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叔叔。”施亦青叫住他。 刘毅城回过头来,站在他面前。 “我好像是有点不对劲,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像在夜里过河一样,看不到脚下,眼前也是朦胧一片。但是不过河的话河水会涨,我会窒息。” 施亦青抬头看向刘毅城:“你能明白吗?” “这么说是和我想的一样。”刘毅城说。 这话三言两语说不完,两人走到旁边的凉亭里坐下。 “阿青,你什么时候对他有这种想法的?”刘毅城问。 “我不知道。” 刘毅城皱眉,有个最重要的问题,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口:“他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超越叔侄身份的举动?” “没有!”施亦青没想到刘毅城为问这个,沈叔叔怎么会做这种事,这是在侮辱沈叔叔。 刘毅城松口气:“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施亦青低下头:“没什么关系,这就是我单方面的心理变态。” “不能这么说你自己。”刘毅城制止他。 施亦青没有说话,胳膊上一直有蚊子在跳探戈,他一巴掌下去都能打到两个。 刘毅城:“这件事先好好的藏着,可以吗?晓丽现在受不了这种刺激,你现在还小,对沈牧有心理依恋很正常,以后你会慢慢明白的。” “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是三分钟热度是开玩笑吗?” “你别激动。”刘毅城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跟他说:“抱歉,我不该这么说,但是我不希望你太深陷其中,你才十八岁,人生还很长。” 施亦青微微撇开头,不想再和刘毅城说话。 为什么?为什么认为自己的喜欢是小孩子打闹? 只有施亦青知道他有多认真。 上楼的电梯里,刘毅城又小声地喊:“阿青。” 施亦青瓮声瓮气地说:“我知道,会再阴沟里好好藏着的。” 刘毅城叹气,知道是刚刚那句话激怒了他,就没有再继续跟他纠结。 两人都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谭晓丽的病,施亦青肯定不会在这种时候闹出事情来惹谭晓丽不开心。 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家里安安静静的,谭晓丽和刘怀之都已经睡着了,施亦青轻手轻脚地回自己房间,也不敢收拾东西怕发出声音吵醒他们。 蜷缩在凉被里想给沈叔叔发点消息,想问问他找到住的地方没有?跟他说一声谢谢辛苦了。 但是因为和刘毅城的谈话,给他的心蒙上了一层纱网。 最后还是沈牧主动给他发了酒店的名字,说已经住下了,明天会上门探望一下。 这一晚上施亦青没有睡好,总是被梦惊醒,但是醒来之后又不记得梦里是什么。 睡得一身粘腻。 五点多的时候,天边泛起鱼肚白,施亦青的索性不睡了,起来冲了个澡。 一般这个时候家里是没有人起床的,但是施亦青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谭晓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客厅的空间很大,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侧对着日出的方向,施亦青人生头一回仔细的打量谭晓丽。 她的背影看起来好瘦弱,印象里妈妈总是火急火燎的,做事情雷厉风行脾气一点就着。个子不是很高但能提很重的东西。 施亦青为自己内心的柔软感到可耻。 或许在某个时期施亦青是不在意谭晓丽的,但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孩被妈妈抛弃,心底总是藏着一些怨恨。 “妈。”施亦青慢慢走过去,喊了她一声。 谭晓丽转头,看到是施亦青:“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是要去泰国吗?几点的飞机别磨磨蹭蹭地误机了去不成。” 她总是这样,关心的话也要加上责备,让人停了就不舒服。 施亦青微不可闻地叹口气:“我不去了。” 谭晓丽:“为什么??” 说完她自己有点反应过来施亦青应该是知道了,盯着施亦青看了一会,然后转过头去继续看天边逐渐染色的云彩。 “妈妈,”施亦青在她身边坐下:“没事的,积极配合医生治疗,治愈率很高的,我们要保持心情舒畅。” 谭晓丽微微摇头,但是嗯了一声。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和施亦青的关系再怎么样也就只能走到这一步了,她想着的是把施亦青供着上完大学,又有刘毅城的人脉加持,能在社会上立足自己也算是赎罪了。 像施亦青现在这样,放下自己的安排回来陪着自己反而让她心里不好受。 他对自己好,只会让她觉得自己当初真的很过分。 施亦青也没有多说话,这一年半虽然是住在一起,但是说实话感情上的依恋没有丝毫增加。 反倒是谭晓丽强势的性格让施亦青抗拒。 现在就陪着就好了,就像别人说的那样,不管怎么样,谭晓丽始终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这一点谁也无法改变。 今天的今天很不错,伴随着日出,天边的云彩被渲染成温和的橙黄色,像是在云朵上洒了金粉一样,有种积极向上的冲击感。 陪着谭晓丽坐了许久,直到家里的阿姨起床了才分开,施亦青走回自己的房间才发现有沈叔叔的好几条消息。 他说今天的朝霞很好看,给他拍了几张照片。 他和沈叔叔看的是同一片朝霞。 沈牧本想着上门探望一下,但是今天谭晓丽已经有安排了,有朋友介绍了医生,再去那里做个检查,指定一下治疗方案。 施亦青跟沈牧说完,觉得这样好对不起他。 “没事,你好好陪着妈妈,我中午就回去了,毕业旅行我给你存着,等你有时间了我们随时都可以去。” 这是施亦青人生中最疲倦的一个暑假。 他年轻力壮,和刘毅城换着在医院守着,谭晓丽要做化疗,治疗方案历时半年左右。 前期来看治疗效果很不错。 别人的暑假是玩、打工、学车、旅游,施亦青只有家和医院两点一线。 九月一号是定州美术学院开学的日子,谭晓丽让刘毅城陪着他去报道,被施亦青拒绝了。 “还是要有个大人陪着,况且就在定州市,晚上他就能回来了怕什么。”谭晓丽说。 施亦青想的不止是这个,“沈叔叔会陪我去。” 谭晓丽有点无奈,只好说:“他公司的事情忙完了?” 施亦青:“嗯,已经开始运营了。” 得到了准许,施亦青下楼打车去找沈牧。 暑假的时间沈牧终于把公司开了起来,从永南市调了一批老员工,又在积极招聘。 现在租下的半层写字楼里已经坐满了人。 最近刘毅城很忙,所以基本都是施亦青在医院陪着谭晓丽,没有时间来看沈叔叔。 所以他还是第一次来沈牧的公司。 他到了楼下进不去,给沈牧打电话。 过了几分钟,有个看着还很年轻的女孩跑下来,穿着得体的ol装,好像是穿不惯高跟鞋,走路总有要崴脚的感觉,看得施亦青心都是提着的。 “你是阿青吗?”女孩儿问他。 施亦青点点头:“嗯。” 女孩终于走到闸机旁边给他刷卡:“我叫温迪,是沈总的新助理,他正在开会让我下来接你。” “谢谢。”施亦青跟着她走过去,一起等电梯。 “你是沈总的小孩吗?”温迪问,初入职场的她并不太懂什么不要打听老板的八卦之类的道理,只是觉得不说话好尴尬,就找个话题聊聊。 施亦青:“不是,他是……叔叔。” 温迪:“哦,挺好,你几年级了?” 施亦青:“大一。” 温迪:“哇,这么大了,你什么时候开学呀?” 施亦青:“今天。” 温迪:“今天!?现在已经十点钟了,来得及吗?是定州市的学校吗?” …… 该死的电梯好久好久才下来,两人尬聊到额头冒汗。 终于进了公司,温迪引着施亦青去沈牧的办公室。 “还要开多久的会啊?”施亦青问。 温迪给施亦青倒了一杯水:“不清楚诶,不过沈总开会时间一般都不长的,现在已经快二十分钟了,预计最多半小时结束。” 温迪出去了,只剩施亦青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呆着。 这个办公室好朴素,和在电视上看见的那种老板办公室看起来一点都不一样。 不过想想在永南市的时候他都是和员工一起坐公共办公区,这里也很不错了。 办公室靠墙,一整面的玻璃能看到外面的景色,晚上夜景应该很不错。 等了十分钟左右,施亦青有点内急,就出去找厕所,温迪不在他不好意思问别人,只好自己慢慢地找。 走着走着走到地前台,前台小姐姐正在和快递核对什么,门口走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好帅啊……”这是施亦青的第一个念头。 他真的没有见过帅得这么不具体的男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去当明星都毫不逊色的感觉。 他也看到前台正在忙,看到施亦青正在看他,两人对视上,他灿烂一笑:“你好,请问你们沈总在吗?” 施亦青:“你是?” “我是他朋友。”对方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礼盒。 施亦青看到他脸上有淡淡地化妆痕迹,开始警惕起来:“他在开会,等会儿吧。” 施亦青语气并不好,但是对方也没有生气,礼貌地笑着说好啊,问他旁边这个沙发能坐吗。 “可以,您请便。”说完施亦青看他大方地坐下。 从上而下看他的时候,施亦青突然觉得他很眼熟,但是有很确定没有跟他碰过面。 但是没有时间了,他很急。 终于找到了卫生间,施亦青在里面狠狠释放,释放完的时候脑子里划过一个画面。 ——很多年前沈牧陪施亦青到这边来参加颁奖典礼和晚会,沈牧半夜出去见的人就是他。 施亦青曾经从窗口里看见过他。 回去的时候还会路过前台,还没走到了就听见了沈叔叔的声音。 “肖遥!哈哈好久不见了!” 施亦青小跑过去,两人半抱在一起寒暄,都是很激动开心的样子。 “沈叔叔。” 沈牧听到施亦青的声音的瞬间莫名像被抓奸一样弹开,“阿青,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肖遥叔叔。” 施亦青撤出一个标准假笑:“肖遥叔叔好。” “诶,你好你好,你就是阿青啊。”肖遥看起来好像刚刚没有和施亦青见过一样,笑眼盈盈。 沈牧带两人去办公室,路上被员工叫住,沈牧就过去,员工给他看电脑上的数据问问题,专心致志地处理问题。 施亦青抬眼看一下肖遥,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施亦青觉得这个肖遥比之前的那个肖文要难搞多了,因为他……很讨喜。 很明显能看得出来沈叔叔见到他真的很开心。 “诶,小屁孩。”肖遥说。 施亦青没有什么好脸色:“干嘛。” 肖遥看看周围的人,然后俯身凑到他耳朵边小声说:“我都结婚啦,不会跟你抢人的,别像个愤怒的小鸟一样看着我嘛。” 第74章 一样的月光 “你爸真帅嘿!” 他喷了香水, 是施亦青没有闻过的气味,好像那种在外面露营早上醒来闻到的湿润草木香气。 看着施亦青的眼睛笑得弯弯的。 “你忽悠我。”施亦青说。 肖遥哈哈一笑,把手搭在施亦青肩膀上, 这时沈牧也处理完员工的问题起身往这边走。 两人都看着沈牧, 肖遥几乎不动嘴唇地说:“你玩儿得真大。” 施亦青一扭肩膀, 把肖遥甩开。 沈牧过来:“说什么呢,笑成这样。” 他指的是肖遥。 肖遥:“哈哈哈没事,跟他聊天呢,你总跟我说起他,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咱们俩都好多年没见了,你这次呆多久?”沈牧边走边问。 施亦青跟在他们身后,听到肖遥说:“这次要呆久一点了, 大概要过完年才走了吧。” 沈牧:“那你家那个呢?” 肖遥:“还在比利时呢, 这次回来太突然, 他护照签证什么的都过期了, 弄完了再休假过来。” 居然真的结婚了,施亦青抿嘴, 心里在偷乐。 肖遥是突然造访,本来想给沈牧一个惊喜,就是没想着今天施亦青开学,沈牧得陪着他去。 在楼下告别。 “那我先回酒店休息一下咯, 晚上飞哥做东请吃饭,一定得来啊。”肖遥说。 沈牧:“一定,上个月我还和飞哥一起吃过饭呢。” 肖遥:“怎么样了他?我这好久没见着了。” 沈牧:“胖了。” 肖遥:“哈哈哈。” 施亦青在一边也没忍住笑了一下,这个飞哥他也见过, 确实是一年比一年圆润了。 肖遥打车离开, 施亦青和沈牧开车去学校。 “之前有去踩过点吗?”沈牧问。 施亦青:“高三那年去过一次, 暑假太忙了没有时间去。” 沈牧:“你妈妈有没有好一点。” 施亦青:“这两天蛮好的挺有活力,就是头发掉了不愿意摘帽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学校在市区的另一头,靠近郊区,开了四十多分钟的车才到。 沈牧的公司地址并不是十分市中心,差不多是在美院和谭晓丽家的中间。 今天开车来的家长很多,他们两个来得晚,找不到停车位,只好停在学校对面的商场里再走过去。 施亦青今天是直接从医院里过来的,就一个书包背了录取通知书和各种证件,报到完还要回医院。 沈牧早上又是见客户又是开会的,穿了衬衫西裤,西装革履的样子在校园里看起来很是扎眼。 他身姿挺拔,身材也好,当老板之后更加注重仪表,是现在很多小女孩很喜欢的「大叔款」,一路上都有人频频侧目。 “是不是要先去你们学院找导员?”沈牧一边问一边解自己的衬衫口子。 把最上面的两颗解了透口气,太热了。 施亦青自己也没研究过,拿着报道手册看。 “同学,是来报道的吗?哪个学院的?”一个学姐主动上来问。 施亦青:“是的学姐,实验艺术学院的。” “哦哟-不得了嘞,直系学弟啊。”学姐穿着一个大T恤,下面的裤子失踪了,脚上是自己涂鸦的帆布鞋,说话的表情很丰富,不说会以为她专门学颜艺的。 施亦青露出拿手乖巧微笑:“学姐,要报到的话我应该先去干嘛啊?” 学姐跟机关枪一样巴拉巴拉说了全部流程。 “谢谢您,有时间一定请你吃饭。”施亦青说。 学姐:“行啊,诶,这你爸啊?这么年轻?” 施亦青:“我叔叔。” “多大?”学姐都快把这个款式我喜欢快介绍给我写在脸上了,面对沈牧丝毫不羞涩,甚至还有调戏的意味。 施亦青忍不住也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