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潇洒离去。 沈牧偷偷去看施亦青的表情,他好像没有很意外,那他应该早就知道路轻昊是个gay这件事了。 张梁扒拉着路轻昊:“表哥……你别这样,怎么回事嘛。” 路轻昊觉得丢脸,没有说话,出租车来了就直接上车了。张梁赶紧跟施亦青沈牧告别,跟了上去。 施亦青抬头去看沈牧,眨眨眼睛:“你不觉得奇怪吗?沈叔叔。” “什么奇怪?”沈牧伸手,招来了另一辆出租车,叫施亦青上车。 车上有司机,施亦青又不好意思说了,他觉得这是禁忌话题。 他趴在沈牧耳朵边说:“回家我跟你说。” 下车后施亦青才继续说:“班长的表哥喜欢男人……” 沈牧喉头一哽:“刚刚看出来了,怎么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施亦青问沈牧,看沈牧打开家的门,吱呀一声,同时身后的声控灯亮起来。 家里的灯还没有打开,只有身后的昏黄灯光。 沈牧咽了个口水:“不会。” 施亦青追问:“真的吗?” “那为什么平时都看不见男人和男人交往呢?有人说这是病。”施亦青说完这句话,声控灯暗了下去,视线范围内只有阳台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线。 沈牧沉默了片刻,抬脚往家里走想要开灯,手指放在开关上了之后又没有往下按,他背对着阳台的光线柔声道:“阿青,那只是不一样的路,不是病,但是不走那样的路会轻松快乐许多。” 施亦青呆滞地哦了一声。 客厅的灯被打开,视线恢复正常,施亦青努力勾出一个笑容:“累死了今晚,我不想洗澡了可以吗?” 沈牧也笑笑:“可以,去吧,洗脸刷牙再睡。” 路轻昊很快离开了,施亦青的生活又恢复正常,寒假也很快过去,他和张梁还是做同桌。 跟张梁坐同桌之后施亦青的成绩有一点点提升,不再是班上的倒数了,能排到中游,老师对他们很满意,就没有拆散。 五月份的时候,少年宫门口的樱花树上一片花瓣也没有了,今年的天气不是很好,总是下雨,樱花娇弱,一场雨就没有了。 施亦青骑着过年新买的公路自行车从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挤出来,像一条流畅的线条驶入马路上,轻轻踩两下,把周末一天繁重的课业甩在了身后。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背着书包和画板,头发有些长了还没来得及去剪,春日的风一吹,头发全被吹上去,露出少年饱满的额头。 他在车流中穿梭,路边正花红柳绿草长莺飞,他的心情也和春天一样轻快,穿过两个路口之后和张梁林潋在商场门口见面。 “你就不能把你的画板放教室里嘛,每次都背着个画板跟大乌龟似的。”林潋一边吐槽他一边整理一下自己身上的斜挎包。 张梁没说什么,他彻底的变成一个小大人了,身高也比施亦青高了,只是不常运动看着太瘦。 施亦青对林潋的碎碎念吐槽完全免疫,嘿嘿笑一下说:“我习惯了,没它我没安全感。” 林潋略略略,不想听他和他的画板的爱恨情仇。 “走吧,先去吃点东西,电影还有五十分钟呢。”张梁说。 中学生聚在一起就是吃快餐,又是一顿必胜客,吃完直接去电影院,看完电影已经快十点钟,刚走出商场施亦青的手机就响了。 是沈叔叔。 “看完了?我刚好在附近办事,来接你们回家。” 挂了电话,施亦青头都不自觉仰得高一点,看吧,不管什么时候沈叔叔都等着我,接我回家。 先送张梁回去,再带施亦青和林潋回家。 “林潋,姑姑这几天怎么样?我都没有时间去看。”沈牧问道。 姑姑林芝芝前不久旧疾发作,又住进了医院,林爷爷的医院算半个交给徒弟了,他一周大概就坐诊三天,其余时间就在家和医院来回走动。 不过林芝芝这几年养病的时候也在努力工作,她之前就是文化局的编辑,文字功底很好。 养病的时候就开始搞创作写剧本,前几年有个本子被一个制作公司看上,拍成了电视剧火了,现在住院治病至少是不缺钱,也有人给她介绍更好的医院更好的医生。 林潋在玩手机,手机的光线打在她的脸上:“还可以,就是咳嗽得厉害,医生说好好养着就好。” 沈牧点点头,说明天去医院看看他。 次日就是周一,施亦青买了自行车之后只要不是雨天都是自己上下学,不让沈牧再送了。 他的工作越来越忙,两人达成共识。 这天下午第一节 课是物理课,要去实验楼做实验,施亦青的理科可以说是一塌糊涂,对实验也不感兴趣。好在他和张梁是一个组的成员,可以任意摸鱼。 施亦青正趴在桌子上看窗外长了许多新芽的梧桐树,他最近开始接触油画了,对景色特别喜欢,有事没事就抬着头看景色,遇到喜欢的就拿手机拍下来,当作临摹素材。 抬头看一眼老师,正在给别的小组做指导,施亦青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想站起来拍一张。 就在他站起来的瞬间突然觉得一阵眩晕,施亦青猛地摇摇头,以为自己是低血糖。 可是摇头过后并没有缓解,教室里响起一阵私语。 “你有没有觉得地在晃?” “不可能吧,我们在四楼。” “真的晃。” “你们看杯子!” 伴随着女同学尖锐的喊声,施亦青往实验器皿存放柜看过去,柜子里的器皿也在摇摇晃晃。 这不是低血糖,施亦青紧张地捏紧手机打开通话页面,觉得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老师扶着桌子观察片刻后大喊:“同学们到操场去!快!!” 施亦青还在看手机想着要不要给沈叔叔打电话,张梁已经握住施亦青的手腕往外面跑。 “班长,怎么了?” 张梁扶一下他的眼镜:“可能是地震。” 他们跑到操场的时候,操场上已经有很多人了,还有人陆续在往操场中间跑。 施亦青和张梁紧紧挨在一起,这时手机响起,是沈叔叔的电话。 “喂?” “阿青,在学校吗?到操场上呆着别乱跑!” 作者有话说: 5——2——0——快乐—— 第42章 纯真 “你别出事好吗?” 施亦青说:“我就在操场上呢, 和老师同学们在一起,你呢?你在厂里吗沈叔叔?安全吗?” 沈牧说在外面谈生意,跑到广场上来了。 “外面乱作一团。” 说完觉得这么说施亦青会担心, 又说:“新闻在报道了, 四川汶川有地震, 你听老师安排,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施亦青怕沈牧挂电话,马上喊他:“沈叔叔!” “阿青,怎么了?”沈牧站在拥挤的广场上,西装外套脱了挂在手臂上,因为广场人太多信号不是很好。 施亦青抿着嘴唇:“我害怕,你别挂电话好不好?” 沈牧听他软软的声音, 看看陪同自己一起来的同事, 说:“好, 我不挂电话, 但是我这边信号不好,要是断了我立刻给你拨过去, 拨不通你也不要着急好吗?” 施亦青说好,然后在操场上坐下。 还有微微震感,操场上的同学们已经没有那么紧张,但是学校还是决定让学生们在操场上呆一会。 铺天盖地的新闻涌入电视和网络, 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晚上施亦青和沈牧捧着饭碗看新闻,前线传来的影像让人心碎,整整四十分钟的专题报道他们没有说一句话。 新闻结束,两人饭没有吃多少, 饭菜都凉了, 勉强吃完之后在各个频道辗转看新闻。 两天后, 施亦青放学,今天老师通知说学校要搞一个爱心捐赠,让大家回家和家长商量,钱多钱少没关系,大家尽一份爱心,不能攀比。 施亦青两个脚尖垫着地在人群中慢慢划出去,顺便和张梁在聊天。 “我压岁钱被爸妈拿走了好多。”张梁抱怨。 施亦青的压岁钱沈叔叔倒是不会收,但是买自行车几乎都花掉了。 刚出校门,施亦青就看到校门口路边有熟悉的身影,沈牧站在他的车旁边往里面张望。 “阿青!” 施亦青脚尖一点,唰地一下滑到了沈牧身边:“沈叔叔,你怎么过来了。” 然后转身和张梁打招呼,说再见。 沈牧扯出一个微笑,“先上车。” 施亦青直觉肯定有什么大事,把自行车快拆好放进后备箱。 “怎么了?你干嘛这个样子。”施亦青系好安全带,沈牧开车上路,却不是回家的方向,往市区中心去了。 沈牧:“我们厂跟公益组织商量好了要给汶川捐一批物资,我们负责出运输工具以及物资还有钱,要派几个代表一起过去,我带头。” 他言简意赅地说完这件事,然后微微偏头看施亦青一眼,观察他的表情。 “要……去多久啊?”施亦青小声问。 沈牧说实话:“至少要十天。” 东西送过去之后还要和当地的组织对接,而且地震道路肯定有塌方,路上肯定会因为这个耽搁一点时间的,十天都是保守估计。 十字路口等红灯,沈牧歪着头看施亦青,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一把:“我们阿青现在是个大男孩了,自己生活没问题吧。” 施亦青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在红灯结束前三面,他抬头看向沈牧:“沈叔叔,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沈牧语气坚决。 施亦青:“我跟你一起嘛,跟学校请假,我不会添麻烦的,还能帮着搬东西。” 沈牧:“你留在家里,这一路上很危险的!” 施亦青:“我去危险你去就不危险了吗?!” 沈牧反驳的话哽在喉咙,这才明白施亦青说这话是因为什么,怕自己出事情。 但是他不可能让施亦青去的,一是这路上艰苦,二是他还要上学。 “阿青,你听我说,这次是厂里的任务,我不是去玩儿的。你还要上学,而且我不在了你还要多帮忙关照林爷爷一家,还有九爷爷,老人身边不能没有人,你就代替我照顾他们一段时间,好不好?” 道理施亦青都明白,但是想到沈牧这次出差的危险,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可是我担心你嘛。” 沈牧开着车,不能给施亦青擦眼泪,心里也难过,心疼他,只能轻轻叹气。 “我发誓,我一定活着回来好吗?” 施亦青缩一下鼻子:“新闻上说一直还有余震呢。” 沈牧:“我知道很危险,但是这是我的职责。” 施亦青转头看向沈牧,表示不解。 “你忘了?我也曾经是人民子弟兵,为人民服务是我的职责。”说到这里,沈牧有了底气,继续安抚施亦青:“我既是万征汽车厂的代表,又是个兵,我不去谁去?” 施亦青撅着嘴,哭得鼻子眼睛红红。 沈牧看他已经听进去了,温柔地笑一下:“而且这次还有个救援队也一起去,很厉害的。” “救援队?” “嗯,我以前的战友,好多就在永南市和周边的几个城市,知道我要去灾区都赶过来了,大家以前都是当兵的,原始森林都去过,汶川怕什么。” “哦……”施亦青扯了两张纸巾擤鼻涕。 沈牧:“好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施亦青:“什么?” “怕我们阿青在家饿肚子,去采购吃的。”沈牧说。 去了永南市比较高端比较大的一个超市,沈牧拿了两个手推车,让施亦青也推一个。 “沈叔叔,我都这么大了,不会饿着自己的,外面也有卖啊。”施亦青跟在沈牧身后,看他在生鲜区挑猪肉。 沈牧当然知道,但还是不放心:“外面的哪有我做的好吃,我给你包一点饺子馄饨,做几个哨子,不想去外面吃的时候就可以在家煮了吃。” 施亦青看着沈牧买了满满两大车,塞进车里之后又去药店买了九爷爷平时要吃的药,给他备好。 “阿青,钙片还有吗?” 施亦青:“有,还有一瓶没开封呢。” “好。”沈牧按二十天的时间来盘算,家里的日用品等等,全部添置完毕之后回家。 看沈叔叔忙来忙去的样子施亦青更加心慌,这是要去多久啊准备这么多东西。 沈牧心里一半担忧一半亢奋,任务充满未知,就算不是给施亦青做吃的他估计也睡不着。 手里灵活的上下翻动包饺子,沈牧渐渐沉默下来。 施亦青在旁边给哐哐哐剁肉,手臂酸麻也不停。 直忙到凌晨一点多,沈牧塞满冰箱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施亦青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身材偏瘦,跟沈牧比起来小小一个,蜷缩在沙发里,头发有点长了,挡着眼睛。 白白嫩嫩的,是他最乖的阿青。 不知怎么的,又想起在施亦青刚和他来到永南市的时候,那时候他瘦瘦小小,在乡下晒得黢黑,洗干净了看起来也还是脏兮兮的。 总是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自己,走路很小声、吃饭也很小声,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但是又害怕真的没有人搭理自己。 那是那样敏感脆弱的小孩。 沈牧走到他旁边,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一下:“阿青。” “嗯……”施亦青条件反射一样的闷哼一声,没有睁开眼睛。 沈牧笑笑,弯腰把施亦青打横抱起。 这下施亦青终于醒过来了,腾空的感觉让他紧张地抓着沈牧衣服。 “没事,送你去房间睡觉。”沈牧说。 施亦青一下子臊红了脸,别着头说:“我都多大了,还要抱我去睡觉。” 沈牧笑:“多大你也是个小孩。” “哪儿有一百多斤的小孩啊!”施亦青轻轻捶沈牧胸口,表示抗议。 “一百多斤而已,怎么,你现在觉得沈叔叔老了抱不动你了吗?”沈牧打趣他。 施亦青被沈牧放在床上,他洗完澡之后穿的是一件旧T恤,洗了太多次布料都变薄许多,松松垮垮地贴着皮肉,衬出少年青涩地骨骼。 他嘴里说着:“哪有,你才30岁。” 沈牧笑,然后纠正他:“是29岁!” 困到极点的施亦青很快就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被客厅里的杂音吵醒。 施亦青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听到沈叔叔在厨房开了水龙头,听到沈叔叔在阳台上收衣服,听到沈叔叔拿起电话的忙音。 “阿青?起床了吗?该去辅导班了。”沈牧在门口轻声叩门。 施亦青伸个懒腰,假装刚醒一样说:“好。” 今天是周六,五月份的天亮得没那么早,外面还是阴沉,天边透着一丝蓝光,给这个离别的早晨更添一分冷清。 换上衣服出来,沈牧在厨房做收尾工作,如果不是沙发边放着的登山包,施亦青都以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