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开门。”
门外清晰而冷静的女声，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穿了陈默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警察！真的是警察！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手忙脚乱地将那张如同鬼魅般的模糊照片连同纸条胡乱塞进裤兜深处，仿佛那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又把桌上那个带着抓痕的空钱包和林雨眠的头发猛地扫进书桌抽屉，用力关上。做完这一切，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开…开门了！”他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门锁时，依然抖得不成样子。他拉开防盗链，拧开反锁，然后，缓缓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女警。
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身材高挑匀称，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警服，帽檐下露出一张清秀却透着干练的脸庞。她的眼睛很亮，像冬日里清澈的湖水，此刻正带着一种职业性的、锐利的审视目光，平静地落在陈默脸上。她的肩章表明她是一名警员，但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稳和洞悉力，远超她的年龄。她身边没有其他警员。
“陈默先生？”女警开口，声音和刚才一样清晰冷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是…是我。”陈默艰难地应道，侧身让开门口，“请…请进。”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女警微微颔首，迈步走了进来。她的目光快速而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房间——昏暗的光线（窗帘紧闭）、略显凌乱的摆设、空气中残留的紧张和…恐惧的气息。她的视线在墙角敞开的书桌抽屉边缘停顿了不到半秒，随即移开，最终落回到陈默那张惨白、布满冷汗和惊魂未定的脸上。
“我是西城分局的苏晚。”她出示了一下证件，动作干净利落，“今天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苏晚…这个名字在陈默混乱的脑海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紧张地搓着手，感觉裤兜里那张照片的存在感前所未有的强烈，像一块烙铁贴着他的大腿皮肤，随时可能将他灼穿暴露。
“请坐。”陈默指了指那张旧沙发，自己则有些僵硬地站在一旁，不敢坐下，仿佛随时准备逃跑。
苏晚没有客气，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掌控感。她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记事本和一支笔。
“陈先生，不用紧张，只是例行询问。”苏晚的语气放缓了一些，试图安抚眼前这个明显过度紧张的男人，但她的目光依旧锐利如鹰隼，捕捉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昨天下午，大约五点半左右，你是不是去过城西旧长途汽车站？”
果然！是旧车站的事！那个老保安报警了！陈默的心猛地一沉，巨大的恐慌再次攫住他。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书桌抽屉——那个空钱包和林雨眠的头发就藏在里面！
“我…我是去过。”陈默不敢否认，声音发虚。他能感觉到苏晚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脸上。
“去做什么？”苏晚的语气依旧平静，笔尖悬在记事本上。
“我…我…”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X？日记？车祸？这些统统不能说！“我…我就是…路过，想进去看看…怀旧？对，怀旧！那地方…以前上学时经常坐车…”这个借口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不信。他感觉汗水正顺着额角滑落。
“怀旧？”苏晚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她翻开记事本的一页，上面似乎有记录。“据车站值班保安李大爷描述，他看到你在废弃的储物柜区域活动，行为鬼祟，并且在他上前询问时，你反应激烈，迅速逃离了现场。”她抬起眼，直视着陈默，“能解释一下，你当时在那些废弃的储物柜前做什么吗？为什么看到保安要跑？”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锤子，敲打在陈默紧绷的神经上。他感觉裤兜里的照片边缘硌着他的腿，提醒着他隐藏的、更大的秘密。他必须把旧车站的事情圆过去，否则警察一旦深究，牵扯出林雨眠和那缕头发…后果不堪设想！
“我…我就是好奇！对，好奇！”陈默语速加快，试图用激动掩盖心虚，“看到那些旧柜子，就想试试能不能打开…李大爷突然喊我，声音那么大，吓了我一跳！我…我这人胆子小，一害怕就…就跑了！真的！我什么都没拿！不信你们可以搜！”他摊开手，做出无辜的样子，但眼神闪烁，不敢与苏晚对视。
苏晚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房间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陈默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他能感觉到苏晚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仿佛要穿透他拙劣的伪装，看到他心底的恐惧和那个藏在裤兜里的幽灵。
“陈先生，”苏晚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我们调取了车站附近路口的监控。虽然旧站内部没有监控，但可以看到你进入和离开车站的大致时间，以及…你离开时，手里似乎拿着东西？”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陈默的裤兜和书桌抽屉。
陈默的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监控！他当时只顾着逃跑，完全忘了这茬！他手里确实拿着钱包和头发！
“没…没有！我什么都没拿！”陈默矢口否认，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你看错了！我当时手里什么都没有！就是…就是跑得太急，手在摆动！”他的解释苍白无力，逻辑混乱。
苏晚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用笔在记事本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这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每一下都敲在陈默的心上。
“陈先生，你的反应有点过度了。”苏晚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只是询问一下情况。如果你真的只是好奇进去看看，看到保安询问，解释清楚就好，为什么要跑？而且跑得那么快？李大爷说你像见了鬼一样。”
“我…我…”陈默哑口无言，冷汗涔涔而下。他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随时可能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裤兜里的照片仿佛在发烫，时刻提醒着他那个更可怕的秘密。他不能在这里倒下！不能被一个旧车站的误会绊倒！
“苏警官，”陈默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尽管依旧带着颤音，“我真的就是一时好奇，进去看看。李大爷突然出现，声音又凶，我…我承认我胆子太小，反应过度了。我向李大爷道歉！如果需要，我可以去派出所做笔录，或者…或者赔偿车站的损失？虽然我什么都没碰坏…”他试图用配合的态度来转移焦点。
苏晚合上了记事本，但没有收起笔。她站起身，目光依旧锐利地审视着陈默。她的身高给陈默带来一种压迫感。
“陈先生，配合调查是公民的义务。暂时没有证据显示你有盗窃行为，李大爷也没有财物损失报告，所以目前只是请你协助说明情况。”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陈默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不过，你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好。最近…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或者，有什么压力？”
这个问题看似关心，却像一把更精准的刀，直指陈默极力隐藏的核心！麻烦？压力？X的七日游戏，三年前的噩梦，副驾驶的幽灵…这些巨大的麻烦和压力几乎要将他压垮！
“没…没有！工作有点累，没睡好而已。”陈默连忙摇头，眼神躲闪。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苏晚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陈默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臂，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苏晚的眼睛。她的视线顺势向下，落在了陈默的裤兜上——那个装着照片的裤兜。
陈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感觉苏晚的目光仿佛带着穿透力！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了一下裤兜，这个动作完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苏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气氛瞬间凝固。陈默感觉空气都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苏晚忽然移开目光，走向陈默那狭小的开放式厨房区域。“能给我杯水吗？”她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凝滞的一瞬从未发生。
“啊？哦！好…好的！”陈默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拿起水壶，却发现里面是空的。他拧开水龙头接水，水流声哗哗作响，掩盖了他如鼓的心跳。他背对着苏晚，努力平复呼吸，但手依然抖得厉害，水溅得到处都是。
苏晚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他慌乱的背影，眼神深邃。她刚才清晰地看到了陈默那个捂裤兜的动作，以及他眼中瞬间放大的、几乎无法掩饰的惊恐。这个男人的紧张和恐惧，绝不仅仅是因为一个老保安的呵斥。他裤兜里藏着什么？他在隐瞒什么？这个看似普通的出租屋和他本人，都透着浓重的不寻常气息。
直觉告诉她，城西旧车站的仓皇逃跑，只是冰山露出的一角。这个男人身上，一定背负着更沉重、更黑暗的秘密。而她的职责，就是挖掘真相。
陈默终于倒好了一杯水，颤抖着递给苏晚。苏晚接过水杯，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陈默冰凉的手。那冰冷的触感让陈默又是一颤。
“谢谢。”苏晚喝了一口水，目光再次落在陈默脸上，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探究，“陈先生，如果想起什么关于昨天车站的事情，或者…其他任何你觉得需要告诉警方的事情，随时可以联系我。”她拿出一张印有姓名、警号和联系方式的卡片，放在旁边的小茶几上。
“好…好的。”陈默低着头，不敢看她。
苏晚放下水杯，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门口。陈默赶紧跟上去，只想快点送走这位带来巨大压迫感的警官。
就在苏晚拉开房门，即将迈出去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住脚步，侧过头，用那双清澈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
“对了，陈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陈默心上，“有时候，试图隐藏的东西，反而更容易暴露在阳光下。保重。”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渐渐远去。
陈默砰地一声关上门，反锁，拉上防盗链，背靠着冰冷的铁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溺水的边缘被捞上来。冷汗已经湿透了全身，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苏晚最后那句话，像一句冰冷的谶言，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颤抖着手，从裤兜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照片。副驾驶上那个模糊的幽灵影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正无声地对着他狞笑。
暴露在阳光下？不！绝不可以！
就在这时，他书桌上那个老旧、几乎被他遗忘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突然自己亮了起来！没有开机动画，屏幕上直接显示出一个全黑的窗口。
窗口中央，赫然是一张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正是他这间出租屋！角度是从他书桌上方那个坏掉的烟雾报警器位置向下俯拍！画面清晰度不高，但足以看清沙发上坐着的苏晚，以及旁边站着的、脸色惨白、惊恐万状的陈默！
画面下方，一行冰冷的白色文字缓缓浮现：
>**“警察来得真快。看来，游戏更有趣了。好好‘配合’，陈默先生。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期待明天的‘礼物’。”**
陈默看着屏幕上自己那惊恐放大的表情和苏晚锐利的眼神，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遍全身，如同坠入冰窟。
X…一直都在看着！看着他如何狼狈地应对警察！看着他所有的恐惧和掩饰！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小丑，在X精心设计的舞台上，进行着绝望而徒劳的表演。
而明天…等待他的，又将是怎样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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