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首辅

第八章 京营惊变,不动平乱

  镇北将军周崇最终按兵不动。   消息传回京城,满朝哗然之后,是更深一层的敬畏。   谢临渊以一文官,硬顶八万边军而不落下风,一时间,再无人敢小觑这位首辅的手段。连原本观望的执政官员,也渐渐开始认真执行中枢政令。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楚王被禁、世家受创、边军被压,几方势力的火气,全都压到了一处。   这日深夜,中书省依旧灯火通明。   谢临渊正在核对京营兵籍与粮饷名册,亲随脸色惨白地冲进来,声音都在发颤:   “大人!大事不好!京营……京营有变!”   “秦王暗中调动心腹将领,诈称宫中有变,要带兵入卫清君侧——目标,是废太子、杀首辅!”   “人马已经在城外集结,天一亮就要动手!”   空气瞬间凝固。   兵变,是谢临渊自掌权以来,最凶险的一关。   文斗、弹劾、构陷、阴谋,他都能从容拆解。可刀兵一起,玉石俱焚,任你智谋通天,在铁甲利刃面前,也可能一瞬毙命。   亲随腿都软了:“大人,快……快逃吧!出宫,去地方调兵,再晚就来不及了!”   满屋子吏员全都脸色惨白,手足无措。   谢临渊握着笔的手,纹丝未动。   灯花噼啪一响。   他缓缓抬起眼,神色平静得可怕:   “逃?”   “我若逃了,太子必死,皇宫必乱,京城血流成河,大雍,当场就亡。”   他站起身,将笔轻轻搁在笔架上。   “备车。”   “大人,您要去哪儿?”   “皇宫。”   谢临渊拿起外衣,语气淡如止水:   “去见陛下,也见秦王。”   “他要兵谏,我便给他一个说法。”   亲随急得要哭:“那是送死啊!秦王铁了心要反,您一去……”   “他不敢杀我。”   谢临渊看他一眼,眼神沉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打着‘清君侧、安社稷’的旗号,杀了首辅,便是反贼。天下人都看着,边军也会趁机南下,他坐不稳这个天下。”   “他要的是权,不是乱。   我要的是国,不是死。   所以,我去,才最安全。”   一言定音。   马车悄无声息驶入皇宫。   永安殿外,甲兵环伺,气氛肃杀。秦王一身银甲,按剑而立,眼神凶戾。   见到谢临渊孤身而来,秦王明显一怔。   “你竟敢独自来此?”   谢临渊缓步上前,不卑不亢:   “殿下是要清君侧,还是要谋逆?   是清君侧,臣就在这里,有话可以说。   是谋逆,此刻便可动手。”   秦王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却迟迟没有拔出。   正如谢临渊所料——他不敢。   殿内传来老皇帝疲惫而冷厉的声音:   “让他进来。”   谢临渊躬身而入,留下秦王在原地,进退两难。   永安殿内,老皇帝端坐榻上,面色虽差,威严仍在。   “你都知道了?”   “臣知道。”   皇帝闭上眼,一声长叹:“朕这些儿子,没有一个让朕省心。为了皇位,连江山社稷都不顾了。”   谢临渊垂首:“殿下一时糊涂,尚可挽回。若真兵变,大雍再无宁日。”   “你想如何挽回?”   谢临渊抬眼,字字清晰:   “臣请陛下,下旨削秦王兵权,收京营归中枢直辖,由文官监军。   秦王贬为郡王,禁足王府。   此事,不杀、不扩、不株连,只收权,安人心。”   老皇帝猛地睁眼:“你不赶尽杀绝?”   “杀一王,乱宗室,寒军心,得不偿失。”谢临渊平静道,“臣要的是朝局安稳,不是私人恩怨。”   皇帝深深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悲凉与释然:   “朕诸子皆为权狂,百官皆为利往。   满朝文武,只有你谢临渊,心里装着国。”   他抬手,取过玉玺。   “拟旨吧。朕,准了。”   一炷香后,圣旨从永安殿传出。   秦王削权贬封,京营归中枢节制。   城外兵马群龙无首,瞬间溃散。   一场即将倾覆京城的兵变,被谢临渊孤身一人,一言消弭。   天快亮时,谢临渊走出皇宫。   东方泛起鱼肚白,京城安安静静,连一声兵戈都未曾响起。   亲随迎上来,已是泪流满面:“大人……您稳住了,您真的稳住了……”   谢临渊抬头,望着初亮的天色。   太子稳了。   宗室压了。   京营收了。   边军惧了。   世家退了。   可他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   “还没完。”   他轻声道。   大雍的病,百年积弊,不是削一王、压几族、收一军就能根治的。   流民、田亩、财税、吏治、边患……   桩桩件件,依旧如大山压顶。   亲随哽咽:“可大人,您已经……撑起这片天了。”   谢临渊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我不是天。”   “我只是个,撑伞的人。”   雨还没停,伞就不能收。   晨光洒在他身上,将那道清瘦孤直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