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崖 · 第八章解谜

　　36 　　那日，羽翠带着若欢到了一处崖谷，断崖深嵌在暮霭中，深不见底。与灵山仅是一山之隔。　　沿着藤蔓爬到崖底，雾气全无，只有一片废墟般的怪石。走了半晌，看到一须发皆白、衣着干净的老者正凝神静坐。若欢看了羽翠一眼，两人默默地走过去。待离那老者两丈之距时，羽翠伸手拉住若欢，示意她不要再往前。　　羽翠忽然双膝跪地，开口道：“上仙可安好？” 　　那老者并不看羽翠，只是往头顶的方向看了一眼，“好，都好。” 　　羽翠跪在地上，不再说话。那老者终于转过头，问：“你为何故地重返？” 　　羽翠拿出小竹筒，恭恭敬敬地捧在手心，答道：“有事相求，请上仙相助。” 　　“噢？”老者纹丝未动，那竹筒早已悬在他面前。若欢当下惊得目瞪口呆，她心下暗想：在仙界，自己自诩偷看过不少仙术，却从未见过如此登峰造极之境。　　“此事事关魔界？” 　　羽翠点点头。　　老者闭上眼睛，只见那只竹筒在空中径自打开，之前收集的绿色光点缓缓流出。重又幻化成黑色的符咒，一如当初从若欢指尖流出的样子。若欢再次感觉到了指尖钻心的疼，竟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摩崖之世，祸及人间。苍予之世，祸及三界。”随着老者解出文字的声音，符咒尽散。　　若欢惊恐地看着羽翠，羽翠始终跪在地上，此刻也在微微颤抖。　　“这是什么意思？”若欢想要走近那老者，不想却被一道金光弹出一丈之外。羽翠见状，赶紧跑过去将她扶起。　　“这……这是怎么回事？”若欢突然只觉身上疼痛，周身无力。　　“老夫只是三界的一介囚徒，仙子无须多虑。这魔族文字，也未见得真能预言什么。” 　　“囚徒？” 　　老者笑而不语。　　羽翠扶着若欢走到刚才跪着的地方，若欢轻轻伸手触碰，果然显现出一个巨大的结界。　　“你犯了天条？” 　　“没有。” 　　“那你为什么被关押在这里？” 　　“老夫也不知道。一万年了，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自己犯了什么罪。” 　　“一万年……”若欢惊得说不出话。　　忽然见那老者轻轻抬起手掌，一道金光朝着若欢而来。“你元神即散，我暂且助力护你周全。你须尽快回到你的真身才好。” 　　未及若欢开口，羽翠早已连声道谢。　　“你的孩儿可好？” 　　羽翠怔了一下，“他死了。” 　　“唉，真是造化弄人。难怪你容颜尽失。” 　　若欢身上疼痛已消，不解地看着羽翠。羽翠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问。　　老者忽然转向若欢，“仙子自何处来？” 　　“回上仙：小仙若欢，是锦云梯的鸢尾花仙子。” 　　“鸢尾花……”老者似喃喃自语，沉吟片刻，说道，“你们走吧！”。　　“那预言……可有解法？” 　　“万物自有法度，解铃自由系铃人。” 　　“小仙不明，还请上仙开示。” 　　“难得仙子有心，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羽翠向老者告辞，老人只轻轻一挥衣袖，若欢耳边响起一句“代我向翁须上仙问好”，两人便重新回到了崖谷上。　　37 　　若欢再次惊叹于老者的仙术。半晌，若欢问羽翠临走时可听到什么，羽翠不解地摇了摇头。若欢又问，“姑姑，我一直有个疑问，得道之人容颜不改，为何你会……” 　　“为了我的儿子。” 　　若欢不解地看着羽翠。羽翠继续说道：“还记得魔界的那个山洞吗？为了让贺元起死回生，我当年以五百年修为做交易，求他救我的儿子。这就是魔界的规矩，占卜必须付出代价。” 　　“因为贺元只有一半魔族血统，我没能救活他。”羽翠忍不住掉下眼泪。　　“但是你付出了代价？” 　　“是。” 　　若欢恍然大悟，难怪那先知肯破例为自己占卜，“难怪他说就当还你的愿……”若欢自言自语道，“贺元的另一半血统……” 　　“是凡人！” 　　若欢当即吓了一跳，又放下心来。她庆幸一切与仙界无关，忽然又想到羽翠说过“若欢”和摩崖的故事，不禁有一种想解开困惑的念头。　　“当年我的身份被识破，我们一家人被乡戚和官府合围。我的夫君为了保护贺元，死在了我的面前。他叮嘱我‘不要报仇’……我带贺元逃回魔界，但是他身上有人类的味道，大家都想吃了他……我们在被人类追杀的时候他就受了伤，所以后来也很快就死了……” 　　若欢听得又是一阵心惊，想起羽翠家里的陈设和火折子，一切都透着人间的气息。“我早该想到才是。”若欢暗自自责道。　　羽翠舒了一口气，说道：“既然到了人间，我也应该去祭拜一下。仙子赶紧回去吧！” 　　若欢点点头，二人就此别过。　　38 　　三人到了魔谷，守卫进去向魔王通报。苍予疑惑地发出一声，“噢？”，便令小妖引了他们进去。　　苍予似乎比之前客气了几分，与三人在半崖花圃相见。相比之前众人所见，这里可谓别有洞天。刚进洞口，若欢便看到数枝人间独有的花木，小妖在一旁引路，云脂也转头会意若欢。　　苍予带着一种难得的笑意看着三人，一种难以置信目光却在若欢身上停下，“没想到，若欢仙子竟遇见了高人，恢复了元气。” 　　若欢意识到苍予可能要询问羽翠去向，她不想透露，便默不解释。　　“听说，若欢仙子是仙界最擅长采集甘露的，我特意请几位在这花圃相见，品尝我这魔谷中的甘露。”边说边示意三人坐下。　　看到云脂还是一脸淡漠，言道，“这位仙子难道是怕我这甘露中有毒？”说完自己一饮而尽。　　云脂品了一口，这甘露竟似锦云梯所奉天庭之物。心下不禁感叹：若欢所言并非危言耸听，这魔王果然暗含野心。不仅将人间珍贵之物悉数移至魔界，还对天庭之事颇有了解。　　“说吧，三位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你到底为什么带我到冥界？” 　　“若欢仙子，这个问题我之前已经回答过了。” 　　“好，那你找摩崖究竟是何目的？” 　　“这个问题也回答过了。” 　　“不对。假若真如你所说，我与你口中的摩崖有何瓜葛，以天界的规矩，我不可能活到今日。即便我是那个人，你又怎能就此推断摩崖未死？”若欢的眼中冒着不可置信的怒火。　　苍予忽然冷冷地笑了，“若欢仙子好像听说了什么？” 　　“倘若摩崖已死，你又当如何？” 　　“又当如何？自然是重新给自己找个对手。” 　　“倘若他活着，会救他吗？”南风子替若欢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苍予忽然愣了一会，转而盯着南风子的眼睛，说道：“会。” 　　若欢和云脂都当即吓了一跳。　　一切昭然若揭，不等众人起身告辞，苍予便唤来了小妖。　　“还有一点我始终不明白……你可以直接抓我的，为何带要我到冥界？”若欢不甘心地问。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苍予平静地回答。随即又吩咐小妖送客。　　39 　　三人又回到了玄水界。　　“云脂姐姐，你觉得那魔王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脂早已被这几日发生的事弄得不堪其扰，不想再旁生枝节，便开口道：“我们只须回到锦云梯，禀明一切，白须爷爷自会有主意。” 　　若欢心下明白，回到锦云梯，翁须仙人定不会再让她以身犯险，真相更是难以查明。“苍予始终未承认是否已与冥界结盟，羽翠之前提到苍予的来历不明，那预言又是怎么回事？摩崖在世时，人间发生过什么？”想到这些，若欢便执意要到凡间去找羽翠一起弄个明白。　　云脂和南风子深知若欢的元神容不得再有耽搁，执意要将她带回锦云梯。三人争执不下，南风子提醒云脂拿出锦囊。　　若欢疑惑地接过锦囊，打开里面的纸条，上面写着：“摩崖未死，速回锦云梯。”三人面面相觑，若欢问云脂：“白虚爷爷什么都知道，是吗？” 　　云脂默默拉起若欢，说道：“回去吧！当务之急是让你的元神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