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传

老夫人回府

  夜色如墨,浸透着镇国公府的每一寸角落。霍清漪立于窗前,指尖轻叩着微凉的窗棂,望着天际那轮被云翳半遮的残月,眉峰微蹙。方才天牢中的喧嚣仿佛还在耳畔回响,霍清轩被押走时那怨毒的嘶吼,像一根细密的针,扎在心头,隐隐作痛。   春桃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见她兀自出神,轻声道:“小姐,夜深了,该梳洗歇息了。今日折腾了一天,您眼底都熬出青影了。”   霍清漪回过神,接过春桃递来的巾帕,拭了拭微凉的面颊,声音轻缓:“我没事,只是在想,五皇子的党羽虽已抓获大半,但隐藏在暗处的人,怕是还在蠢蠢欲动。还有蛮族那边,五皇子倒台,他们未必会善罢甘休。”   “小姐心思缜密,这些事自然有摄政王和国公爷坐镇,您也该松松弦了。”春桃一边收拾着案上的茶具,一边叹道,“说起来,今日在天牢见到公子,奴婢真是吓了一跳。他怎么就糊涂到勾结五皇子,做出这等谋逆的事来……”   提及霍清轩,霍清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沈氏的溺爱与偏执,早已扭曲了霍清轩的心智,而她与沈氏之间的恩怨,终究还是牵连到了这个弟弟身上。“路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她淡淡开口,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霍老夫人若是知晓了此事,怕是又要动气。”   霍老夫人自去年冬日染了风寒,便一直居于京郊的温泉别院静养,府中诸事大多由霍庭远妾室苏氏打理。   正思忖间,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管事嬷嬷的声音在外响起:“小姐,老夫人回来了!此刻正在前厅,国公爷和夫人都过去了,让奴婢来请小姐过去见安。”   霍清漪心中一怔:“老夫人回来了?怎么如此突然,未曾提前派人来知会一声?”   “听说是老夫人在别院住得烦闷,今日晨起身子爽利了些,便执意要回府,随行的嬷嬷拦不住,只得匆匆赶路,刚进府门呢。”管事嬷嬷连忙解释道。   霍清漪不再多问,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跟着管事嬷嬷往前厅走去。穿过几重庭院,远远便见前厅的灯火亮如白昼,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走近了,才看清厅中端坐的老夫人。   霍老夫人身着一身深紫色绣暗纹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支赤金点翠的发簪绾着,脸上虽带着几分病后的憔悴,眼神却依旧锐利。她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身旁站着几个贴身嬷嬷,苏氏正坐在一旁,低声说着府中的近况,神色恭敬。   霍庭远则站在厅中,面色略显凝重,见霍清漪进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老夫人。”霍清漪快步走上前,屈膝行礼。   霍老夫人抬眸看向她,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带着几分审视,随即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别院待得久了,总想着府里的事。   她说着,示意身边的嬷嬷扶她坐直了些,目光转向霍庭远,语气陡然沉了下来:“我刚回府,就听闻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清轩被抓进天牢了?还说他勾结五皇子,意图谋反?”   霍清漪心中一紧,果然,消息还是先传到了老夫人耳中。   霍庭远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沉声道:“母亲,此事说来话长。清轩一时糊涂,被沈氏蒙蔽,确实与五皇子有所勾结,如今证据确凿,已被摄政王下令关押在天牢,等候陛下发落。”   “糊涂!真是糊涂!”霍老夫人猛地一拍扶手,脸色瞬间涨红,呼吸也急促起来,“清轩可是我霍家的嫡孙!怎么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定是有人陷害他!是不是……是不是你这个孽障!”   她的话锋陡然转向霍清漪,眼神凌厉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指责:“定是你平日里处处针对沈氏,把清轩逼得走投无路,他才会一时糊涂,被人钻了空子!霍清漪,你安的什么心!”   霍清漪心中一寒,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她早该料到,在老夫人心中,霍清轩永远是最无辜的那个,而所有的过错,都能轻易地扣到她的头上。   苏氏连忙起身,护在霍清漪身前,柔声劝道:“老夫人,您息怒。大小姐绝非那样的人,此事与她无关。二公子勾结五皇子,有书信和人证物证为凭,绝非他人陷害。您身子不好,千万别动气,仔细伤了身子。”   “与她无关?”霍老夫人冷笑一声,眼神扫过苏氏,带着几分不耐,“若不是她处处出风头,揭发什么定国公府的谋逆案,惹来这么多是非,清轩怎会被卷入其中?若不是她狠心将沈氏打断双腿,囚禁起来,清轩怎会心怀怨恨,被人利用?苏氏,你就是太软弱,才让这个丫头如此无法无天!”   苏氏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辩驳。霍老夫人向来偏爱霍清轩,对她们向来带着几分偏见,如今更是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她们身上。   霍庭远眉头紧锁,沉声道:“母亲,此事真的与清漪无关。沈氏勾结叛党,传递消息,本就是罪有应得。清轩执迷不悟,勾结逆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您不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错怪清漪。”   “我不分青红皂白?”霍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霍庭远,声音尖利,“霍庭远!你这个不孝子!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清轩是你的亲生儿子,你不帮他,反倒帮着一个丫头片子指责我?我看你是被迷昏了头!”   前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下人们都吓得大气不敢出,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霍清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寒意,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霍老夫人:“老夫人,清轩之事,有陛下和摄政王做主,是非曲直,自有公断。我自认问心无愧,从未刻意针对过谁。沈氏获罪,是因为她触犯国法;清轩落得今日下场,是因为他执迷不悟。   “明察?我看你是嘴硬!”霍老夫人冷哼一声,眼神越发冰冷,“若不是你,沈氏怎会被囚禁?若不是你,清轩怎会走到这一步?霍清漪,你就是我们霍家的灾星!”   “母亲!”霍庭远厉声喝止,“您怎能如此说清漪?她为了镇国公府,为了朝廷,付出了多少?若不是她,定国公府的谋逆案怎能顺利告破?若不是她,五皇子的阴谋怎能及时败露?您怎能如此寒她的心!”   霍老夫人被霍庭远的怒吼震得一愣,随即更加愤怒:“我寒她的心?她怎么不想想,她做的这些事,让霍家承受了多少风险?如今清轩被抓,霍家颜面尽失,这都是拜她所赐!”   就在这时,霍老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连忙上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劝道:“老夫人,您息怒,身子要紧。国公爷和小姐也不是有意惹您生气,此事慢慢说,慢慢说。”   霍老夫人喘了几口粗气,脸色稍缓,却依旧冷冷地瞪着霍清漪:“我不管那么多,清轩是我的孙儿,绝不能就这么被关在天牢里。霍庭远,你明日就去求摄政王,求陛下,务必保住清轩的性命!哪怕是削去他的爵位,流放千里,也不能让他丢了性命!”   霍庭远面露难色:“母亲,清轩犯的是谋逆大罪,陛下震怒,摄政王也不会轻易徇私。此事,恐怕……”   “恐怕什么?”霍老夫人打断他的话,语气强硬,“他是镇国公府的嫡孙,你是当朝国公,难道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你若是不去,我就亲自去皇宫门口跪着,求陛下开恩!”   “母亲!”霍庭远急声道,“您这是何苦?谋逆乃是滔天大罪,岂能轻易赦免?您若是去皇宫跪求,不仅救不了清轩,反而会连累整个镇国公府!”   霍老夫人却不听劝,固执地说道:“我不管!清轩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成了!霍庭远,你今日若是不答应我,我就绝食抗议!”   说着,她便要起身,作势要往地上跪去。苏氏连忙上前扶住她,苏氏急得眼圈都红了:“母亲,您别冲动,有话好好说。二公子的事,我们再想办法,总会有转机的。”   霍清漪看着霍老夫人固执的模样,心中泛起一阵冷意。她知道,老夫人向来偏爱霍清轩,如今更是被亲情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而谋逆大罪,岂是说保就能保住的?   就在僵持之际,霍老夫人突然话锋一转,看向霍清漪,眼神带着几分算计:“要想救清轩,也不是没有办法。”   霍清漪心中一动,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老夫人的意思是?”   霍老夫人缓缓坐下,端起嬷嬷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慢悠悠地说道:“如今朝堂之上,最得陛下信任,也最有话语权的,便是摄政王。若是摄政王肯为清轩求情,陛下或许会网开一面。”   她的目光落在霍清漪身上,带着几分深意:“清漪,你与摄政王素来交好,这些日子,你又为他查办五皇子的案子立下了不少功劳。只要你去求摄政王,让他出面为清轩求情,想必他定会给你这个面子。”   霍清漪心中一冷,果然,老夫人打的是这个主意。她与权宸渊之间,本就因为朝堂之事多有交集,如今更是被人看在眼里,传出了不少流言蜚语。老夫人此刻让她去求权宸渊,分明是想利用她与权宸渊的关系,来换取霍清轩的一线生机。   “此事万万不可。”霍清漪断然拒绝,“摄政王执法严明,向来公私分明。清轩犯的是谋逆大罪,证据确凿,摄政王怎会因私废公,为他求情?更何况,我与摄政王之间,只是同僚之谊,并无其他,他未必会卖我这个面子。”   “同僚之谊?”霍老夫人冷笑一声,眼神带着几分讥讽,“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摄政王对你青眼有加,处处维护你?若不是他,你一个女子,怎能在朝堂之上如此顺遂?怎能有机会参与查办五皇子这等大案?你若是去求他,他必定会答应。”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威胁:“霍清漪,清轩是你的亲弟弟,你们血脉相连。如今他身陷囹圄,性命难保,你怎能见死不救?若是你不肯去求摄政王,他日清轩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霍家的罪人,死后也无颜见霍家的列祖列宗!”   “并非我见死不救。”霍清漪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而是此事根本行不通。谋逆乃是滔天大罪,触及国本,陛下绝不会轻易赦免。就算我去求摄政王,他也未必会答应,反而会让他为难,甚至可能影响到镇国公府的声誉。”   “你就是不想救!”霍老夫人猛地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茶水溅出,洒在桌面上,“霍清漪,我看你就是记恨沈氏和清轩,巴不得清轩死在天牢里!你这个心肠歹毒的丫头!”   “母亲,您怎么能这么说清漪?”苏氏连忙辩解,“清漪绝不是那样的人,她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实话实说?我看她是冷血无情!”霍老夫人怒视着霍清漪,眼中满是失望和怨恨,“我真是后悔,当初就不该让你留在庄子,你就是个扫把星,走到哪里,哪里就出事!”   霍清漪看着霍老夫人眼中的恨意,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一直知道,老夫人偏爱霍清轩,对她有所偏见,可她从未想过,老夫人竟然会如此看待她,如此指责她。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却坚定:“老夫人,无论您如何说,此事我都不会去做。我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去求摄政王徇私枉法,更不能拿镇国公府的安危去冒险。清轩的事,终究要靠他自己承担后果。”   “好!好!你不救是吧?”霍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霍清漪,声音尖利,“你若是不救清轩,我就立刻去皇宫门口跪着,告诉陛下,是你逼死了清轩,是你让镇国公府颜面扫地!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慧安县主,以后还有什么脸面立足于世!”   说着,她便要起身往外走。霍庭远和苏氏连忙上前拦住她,霍庭远急声道:“母亲,您别闹了!清漪说得对,此事不能强求。您若是真的去皇宫闹事,不仅救不了清轩,反而会让整个霍家万劫不复!”   “我不管!我只要我的孙儿平安无事!”霍老夫人挣扎着,情绪激动,“你们都拦着我,是不是都想看着清轩死?好!你们不拦着我,我自己去!”   就在一片混乱之际,前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男子面容与霍庭远有几分相似,却比霍庭远多了几分市侩和精明,他一进门,便高声喊道:“母亲!儿子回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男子快步走到霍老夫人面前,双膝跪地,磕了个头:“儿子霍庭安,参见母亲!请母亲安!”   霍老夫人见到来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连忙扶起他:“庭安?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外地做官吗?怎么突然回京了?”   来人正是霍清漪的二叔,霍庭安。霍庭安一直在外地做个小官,官阶不高,这些年很少回京。霍老夫人素来偏爱这个小儿子,对他百般呵护,而对大儿子霍庭远,却总是诸多索取,处处挑剔。   霍庭安站起身,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母亲,儿子听闻您身子不适,日夜思念,便向吏部递了辞呈,想要回京侍奉母亲。没想到吏部竟然恩准了,还将儿子调回了京城,在工部任职,虽然只是个从五品的主事,但好歹能在母亲身边尽孝了。”   “调回京城了?还在工部任职?”霍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疑惑地问道,“你在外地待了这么多年,官阶一直不高,怎么突然就调回京城了?还进了工部?”   霍庭安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压低声音道:“母亲,此事说来也巧。儿子前些日子在外地,偶然结识了吏部的王侍郎,又托人送了些薄礼。王侍郎看在儿子一片孝心的份上,又听闻侄女京中颇有声望,便帮儿子运作了一下,将儿子调回了京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中的霍庭远和霍清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更何况,如今镇国公府在京城的声势日渐兴盛,大哥又是当朝国公,清漪侄女更是深得陛下和摄政王的器重。有大哥和侄女在,儿子在京城做官,自然也能顺风顺水些。”   霍老夫人闻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回来就好!有你大哥和清漪帮衬,你在京城一定能步步高升!”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霍清漪身上,眼神中多了几分算计。霍庭安能调回京城,固然有王侍郎的帮忙,但更多的,恐怕还是沾了镇国公府如今声势的光。而霍清漪与摄政王的关系,更是她可以利用的筹码。   霍清漪看着霍庭安脸上那副市侩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厌恶。她早就听闻,这位二叔在外地做官时,便以贪腐闻名,只是因为官阶不高,又远离京城,才没被人揭发。如今他调回京城,恐怕又会惹出不少麻烦。   霍庭远看着霍庭安,眉头微蹙:“二弟,你能调回京城,侍奉母亲,本是好事。但你在工部任职,一定要谨言慎行,不可再像在外地那般胡作非为,免得给镇国公府惹来麻烦。”   霍庭安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讪讪地说道:“大哥放心,儿子回京后,定会洗心革面,好好做官,绝不给镇国公府丢脸。”   霍老夫人却不乐意了,瞪了霍庭远一眼:“庭安刚回来,你就说这些丧气话干什么?庭安向来懂事,怎会胡作非为?你这个做大哥的,就该多帮衬帮衬他,让他在京城站稳脚跟。”   霍庭远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他知道,在母亲心中,二弟永远是最优秀的,而他这个大哥,做什么都是错的。   霍老夫人拉着霍庭安的手,絮絮叨叨地问着他在外地的生活,又询问着他此次回京带来了多少家产,言语之间,满是关切。霍庭安一一应答,脸上始终带着谄媚的笑容。   霍清漪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幅母慈子孝的画面,心中却越发不安。她隐隐觉得,霍老夫人此次突然回府,又将霍庭安调回京城,绝不仅仅是为了侍奉和团聚那么简单。尤其是老夫人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计,让她背脊发凉。   果然,没过多久,霍老夫人便话锋一转,看向霍清漪,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命令:“清漪,你二叔刚回京城,在工部任职,根基未稳。你在朝中颇有声望,又深得摄政王信任,日后一定要多帮衬你二叔,给他引荐些朝中的官员,让他在工部能顺利些。”   霍清漪心中一沉,果然,老夫人这是要利用她的人脉,为霍庭安铺路。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祖母,二叔在工部任职,理当凭借自己的能力立足。我若是贸然为他引荐官员,反而会引起他人非议,对二叔的仕途不利。”   “非议?什么非议?”霍老夫人冷哼一声,“你是慧安县主,又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为自己的二叔引荐官员,乃是理所应当之事。谁敢说三道四?”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威胁:“霍清漪,你若是不肯帮你二叔,就是不顾念亲情,就是忘本!你别忘了,你能有今日的地位,都是靠着镇国公府的扶持!如今你二叔需要你帮忙,你怎能袖手旁观?”   霍清漪看着霍老夫人咄咄逼人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寒意。老夫人总是这样,将她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一旦她不肯按照老夫人的意愿行事,便是忘本,便是不孝。   “并非不肯帮忙。”霍清漪耐着性子解释道,“朝中官员的引荐,讲究的是志同道合,是能力相匹配。二叔刚到工部,应当先熟悉业务,做出成绩,自然会得到同僚的认可和上司的赏识。若是我贸然引荐,反而会让他人觉得二叔是靠关系上位,对他的名声不好。”   “名声?什么名声?”霍庭安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清漪侄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霍庭安就只能靠关系上位吗?我在外地做官这么多年,也是有政绩的!只是因为没有人脉,才一直得不到升迁!如今我回了京城,有大哥和你帮衬,难道不该好好利用一下吗?”   霍清漪看向霍庭安,眼神平静:“二叔有能力,自然会得到应有的回报。但靠关系上位,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一旦东窗事发,不仅会影响二叔的仕途,还会连累整个镇国公府。”   “你这是在咒我?”霍庭安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霍清漪,你别以为你现在有了点地位,就可以看不起我!若不是镇国公府,你能有今日?你帮我引荐几个官员,怎么就这么难?”   “庭安,你少说两句。”霍老夫人连忙拦住霍庭安,随即看向霍清漪,语气更加严厉,“清漪,我不管你怎么说,这件事你必须答应!你二叔是霍家的人,你帮他,就是帮霍家!你若是不肯帮,就是与霍家为敌!”   霍清漪看着霍老夫人眼中的决绝,心中泛起一丝无力。她知道,老夫人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绝不会轻易放弃。而霍庭安,显然也把她当成了向上爬的阶梯,想要利用她的人脉和声望。   就在这时,霍庭远开口了:“母亲,二弟,清漪说得对。二弟刚到工部,应当先好好做事,积累经验和政绩。人脉固然重要,但能力才是立足之本。若是真的需要帮忙,我这个做大哥的,自然会出面,就不劳烦清漪了。”   “你出面?”霍老夫人冷笑一声,“你在朝中虽然是国公,但这些年一直谨小慎微,能有多少人脉?清漪不一样,她深得摄政王信任,又与朝中不少官员交好,她出面,比你管用多了!”   她顿了顿,看向霍庭远,语气带着几分不满:“霍庭安,你这个做大哥的,就是太迂腐!一点都不为自己的弟弟着想!若不是你不肯帮衬,庭安怎会在外地待了这么多年,一直得不到升迁?”   霍庭远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辩驳。他知道,母亲向来觉得他亏欠了二弟,觉得他这个国公做得不合格,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弟弟。   霍清漪看着眼前的僵局,心中越发疲惫。她知道,今日若是不答应老夫人的要求,这件事恐怕很难善了。而答应了,又会给自己和镇国公府带来无尽的麻烦。   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老夫人,二叔,不是不肯帮忙。这样吧,二叔在工部任职期间,若是遇到了什么难题,或是需要了解朝中的某些规矩,我可以为二叔解答。但引荐官员之事,孙女儿实在不能答应。”   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她可以为霍庭安提供一些帮助,但绝不会为他引荐官员,助他走旁门左道。   霍老夫人闻言,脸色稍缓,但眼中依旧带着几分不满:“解答难题?这有什么用?我要的是你帮他引荐官员,让他在工部能尽快站稳脚跟!”   “母亲,清漪已经做出让步了,您就别再为难她了。”苏氏连忙劝道,“二老爷刚到工部,先熟悉业务也是好的。日后若是真的需要引荐,再从长计议也不迟。”   霍庭安也看出霍清漪态度坚决,知道再逼下去也未必有结果,便拉了拉霍老夫人的衣袖,低声道:“母亲,既然清漪侄女愿意帮忙解答难题,那也行。日后若是有需要,再麻烦清漪侄女便是。”   他心中打着自己的算盘,只要霍清漪肯松口,日后有的是机会让她帮忙引荐官员。今日先顺着她的意思,等日后他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再慢慢算计。   霍老夫人见霍庭安都这么说了,也只得作罢,冷冷地瞪了霍清漪一眼:“既然你二叔都这么说了,我就暂且饶过你。但你记住,你是霍家的人,霍家的事,你不能不管。日后你二叔若是有需要,你必须全力以赴地帮忙!”   “知道了。”霍清漪微微躬身,声音平静,心中却早已一片冰凉。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霍老夫人和霍庭安绝不会就此满足,日后必定还会有更多的要求等着她。而她身处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中,又要应对来自家族内部的算计,前路注定不会平坦。   夜色渐深,前厅的闹剧终于落下帷幕。霍老夫人被嬷嬷扶回了内院歇息,霍庭安也被安排在了西跨院住下。霍庭远看着霍清漪疲惫的模样,眼中满是愧疚:“清漪,委屈你了。母亲她……她就是太偏爱你二叔和清轩了,你别往心里去。”   霍清漪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我没事。只是,她此次回府,又将二叔调回京城,恐怕不会就此安分。日后府中,怕是不会太平了。”   霍庭远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我知道。但她毕竟是我的母亲,我也不能太过苛责。日后府中的事,我会多留意,尽量不让你和你母亲起冲突。”   苏氏也走上前,握住霍清漪的手,柔声安慰道:“大小姐,别担心。有妾身和你老爷在,不会让你被人欺负的。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霍清漪看着霍庭远眼中的关切,心中对他的怨也一点点再减少。   回到自己的院落,霍清漪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霍老夫人的指责,霍庭安的贪婪,像一幕幕画面,在她脑海中不断闪现。她知道,霍老夫人针对她的算计,才刚刚开始。而霍清轩的事,蛮族的威胁,五皇子隐藏的党羽,都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她的心头。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春桃连忙起身去开门,只见一个锦衣卫打扮的男子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封信,恭敬地说道:“春桃姑娘,这是摄政王让属下交给慧安县主的信。”   春桃接过信,递给霍清漪。霍清漪心中一动,连忙拆开信封,展开信纸。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正是权宸渊的笔迹。   信中写道:“县主,今日听闻霍老夫人回府,想必府中多有波折。清轩之事,罪有应得,朝堂之事,有本王在,定会护你周全。明日巳时,本王在府中备下薄茶,想与县主商议蛮族之事,还请县主务必赏光。权宸渊亲笔。”   看着信中的内容,霍清漪心中一暖。权宸渊竟然如此细心,察觉到了府中的变故,还特意写信来安慰她,提醒她忍让老夫人。而他邀请她去王府商议蛮族之事,想必也是担心她近日太过劳累,想让她有机会放松一下。   她放下信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权宸渊的温柔与关怀,像一缕阳光,照进了她冰冷的心房。可她也知道,自己身处这权力的漩涡之中,实在不敢轻易动心。镇国公府的安危,朝堂的稳定,都让她无法置身事外。   但明日,她还是要去摄政王府一趟。蛮族之事,关乎国计民生,确实需要好好商议。而她,也想借这个机会,暂时逃离镇国公府的纷扰,喘一口气。   第二日清晨,霍清漪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淡蓝色的衣裙,便带着春桃,朝着摄政王府的方向走去。此时的京城,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繁华,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霍清漪坐在马车内,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的烦扰稍稍减轻了一些。   马车很快便来到了摄政王府门口。王府的侍卫早已等候在门口,见霍清漪的马车到来,连忙上前迎接:“慧安县主,王爷已在府中等候多时了。”   霍清漪下了马车,跟着侍卫走进王府。摄政王府的布局恢弘大气,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处处透着皇家的威严。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处雅致的书房。书房内陈设简单,书架上摆满了书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权宸渊正坐在书桌后,批阅着奏折。他身着一身玄色锦袍,墨发用玉冠束起,侧脸线条硬朗,神情专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显得越发俊朗不凡。   听到脚步声,权宸渊抬起头,看到霍清漪,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县主来了,快请坐。”   他起身,走到霍清漪身边,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昨日听闻霍老夫人回府,想必县主昨夜定然没休息好。这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尝尝。”   霍清漪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香醇厚,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开来。她抬头看向权宸渊,眼中满是感激:“多谢摄政王关心。昨日府中确实有些纷扰,让摄政王费心了。”   霍清漪心中一暖,摇了摇头:“多谢摄政王。家事而已,我自己能处理好。今日摄政王邀请我来,想必是为了蛮族之事吧?”   权宸渊点了点头,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不错。五皇子倒台后,本王派人密切关注蛮族的动向。据密探来报,蛮族近日动作频频,在边境集结了大量的兵力,似乎有异动。而且,蛮族的首领摩柯,向来野心勃勃,此次五皇子倒台,他失去了内应,恐怕会狗急跳墙,对我大衍发动进攻。”   霍清漪眉头微蹙:“蛮族若是真的发动进攻,边境定然会生灵涂炭。我们必须尽快做好防备,不能让蛮族有机可乘。”   “本王也是这么想的。”权宸渊点了点头,“昨日朝堂之上,本王已向陛下提议,加强边境的防御,调派重兵驻守。同时,命户部筹备粮草和军需,确保边境的供应。只是,边境的将领大多年迈,战斗力不足。本王想选派一名年轻有为,骁勇善战的将领,前往边境主持防御工作。”   他的目光落在霍清漪身上,带着几分询问:“县主足智多谋,在军中也颇有威望。不知县主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霍清漪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摄政王,我倒是有一个人选。镇国公府的远亲,李文轩。此人年轻有为,自幼习武,熟读兵法,曾在边关历练多年,作战勇猛,颇有谋略。若是让他前往边境主持防御工作,想必定能胜任。”   权宸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李文轩?本王倒是听说过此人。据说他在边关屡立战功,只是因为没有背景,一直得不到重用。若是县主觉得他可行,本王便向陛下举荐他,让他前往边境任职。”   “多谢摄政王。”霍清漪微微躬身,“李文轩确实是难得的将才,若是能得到摄政王的赏识,定能为大衍效力,守护边境的安宁。”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关于边境防御的细节,不知不觉,已近午时。权宸渊看着霍清漪,眼中满是温柔:“县主,今日辛苦你了。已近午时,本王在府中备下了薄宴,还请县主赏光,留下用膳。”   霍清漪心中一动,正想开口拒绝,却突然想起了昨日老夫人的指责和算计,心中泛起一丝疲惫。她想,或许在这里,能暂时逃离镇国公府的纷扰,享受片刻的安宁。   于是,她点了点头:“多谢摄政王。那就叨扰了。”   权宸渊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连忙吩咐下人准备午膳。很快,丰盛的菜肴便被端了上来,摆满了餐桌。两人相对而坐,一边用餐,一边闲聊着一些轻松的话题,气氛十分融洽。   席间,权宸渊时不时地为霍清漪夹菜,眼神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霍清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头,脸颊泛起一丝红晕。   她知道,权宸渊对她的心意,早已昭然若揭。而她,也并非对权宸渊毫无感觉。只是,她身处这权力的漩涡之中,又背负着镇国公府的荣辱,实在不敢轻易动心。   午膳过后,霍清漪便起身告辞。权宸渊亲自送她到王府门口,看着她的马车渐渐远去,眼中满是不舍。他知道,霍清漪心中有太多的顾虑,想要赢得她的芳心,并非易事。但他不会放弃,无论前路有多凶险,他都会等下去,护她周全。   回到镇国公府,霍清漪刚走进大门,便看到霍老夫人和霍庭安正站在庭院中,神色不善地看着她。   “你去哪里了?一早上都不见人影!”霍老夫人厉声质问道,眼中满是不满,“是不是又去摄政王府了?我看你就是心思不正,整天想着攀附权贵!”   霍清漪心中一冷,果然,她刚回府,老夫人就开始发难了。她平静地说道:“我去摄政王府,是为了商议蛮族之事,关乎边境安危,并非祖母所想的那般。”   “商议蛮族之事?我看你是借着商议国事的名义,去和摄政王私会吧!”霍老夫人冷哼一声,眼神带着几分讥讽,“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摄政王对你青眼有加?你若是真的有本事,就让摄政王帮你二叔在工部谋个好差事,让他能尽快升迁!”   霍庭安也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清漪侄女,母亲说得对。你既然和摄政王关系这么好,就该帮衬一下二叔。我在工部做个从五品的主事,实在太屈才了。你若是能让摄政王在陛下面前为我美言几句,让我升个官,二叔定不会忘了你的恩情!”   霍清漪看着眼前这对母子贪婪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厌恶。他们竟然把她当成了攀附权贵的工具,想要利用她和权宸渊的关系,为霍庭安谋取私利。   “老夫人,二叔,我与摄政王之间,只是同僚之谊。”霍清漪的声音冰冷,“摄政王执法严明,绝不会因私废公,为二叔升迁。二叔若是想升官,应当凭借自己的能力,而不是依靠旁门左道。”   “旁门左道?”霍老夫人猛地提高了音量,“你这是在说我们霍家的人走旁门左道?霍清漪,你别忘了,你能有今日的地位,都是靠着霍家的扶持!如今你二叔需要你帮忙,你竟然说出这种话来!你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母亲,您息怒。”霍庭安连忙扶住霍老夫人,随即看向霍清漪,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清漪侄女,我劝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你若是不肯帮我,日后镇国公府有什么事,我也不会袖手旁观。而且,我若是在工部站稳了脚跟,对镇国公府也是有好处的。你可别因小失大!”   霍清漪看着霍庭安眼中的威胁,心中越发冰冷。她知道,霍庭安这是在威胁她,若是她不肯帮忙,他就会在暗中给镇国公府使绊子。   “二叔说笑了。”霍清漪的声音平静却坚定,“镇国公府的安危,我自然会守护。但我绝不会为了镇国公府的利益,去做违背原则之事。二叔若是想在工部立足,还请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理会霍老夫人和霍庭安愤怒的目光,转身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她知道,今日的拒绝,定会让老夫人和霍庭安更加记恨她。而他们针对她的算计,也会越发激烈。   回到院落,春桃连忙迎上来,担忧地问道:“小姐,您没事吧?老夫人和二老爷是不是又为难您了?”   霍清漪摇了摇头,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我没事。只是觉得有些累了。”   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霍老夫人和霍庭安绝不会就此罢休,他们一定会想出更多的办法来算计她,利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