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受宠若惊。 他只是平静地回望着她,那双眼睛,清澈而深邃,像是一面镜子,能照出一切伪装。 方雅心中微微一凛。 她见过太多在自己面前或紧张、或讨好、或畏缩的年轻人。 但眼前这个少年,不一样。 他的镇定,不像是伪装出来的,而是一种源于内心的笃定。 那双眼睛,始终直视着她,没有任何闪躲与迷茫。 方雅端着水杯的手指,不易察察地紧了紧。 她原本准备好的一套说辞,那些关于晓晓“病情”,关于希望他“为了晓晓好”而保持距离的话,忽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这个少年,似乎不会轻易被她的话术所引导。 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换一种更具压迫力的方式,继续下去。 让对方不战而退。 可林墨…… 先开口了。 “好了,阿姨,我们也不要绕这么多弯弯道道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笼罩在两人之间的,那层温情脉脉的虚伪薄纱。 方雅脸上的微笑,有了一瞬间的凝固。 林墨没有给她重组表情的机会,继续说道。 “我们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想法是什么。” “直接进入正题吧。” 咖啡厅里轻柔的古典音乐仍在流淌,但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已经凝固。 服务生端着托盘走来,将一杯蓝山咖啡和一杯橙汁分别放在两人面前,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下。 橙汁鲜亮的颜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眼。 方雅脸上的微笑终于彻底消失了。 她不再扮演那个忧心忡忡的母亲,而是将身体微微后靠,双臂环抱在胸前,眼神也从温和的审注视,变成了带有压迫感的审视。 “哦?” 她的声音冷了几个度。 “那你说说,我的想法是什么?” “您希望我离苏晓晓远一点。” 林墨端起橙汁,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 “您认为她所谓的‘病情’,和她对音乐的热爱有关,也和我有关。您想掐断这一切,让她回到您为她规划好的,‘正确’的轨道上。” 方雅的瞳孔缩了一下。 林墨的直接,再次超出了她的预料。 他不仅戳破了她的伪装,还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她的核心目的,甚至连她用来包装目的的措辞——“病情”,都准确地说了出来。 这意味着,他知道的,远比她想象的要多。 “看来,你和张薇聊过了。” 方雅不再掩饰,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那个孩子,还是那么胆小。几句话就什么都说了。” “她不是胆小,她只是有良知。” 林墨纠正道。 “良知?” 方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轻笑了一声。 “林墨同学,你还太年轻,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太简单。” 她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如炬。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晓晓好。她有音乐天赋,我不否认。搞艺术的,一万个人里能出一个成功的就不错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上一条注定失败的路。” “所以您就毁了她的乐队,禁足她,告诉所有人她病了?” 林墨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 “那不是毁掉,是保护。” 方雅的语气不容置喙。 “那些孩子,所谓的‘朋友’,只会把她拖进不切实际的幻想里。至于休学,是让她冷静一下,好好思考自己的未来。我是在帮她斩断那些不必要的干扰。” “包括我?” “当然。” 方雅毫不犹豫。 “尤其是你。我知道你们在合作,我也知道你很有才华。但就是因为这样,你对她的影响力才更大,也更危险。晓晓的心智还不成熟,很容易被你所谓的‘梦想’、‘热爱’所蛊惑,从而做出错误的决定。” 林墨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想起了那个中二的“墨神教”。 那个荒诞的组织里,他们对他的画、他的行为,都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无比精明、理智、成功的女人,却将女儿的梦想与热爱,解读为“病情”和“蛊惑”。 究竟哪一种,才更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