面的细微划痕。   “陈队,”温行方一边工作一边快速汇报,“门窗初步检查,正门门锁完好,无暴力破坏痕迹。后门门锁有新鲜撬压痕,手法比较粗糙,像是用螺丝刀之类的工具硬别开的。一楼一扇靠近后院的窗户插销被破坏,窗台外侧有蹬踏和泥土残留痕迹。符合外部侵入特征。现场翻动非常彻底,几乎所有可能存放财物的地方都被翻找过。主卧保险柜被撬开,里面空空如也。几个首饰盒也被洗劫一空,扔在地上。”他顿了顿,指着客厅博古架上几个明显的空缺位置,“这里,原本应该摆放着几个古董瓷瓶和玉器摆件,价值不菲,现在不见了。初步判断,像是典型的入室抢劫杀人。”陈国栋没有立刻下结论。他踱步在狼藉的客厅里,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每一个细节。他的视线扫过那些被翻得底朝天的抽屉,被砸烂的家具,以及散落一地的杂物。现场的确混乱不堪,充满了暴戾和掠夺的气息。但……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太刻意了?太彻底了?就像一个急于证明自己是窃贼的人,拼命地砸、拼命地翻,生怕别人看不出他是来偷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