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传

开罪户部尚书

  凉亭外的牡丹开得正盛,层层叠叠的花瓣堆簇着,艳得近乎张扬。可亭中这一幕,却让满园春色都染上了几分龌龊。   王公子捏着林婉清手腕的手猛地收紧,疼得林婉清眼圈泛红,却依旧死死咬着唇不肯示弱。他上下打量着霍清漪,目光从她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滑到裙摆的缠枝莲纹样,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镇国公府的?哦,我倒是忘了,京里近来多了个从乡野回来的嫡小姐。怎么,刚在府里闹完,又来管本公子的闲事?”   他身后的几个纨绔子弟跟着哄笑起来,语气里满是嘲弄:“王兄,这霍小姐可是个狠角色,听说连镇国公府的主母都敢顶撞呢!”   “依我看,是乡野之地待久了,不懂京里的规矩,以为会两手粗浅功夫就能横行无忌了!”   霍清漪面色未变,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规矩?京里的规矩,是让你仗着家世,强抢有婚约在身的女子?还是让你恃强凌弱,败坏纲常?”   “纲常?”王公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松开林婉清的手,一步步逼近霍清漪,身上的酒气混着脂粉味扑面而来,“在这京城,本公子的话就是纲常!霍清漪,我劝你少管闲事,不然别怪我不给镇国公府面子!”   林婉清连忙躲到霍清漪身后,拉了拉她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霍小姐,算了,我们走吧,我……我惹不起他。”   “惹不起,不代表要忍。”霍清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沉稳,“今日我若不站出来,他日便会有更多人像你这般,被这些仗势欺人的家伙欺凌。”   话音刚落,王公子已然恼羞成怒。他本就因林婉清的拒绝心生不快,如今又被一个刚回京城的“乡野丫头”当众顶撞,面子上哪里挂得住?当下扬手便要朝着霍清漪扇去,口中怒骂:“不知好歹的贱人,敢管本公子的事,我看你是活腻了!”   这一巴掌来得又快又狠,带着风声。周围的人都惊呼出声,昭阳郡主刚赶过来,见状脸色骤变,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林婉清更是吓得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落在霍清漪脸上。   就在手掌即将触及她脸颊的瞬间,霍清漪身形微微一侧,如同柳絮般避开了这一击。同时,她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王公子的手腕,指节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王公子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我的手!霍清漪,你敢伤我!”王公子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原本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   霍清漪力道未松,眼神冷冽如霜:“王公子,动手伤人之前,最好想清楚后果。”   她的手指如同铁钳,越收越紧,王公子的惨叫声愈发凄厉,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公子的体面。周围的纨绔子弟们见状,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上前帮忙——方才霍清漪出手的速度与力道,实在太过骇人,他们都是些只会吃喝玩乐的草包,哪里见过这般架势。   “霍小姐,手下留情!”昭阳郡主连忙上前劝阻,“王公子毕竟是户部尚书的嫡子,若是伤了他,恐怕不好收场。”   霍清漪眸光微动,知晓昭阳郡主所言非虚。户部尚书王怀安在朝中根基深厚,又与几位皇子素有往来,权势不容小觑。今日若是真伤了他的儿子,确实会给自己惹来不小的麻烦。   她缓缓松开手,王公子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红肿变形的手腕,眼神怨毒地盯着霍清漪:“霍清漪,你给我等着!今日之辱,我定要你百倍偿还!”   “随时奉陪。”霍清漪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只是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仗势欺人,就不是断手这么简单了。”   王公子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上前半步,只能恶狠狠地瞪了霍清漪和林婉清一眼,带着手下的纨绔子弟狼狈离去。临走时,他还不忘撂下一句狠话:“镇国公府,我记住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林婉清这才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险些摔倒。霍清漪连忙扶住她,温声道:“林小姐,你没事吧?”   “多谢霍小姐救命之恩。”林婉清稳住身形,对着霍清漪深深一揖,眼中满是感激,“若不是霍小姐出手相助,我今日恐怕……”   她说着,眼泪便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与未婚夫沈文彦情投意合,沈文彦虽出身寒门,却才华横溢,本以为此次赏花宴能趁机与他见上一面,却没想到会遇到王公子这般无赖。若不是霍清漪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林小姐不必多礼。”霍清漪扶起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分内之事。只是日后你出门,还是要多加小心,尽量避免单独行动。”   昭阳郡主也走上前来,看着林婉清,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婉清,你没事吧?王怀安的儿子向来嚣张跋扈,京中不少贵女都被他骚扰过,只是没人敢像霍小姐这般直接与他冲突。”   “今日多亏了霍小姐。”林婉清擦干眼泪,再次向霍清漪道谢,“霍小姐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日后若是有任何用得着我的地方,霍小姐尽管开口。”   霍清漪笑了笑:“林小姐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何必挂怀。”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一位身着青色锦袍的年轻公子快步走来,面容俊朗,神色焦急。看到林婉清,他连忙上前,语气急促:“婉清,你没事吧?我听说你被王坤那个无赖纠缠,吓得我赶紧赶过来了。”   此人正是林婉清的未婚夫,沈文彦。他今日也受邀参加赏花宴,方才听闻林婉清出事,便立刻赶了过来。   “文彦,我没事。”林婉清看到他,心中一暖,连忙说道,“多亏了霍小姐出手相助,我才没被王坤欺负。”   沈文彦看向霍清漪,眼中满是感激,对着她深深一揖:“多谢霍小姐救了婉清。沈文彦感激不尽,日后若有差遣,定当赴汤蹈火。”   “沈公子不必多礼。”霍清漪微微颔首,“保护自己的未婚妻,是沈公子的责任。只是王坤心胸狭隘,今日之事,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你们日后要多加提防。”   沈文彦点头:“霍小姐所言极是,我会保护好婉清的。”   赏花宴经此一事,霍清漪也没了继续留下来的兴致。她向昭阳郡主告辞后,便带着丫鬟离开了长公主府。   坐在马车上,霍清漪揉了揉眉心。今日当众得罪了王坤,无异于得罪了户部尚书王怀安。王怀安为人睚眦必报,手段狠辣,此次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她。加上府中虎视眈眈的沈氏,她如今的处境,可谓是腹背受敌。   “小姐,您今日真是太厉害了!”丫鬟春桃一脸崇拜地看着霍清漪,“那个王坤平日里仗着他父亲的权势,在京中横行霸道,没想到今日栽在了您的手里!”   “厉害是要付出代价的。”霍清漪淡淡说道,“王怀安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我们要更加小心了。”   春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担忧地说道:“小姐,那我们该怎么办?王尚书权势那么大,我们会不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霍清漪眼神坚定,“我既然敢出手,就不怕他报复。只是沈氏那边,恐怕又要趁机兴风作浪了。”   她猜得没错。此时的镇国公府,揽月轩内,沈氏正听着心腹丫鬟的汇报,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容。   “这么说,霍清漪那个贱人,当众打了王坤的手,还让他颜面尽失?”沈氏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愉悦。   “是的,夫人。”丫鬟点头道,“听说王坤疼得当场哭了出来,还撂下狠话,说要让霍清漪百倍偿还。户部尚书王大人向来护短,此次霍清漪得罪了他,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好,真是太好了!”沈氏猛地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天无绝人之路,我还在想怎么除掉这个贱人,没想到她自己送上门去了!王怀安手段狠辣,睚眦必报,霍清漪得罪了他,就算有皇后娘娘撑腰,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周嬷嬷站在一旁,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夫人,这可真是大快人心!霍清漪那个小贱人,自从回府之后,就处处与您作对,还让您在府中丢尽了脸面。如今她得罪了王尚书,正好可以借王尚书的手,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话虽如此,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沈氏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王怀安虽然护短,但他毕竟是朝中大臣,做事还是会有所顾忌。若是没有足够的理由,他未必会明目张胆地对付霍清漪。我们得推波助澜一把,让他彻底对霍清漪恨之入骨。”   “夫人英明。”周嬷嬷连忙说道,“不知夫人有何妙计?”   沈氏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容:“你立刻派人去给王怀安送一封信,就说霍清漪自恃有皇后娘娘撑腰,根本不把他这个户部尚书放在眼里,还说王坤是个只会仗势欺人的草包,丢尽了王家的脸面。另外,再添油加醋一番,就说霍清漪私下里散布谣言,说王怀安在朝中结党营私,贪污受贿。我就不信,王怀安听了这些,还能忍得住!”   “夫人,这会不会太冒险了?”周嬷嬷有些担忧,“若是被人发现是我们在背后挑拨离间,恐怕会惹祸上身。”   “怕什么?”沈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此事做得隐秘一些,谁会知道是我们干的?就算知道了又如何?王怀安若是真的对霍清漪动了杀心,自然会护着我们,毕竟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夫人说得是。”周嬷嬷不再犹豫,“老奴这就去安排。”   看着周嬷嬷离去的背影,沈氏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霍清漪被王怀安收拾得身败名裂、生不如死的模样。   然而,没过多久,周嬷嬷便匆匆回来了,脸色有些难看。   “夫人,事情恐怕有些棘手。”周嬷嬷说道,“我们派去送信的人,刚到户部尚书府门口,就被拦了下来。听说王大人正在府中大发雷霆,扬言要不会成为夫人手中的刀,一个小丫头他会自己解决。还有……还有反而还警告我们,不要插手坏他的事。”   沈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满是错愕:“什么?王怀安竟然不打算与我们合作?他难道不想报仇吗?”   “王大人自然是想报仇的。”周嬷嬷说道,“只是他觉得,对付霍清漪一个小丫头,根本不需要我们帮忙,他自己就能解决。而且,他似乎不想与镇国公府扯上太多关系,以免落人口实。”   沈氏气得浑身发抖,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废物!真是个废物!到手的机会,竟然就这么错过了!”   她本以为可以借王怀安的手除掉霍清漪,却没想到王怀安如此自负,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这下可好,不仅没能借刀杀人,反而还可能让王怀安觉得她别有用心。   “夫人,您息怒。”周嬷嬷连忙劝道,“王大人不肯合作,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就是了。霍清漪如今树敌众多,除了王尚书,还有不少人看不惯她。我们只要再找一个强大的盟友,定然能除掉她。”   “盟友?”沈氏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如今京中各大势力都各怀鬼胎,谁会愿意帮我对付霍清漪?”   周嬷嬷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夫人,奴婢倒想到一个人。定国公赵承业,您还记得吗?”   “赵承业?”沈氏眉头微皱,“那个老狐狸?他怎么会愿意帮我?”   定国公赵承业是开国功臣之后,在朝中地位尊崇,手握兵权,为人老谋深算,城府极深。他与镇国公霍庭远向来不和,两人在朝中明争暗斗了多年。   “正是因为他与镇国公不和,所以他才会愿意帮我们。”周嬷嬷说道,“霍清漪是镇国公的嫡长女,若是霍清漪出了什么事,镇国公脸上也无光。而且,霍清漪如今得到了皇后娘娘的青睐,若是让她继续发展下去,镇国公府的势力定会越来越大,这对定国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定国公定然愿意帮我们除掉霍清漪,削弱镇国公府的势力。”   沈氏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连忙说道:“你说得有道理!赵承业与霍庭远势同水火,他定然不会眼睁睁看着霍清漪崛起。只是,我们该如何与他联系?他那样的人,可不是轻易就能说动的。”   “夫人放心,奴婢自有办法。”周嬷嬷凑近沈氏,低声说道,“定国公府的管家,是奴婢的远房亲戚。奴婢可以通过他,向定国公转达我们的意思。而且,我们可以向定国公承诺,若是能除掉霍清漪,日后镇国公府的一切,我们都会尽力为他所用。定国公一心想要打压镇国公府,想必不会拒绝这样的诱惑。”   沈氏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好!就按你说的办!此事一定要尽快办妥,不能给霍清漪任何喘息的机会!”   “老奴明白。”周嬷嬷躬身应道,转身离去。   沈氏坐在椅子上,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霍清漪,这一次,有了定国公和户部尚书的双重打压,我看你还怎么翻身!你就等着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吧!   与此同时,霍清漪已经回到了镇国公府。刚走进静思院,就看到张嬷嬷正焦急地在院子里踱步。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看到霍清漪,张嬷嬷连忙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担忧,“听说您在长公主府得罪了户部尚书的儿子王坤,可有此事?”   “奶娘消息倒是灵通。”霍清漪笑了笑,走进屋内,“此事确实属实。不过,是他先仗势欺人,我只是出手相助罢了。”   张嬷嬷拉着霍清漪的手,一脸担忧地说道:“小姐,您怎么这么糊涂啊!王坤是什么人?他父亲王怀安在朝中权势滔天,睚眦必报,您得罪了他,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奶娘,我知道您担心我。”霍清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但我并不后悔。若是再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依旧会出手相助。而且,就算我不得罪王坤,沈氏也不会放过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可王怀安毕竟是朝中大臣,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啊!”张嬷嬷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皇后娘娘虽然赏识您,但她远在宫中,未必能时时刻刻护着您。万一王怀安对您下毒手,可怎么办啊?”   “奶娘放心,我自有分寸。”霍清漪眼神坚定,“王怀安虽然权势滔天,但他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杀我。而且,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若真的敢对我动手,我定然会让他付出代价。”   正在这时,春桃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地说道:“小姐,不好了!府门外传来消息,说户部尚书王大人带着人,已经到府门口了,说要找您讨个说法!”   霍清漪心中一凛,没想到王怀安动作这么快。她刚回到府中,王怀安就找上门来了。   “小姐,这可怎么办?”张嬷嬷吓得脸色苍白,“王大人亲自上门,这是要兴师问罪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霍清漪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该来的总会来。春桃,扶我出去看看。”   “小姐,您要小心啊!”张嬷嬷连忙说道。   霍清漪点了点头,跟着春桃走出了静思院。刚走到前厅,就听到了王怀安愤怒的咆哮声。   “霍庭远!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竟敢当众殴打我的儿子,还出言不逊,羞辱我王家!今日你若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定不罢休!”   霍庭远坐在椅子上,脸色十分难看。他怎么也没想到,霍清漪刚回京城不久,就惹出了这么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