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枕奇缘

第八章 相见

  “敬宗二十七年,田氏女入裴府随侍护卫。”《天益史·田光远传》   魏博安阳城。   安阳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地理位置甚佳,历来被称为“金城千里,天府之国”。近年来自裴均掌权后,安阳更是取消了许多扰民的律令,整顿吏治,轻徭薄赋,因此这几年的安阳发展迅速,百姓生活和乐,街市繁华。   此刻,安阳主城铜驼街上一辆低调而奢华的马车,正向城东的裴府驰去。   田薇坐在马车上,好奇地窥望着帘外的热闹街景。   她充当裴均近卫一事,公主和父亲都不愿声张,因此一切从简,仅仅以单辆马车送之入裴府。   行了约半个时辰,马车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府邸前。   身着战甲的门卫持刀相拦,车旁的侍卫躬身将帖子递上。   “请报裴将军,田氏女已到。”   “快请入府。”   门卫早早得到消息,接过帖子笑着相迎入府。   田薇坐在马车中,稍稍定神。   她五岁穿来,那时裴均正值生母病逝,他为母亲送葬,护送灵柩至其母故乡睦州,之后田薇又被掳走,随师傅修道,因此,现在的田薇实际上并没有亲眼见过这个传闻中与她青梅竹马的表哥。   只有当原主残存的记忆偶尔浮现时,田薇才能零碎地从脑海中拼凑出一个样貌清秀、拉着她一起出府看戏的小男孩。   马车入府,田薇被迎入了一间装饰清雅的房内。   左右侍女为她上了一盏热茶,随即便恭敬地退下。   过了一会,只听“哗啦”几声。   门外珠帘摇曳,里门被推开,一个陌生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着紫衣,腰间系了一条象征地位的金丝蛛纹宝带。   田薇抬眼望去,   男人站得笔直,宛如松竹。   细看,面如冠玉,丰神俊朗,眉眼间带着上位者的从容不迫。   这便是裴均。   “公子如玉”   见到他的那一刻,田薇便不由地想起这个词。   “见过裴将军。”   田薇驱身行礼。   一抬眸,正对上裴均的目光。   裴均合手礼貌回礼,他的目光似含有几分遗憾。   他轻笑着说:“这些年未见,阿薇却是生分了,你我既为表亲,不必如此恭敬,便唤我裴表哥罢。”   “表妹请,我领你走走裴府。”   田薇跟随着裴均走在府内的回廊道上。   裴府看似低调简单,装潢实则精致有味。   府内护卫不多,但机关密部,回廊中心的花园里栽种了各种奇花异草,一股强大的灵力环旋在府内。   各种交融的灵力让田薇袖口里的剑不住抖动。   田薇默默地观察着,稳住袖口的剑,心想,裴府不可小觑。   她抬头望着前面悠闲带路的裴均,   眼前的人看似温润无害,却建造起这样一座灵力充沛的府邸……   裴均,   亦非等闲之辈。   视线所及,是裴均的脖颈。   不可轻举妄动,田薇暗暗捏了捏拳头,告诫自己。   “表妹”   裴均忽然转头。田薇收束思路,微微露出一点笑意。   “我记得表妹自幼喜欢甜食,府内昨日新请了XZ的大厨,能做上好的蔷薇梨糕。那蔷薇梨糕,表妹待会要不要尝尝?”   “你若是喜欢,我便把那厨子放到你的灶房内。”   裴均接着说,“表妹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吃蔷薇梨糕么,还常常,央我从西街的鼎记去买来。”   他顿了顿,似在回忆往事。   “那时我们最喜欢偷溜出街,去听说书的,有一次还把……”他的声音逐渐扬起,眼神带笑,好像想起了什么好笑的往事。   “不必了。“   田薇笑着打断。   “劳表哥挂念,但之前我随师傅清修,吃得清淡了不少,今日已不喜甜食,便请表哥令厨内清简备餐即可。”   田薇本就不喜甜食,她不动声色地打断了裴均的回忆,她并不想和这个从未谋面的表哥一起回忆儿时乐事,毕竟她并非原主,说的太多,只怕露出破绽来。   “这样么……”   裴均低头望着她,轻轻地说着。   似乎有些了然,但又有些失望。   “一别十年,人的口味喜好自是会改变。”   一把带笑的声音扬起,田薇偏头一瞥,却望见一位玲珑美人款款走来,后面还尾随着一队侍女,看起来尊贵无双。   “这是我的夫人。”   裴均介绍着,他的声音归于疏离,刚刚那些热情仿佛只是转瞬即逝的错觉。   “倒是我来迟了,不曾迎接客人。”   美人性情爽朗,田薇仔细端详,她面目姣好,有着贵女独有的尊贵与自信。   这是裴均的夫人——元氏,也是承德节度使之女。当年裴山还在世时,承德势力愈发强大,裴山为裴均亲定了这门婚姻。   “见过夫人,”田薇低头礼貌地行礼。   “不必多礼。”女子微微颔首。   “既是表妹,那二位自然好叙兄妹之情,夫君当好好招待才是。”裴元氏掩嘴笑道。   “薇儿若是有什么想吃的,便都告诉我,裴府总归不会亏待你的。”   “有劳嫂嫂。”田薇恭敬地回答。   裴均在一旁不语。   “裴府偌大,夫君不如唤上吴管事来介绍吧。”   一个约莫五十岁的中年男子随即从后面的随从中走上前来,微微鞠躬。   他这是裴府的主管家,身材魁梧,面目和蔼。虽说是管家,但却散发出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威严。   田薇回礼:“有劳。”   吴管家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田薇,恭敬地上前引导,一行人便随着他前行。   第九章暗涌   入夜,田薇换上便装,轻轻地跃上裴府的房檐。   放眼望去,只见院心花园的荷花银光泛泛,吞吐着灵气。   裴均此刻正在花园亭内,亭上的雕花柱上皆挂着灯笼,光影闪烁,照出两片模糊的人影。   裴均正在与吴管家在饮酒说话。   “阿裴,你今日倒是热情。”管家的声音沉雄有力,田薇轻轻竖起了耳朵。   “阿薇是我的表妹,且是母亲专门指来作我护卫,我自当尽地主之谊。”   裴均的回答有理有节,他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桌上摆着两只饮尽的空壶。   “你知道分寸。”   裴均不语,望着酒盏,像在想着什么。   良久,他低头喃喃道:   “她与我自幼相识,在我还是庶子时候,只有她不曾以轻言待我……”   “只是今日看来,她早就忘了。”   他转动着酒盏,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也是,她本是性子良善,对谁都好,又怎么会把这些放在心上。”   “天下大乱,我拥护你可不是为了儿女情长,皇帝昏庸,现今京城时局不稳,阿裴,我们还有很长的路!”   吴桂急促地打断他。   “我知道。”   裴均冷静地说。他攥着那盏酒杯,定定地看着,似乎恢复了些。   “天益朝大势已去,苍天已死,魏博当立。”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深夜中还是传入了田薇耳内。   苍天已死,魏博当立!   一句话如惊雷一般打在田薇心里,她心内大震,裴均意欲逆反!   她轻巧地跳下房梁,青瓦却不慎被带下踩碎。   “谁!”   吴桂一声大喝,旋即冲出亭外。   只是田薇早已跑远,只有远处遥遥传来一声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