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崖 · 第三十二章故人如昨

　　154 　　观战魔众起初一片死寂，随即喊声震天，齐刷刷欢呼着摩崖的胜利。　　“仙子为何偏袒魔界，有违仙道。”战神君怒道。　　“你身为神仙，是非不分，还配当什么神仙！”摩崖在另一边怒吼。二人随即交战，观战众人皆跃跃越试。　　片刻功夫，战神君负伤不敌，翁须仙人赶紧将其救下。　　众妖魔气势喧天，眼看更大的伤亡在所难免。“不能让眼前的一切愈发不可收拾……”若欢看着手中的白刃，她已然明白了苍予的话，也知道了即便是错的，自己此刻也没有别的选择。　　“这真的是命数吗？既如此……摩崖，我当真只能以死抵罪了。若有来世……不，但愿不要有来世了。”若欢心想。随即飞身靠近摩崖，轻声道：“摩崖，我来了。”她轻轻地抱住他，一如千年前他们相遇时那样，只是那把白刃穿过身体的瞬间，摩崖即刻灰飞烟灭。若欢的那句“对不起”，不知他听见了没有。随后，南天门外，众人难以置信地看见若欢也灰飞烟灭了。　　“若欢——若欢——”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三公主看见了若欢的眼泪，手中握住的只是碎片。旋即，一把奇怪的伞落在了她手里。　　“你就是三公主吧！请把它交给云脂。”若欢的声音轻轻传来。　　眼见摩崖湮灭，魔众赶紧收声，四散而逃，周围一片混乱。　　155 　　锦云梯里，一切又归于平静。　　南风子拜别翁须仙人，踏上了返回南山的路。　　云脂看着若青送来的伞，不解其意地打开了。自她出生幻化成形那一刻的过往，一幕幕地出现。云脂即刻恢复了元气，她终于明白了这伞的玄机。　　翁须仙人来到鸢尾园，看着若欢钟爱的鸢尾花，花瓣上竟多了些墨点，便唤云脂过来看。　　云脂道：“那日南天门散落下些许碎片，后来这鸢尾花便成了现在的样子。也许是若欢和摩崖一起魂安此处了吧！” 　　“你这鬼丫头，再胡说就罚你到阎王那去听差使。” 　　云脂勉强笑笑。翁须仙人见了幽冥伞，又与云脂讲了它的来历。　　若欢听完泪如雨下，想到若欢为了保护自己，内心承受的诸多煎熬，不禁又遗憾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翁须仙人安慰道：“这都是若欢有意为之，她不愿意你看着她神形俱灭。那丫头早就在幽冥伞下看到了她和摩崖的结局，只是她误以为那是一千年前的记忆。我猜想，当日王母娘娘告诉了她一切，还给了她那把能让三界众人都灰飞烟灭的匕首。” 　　“天界竟然有这样的东西，那匕首现在何处？” 　　“不见了。” 　　“不见了？当日那么多人在，怎么会？” 　　“我想，是若欢用自己的意念和生命摧毁了它。” 　　“你是说……她本不必灰飞烟灭？” 　　翁须仙人点点头，“她的元神是露珠哪！万亩瑶池，所有的天地灵气都在她身上了。她怎能允许这般戾物存在？” 　　云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说道：“我有一事不明，幽冥伞既是冥界至宝，那幽冥公主为何会将她赠与若欢？还有……苍予既知这伞的秘密，又为何不为己所用？” 　　“这其中的原由，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这一千年，你尚且守好这个秘密吧！” 　　“云脂明白。” 　　156 　　南山门前，一紫衣女子前来，“劳烦小师傅，我来求见南风子师父。” 　　开门的小道士一愣，“待我去禀报掌门。” 　　小和尚关了山门，匆匆跑到大殿，“师父，门外有位女客，说要求见我们这的南风子师父。” 　　掌门愣了一下，说道：“你去回她，师祖不在，问她有何事代为转告。” 　　不一会，门开了，小道士探出头来，回道：“师祖不在，掌门问您有何事，可代为转告。” 　　“劳烦转告师祖，我是从云州来的故人，他自会见我。” 　　小道士去了，又给掌门传了话。　　掌门自后山去了，远远地躬身行礼：“师祖，有客求见。” 　　一头发花白、衣衫破旧的老者坐在溪畔，闭目凝神，一动不动。　　掌门师父又走近几步，说道：“师祖，有客求见，说是故人来访。” 　　老者睁开眼，问道：“肃儿，我多少岁了？” 　　“弟子不知，师父在世时就说您三四百岁了。” 　　“可不是嘛，我都快忘了自己几岁了。师祖这把年纪，哪还有什么故人。不见！” 　　“弟子也纳闷呢，她说是从云州来的故人。” 　　“云州……云州，”老者倏地站起来，“快请！” 　　南肃子反倒被吓了一跳。　　157 　　南风子站在崖边，远远看见有弟子引了一紫衣女子自山路上前来。来人走近了，南风子不禁心下一惊。　　见引路的弟子退下，云七姐浅浅一笑，问道：“南少侠，别来无恙？” 　　南风子走近她，问道：“你怎知我还活着？你又为何……” 　　经此一问，云七姐心下明了，笑道：“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为何永生？” 　　南风子更诧异了，他想了三百年也未曾想清楚。“难道这就是师父当初让我去锦云梯的另一个秘密？”他不止一次地这样想过。如今见了云七姐，他反倒更困惑了。　　“你是想问，我为何还活着，又为何容颜不老？” 　　南风子不解的看着她。　　七姐在崖边坐下，说道：“还记得当年在云安药铺吗？有一次你和若欢都昏迷了，不知被什么人送了回来，我看到你身上沾了若欢的血。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将和我一样永生永世地活着。” 　　“和你一样？” 　　“嗯。”七姐点点头，继续说道：“我十岁那年，被妖怪追杀……是若欢救了我，她的血溅在了我的身上。从那一世起，我便不曾死去。我生下孩儿后，容颜也不再变老。再遇见若欢时，我已活了一千三百年。” 　　“若欢知道吗？” 　　“她知道。”七姐点头说道。“当日在云安药铺，我告诉她的时候，她也和你一样不相信。我见过云脂仙子，她告诉我若欢仙子灰飞烟灭了。今日我来看你，是因为我知道，我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故人了。” 　　南风子看到她双眼含泪，不禁又想起若欢。师父让自己护若欢周全，到头来，终究是若欢护了自己周全。“这三百多年来三界太平，若欢，你看到了吗？” 　　“你不死不灭，南山弟子不奇怪吗？” 　　“自然奇怪。不过我师父是得道的仙人，活了一千多年，大家对我也就不足为奇了。” 　　“看来你的日子过得很太平。” 　　“我回到南山不久，师父就仙逝了。师父虽让我接管师门，但……我对若欢动了情。”南风子顿了顿，这么多年，今日还是第一次说出来：“我骗不过自己，便没有遵师父的遗命。大师兄掌管南山近百年，也故去了。从此我便隐居后山，不问门中事务了。” 　　“希望今日我来，没有扰了你的清静。” 　　“多谢你特意跑这一趟，此生我终于可以安心了。” 　　两人不由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