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枕奇缘 · 第十七章情动

　　西河官府内，裴均正查看着寿安公主的回信，前几日快至西河时他已修书一封至公主府，先是代嘉诚公主慰问寿安，接着告之自己行程将近。寿安大喜，在回信中表达欢迎之意，并言届时将尽地主之谊，为他们举办一场接风宴。　　裴均手下的势力错综复杂，他在西河也有许多部署，初到西河的几日颇为忙碌，一直到第三日，才堪堪得闲。　　裴均看罢书信，右手抚摸着琉璃杯盏，一边凝神静思起来。　　睫毛落下，遮住他眼眸中翻滚的情绪。　　在路上的这些时日里，裴均自然不难发现自己的变化。　　每每闭眼，脑中除了时局形势图外，还兀自多了一道娇俏的身影。　　那是田薇。　　他与田薇，自小便是青梅竹马。　　田薇从小便爱找他玩，唤他裴哥哥，那时，她圆圆的眼睛里总是充满了狡黠，似乎装着各种鬼点子。　　按理说，嫡庶有别，在尊卑分明的裴府内更是如此，但田薇并不在乎他是庶子，反而每每为他出头。　　他记得有一次大哥夺了父亲送他的翡翠笔，是田薇气冲冲帮他要了回来。　　“给！”那时田薇将笔拍到他的桌上，脸上红彤彤的，“别再被他们欺负了！” 　　他攥着那笔不说话。　　他自小，便觉得田薇是不同的，所以也对大人口中“青梅竹马”，“天作之合”这样的话存了几分隐蔽的幻想和期待。　　可是世事难料，后来，情势剧变，他送母归葬后，田薇被掳，而父亲为他定下了承德元氏，纵使他愿意等，时局却不允许他再拖延了。　　再后来，父亲死去，他小心翼翼，行事谨慎，最终得到了嘉诚公主的青眼，并利用元氏一族的支持当上魏博节度使。　　当上节度使的那天，他低声喃喃道——阿薇，我不会再被欺负了。　　只是，那个帮他出头的人已不在身旁。　　再后来，他与吴桂相识，开始图谋霸业。　　他忙于联络人马，拓展兵力，没有时间耽搁于儿女情长。　　元氏虽骄傲但并不骄纵，平心而论，她其实是个不错的妻子，裴均一直以为，自己能够维持着相敬如宾的夫妻关系，将那段青涩的回忆埋藏。　　可是造化弄人，谁能想到，嘉诚公主居然会让归来的田薇作为他的近卫。　　兜兜转转，他们还是相遇了。　　这一年，他二十，她十八，彼此正值韶年。　　不可否认，他的心中存了期待。　　可初见时，田薇的冷淡让他失落，她似乎早就忘记了昔日的情分，吴桂的劝说亦然他心灰意冷，他最终选择收敛这份心意。　　成霸者，不拘小节，不溺私情，他这么告诫自己。　　可是这些日子的相处，在外出巡逻时、在宫中时、在马车上他下意识为她挡剑时、在那一日她提出要护他时……那些曾经压抑的情感便开始叫嚣起来，难以遏制。　　与逐鹿中原、驰骋天下的豪情不一样，这是另一种情感，如同春日的细流，不知不觉，居然已经翻涌成汪洋大海。　　裴均想到前日过横塘时，在渡头上，他与田薇并肩而立，船上的船夫以为他们二人是新婚夫妻，开口赞道：“二位站着，当真般配，果真是俗话说得好——‘秋娘合配冬郎’”。　　田薇红着脸解释，他在一旁笑了。　　秋娘合配冬郎。　　裴均想起自己，在年岁很早的时候便草草结了婚，与元氏相敬如宾，他其实不懂什么是喜欢。　　若是，他的妻子是田薇，他们…… 　　“嘎——”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雁鸣，裴均回过神来，他放下茶盏，登上马车，　　向田薇的府邸驰去。　　田薇一开门，便看见眼前带笑的裴均。　　他目光炯炯，眼里仿佛多了些和平日不一样的情绪。　　“你的事情都处理完啦？” 　　“嗯。今日空闲，我们去西河最有名的青溪戏场看戏如何？”裴均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期待。　　“好啊，我听说那儿很热闹，今日终于能去见识一番了。”田薇兴奋地回答道。　　“走吧。” 　　二人坐上马车，很快便到了青溪戏场。　　戏场内人很多，裴均与田薇寻了一个茶桌坐下来。　　台上正在说戏，说的是歌妓与秀才私奔的故事，田薇入神地听着，听到二人违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约定在子夜私奔一节时，她也跟着众人大声叫好。一旁的裴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青溪戏场活动很多，说书、舞剑，杂技，应有尽有。田薇和裴均闲逛着，不知不觉，已至傍晚了。出了戏场，他们来到了西河城西街的夜市。　　元宵将近，此时西河城夜市内华灯高照，人头攒动，到处笙歌一片，十分热闹。　　田薇和裴均走在灯火熠熠的街道上，田薇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从怀中拿出玉佩，递给裴均，说道：“这块玉佩是我前几日在一家古玩店里挑的，感觉与你很相衬。” 　　裴均望着她，略带惊讶，“你要送我礼物？” 　　田薇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我见你之前救我的时候，玉佩损伤了，我想着那枚玉佩对你意义重大，便有些过意不去。” 　　“玉佩随身佩戴容易损伤，我看，你那一枚，还是放匣子里收着比较好。” 　　“你平日出街，可以戴我这枚，虽然价值不高，但戴着也还挺好看的。这个，就算是我的谢礼了！” 　　“当然了，你若不喜欢，就算了，也不一定要戴着的。” 　　田薇补充道，不知道为何，她有点不好意思。　　裴均接过玉佩，定定地望着她：“谢谢，我很喜欢。” 　　田薇抬起头看着他，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空气中暗暗涌起旖旎的气氛。　　“明日便是上元灯节，西河城会办花灯宴，热闹非凡，届时，可否邀你共度元宵？” 　　裴均开口，眼神中带着期待。　　田薇快然答应。　　“那明日哺时我来接你，我们去渡头乘船赏花灯。西河向来以澄澈苍翠著称，是最佳的赏月地。” 　　“到时候入夜，会有很多人燃放花灯，水上流的、天上飘的都有，届时，水中天上，流光溢彩，场面甚是壮观。” 　　“好。”田薇一口答应。　　她看着裴均清澈的双眸，心头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