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朕

第三十七章 如何救韩

  此话一出,不仅赵政愣在原地,赵姬等人也同样愣住。   送玉是贵族之间的常事,但韩非托词也找得太蹩脚了。   哪是想送美玉,分明是想打着赏玉由头,跟他们一起回驿馆吧?   此时夕阳西下,很快就要天色渐黑,谁有空闲晚上跟你韩非来观赏玉瑗,这不是赏玉,是别有用心!   “公子……”赵姬也蹙起眉头,警觉端详着韩非,准备直接拒绝。   不料赵政悄悄地捏了捏她的手,示意让他亲自来处理。   赵姬强忍着不发作,往后退了一小步。   “好,公子有如此雅意,政岂能不奉陪?时下天色将黑,不如先与我一同回驿馆,待用膳过后再赏美玉如何?”   赵政不理会别人惊愕,径直向前走一步,没有看向玉瑗,反紧盯着韩非仔细打量,轻笑道。   对他来说,韩非才是自己送上门的那块玉,你敢送过来,我就敢笑纳。   大不了今夜,请鲁句践与盖聂双双护卫,也不怕韩非敢做什么事,倒要看对方究竟想搞什么名堂。   “果真…咳…”听到秦王孙出乎意料之外的回答,韩非差点将心里话脱口而出,好在最后及时改口。   顿了顿思绪,他施礼喜道:“能,能得王孙相邀,那非就打扰了。”   说着把玉瑗往前一递,继续说:“还请王孙将此玉收下,否则韩非无颜前往驿馆。”   他自然清楚刚才想的说辞有多拙涩,谁让他天生笨嘴拙舌,再怎么言语犀利,也无法通过嘴舌表达出来,心里越着急越口齿涩滞。   能把字吞吐清楚,已经难得了。   因为这天生缺陷,韩非这么多年可没少受嘲笑。   “公子初次见面便以美玉相赠,政只好却之不恭了。”   赵政揖礼一拜,双手接过白玉瑗,轻轻颠了一下重量,又瞧了几眼,发现确实是块好玉。   正发愁着怎样养活驿馆近百人,还想着找时间拜访邯郸豪富郭开借点钱财,等到三四年债息滚多了再还。   不承想苦主韩非,竟从楚国赶来见面就献宝玉,缓解他燃眉之急,可谓及时雨啊。   “公子请!”将玉瑗郑重递给赵姬收好,赵政脸上挂着笑意,摆手邀请道。   “王,王孙是主,非为宾客,王孙先请!”韩非抬袖肃然答道。   若是秦王孙不肯动,他脚也不迈出半步。   赵政见状就算矮了韩非一个头,不觉笑着拉了他手臂,温和地道:“公子重礼法,我亦知晓,与其在街道耽误时间,不如并肩同行一齐归还如何?”   他这一回终于吃到有学识王孙的红利了,对方礼贤下次来向他讨教。   想来魏公子牟与庄周论“道”时,也不过如此吧。   见己子三言两语就和冒昧而来的韩国公子非边走边谈,说得热火朝天。   反倒忘记招呼他们跟上,搞得赵姬瞟了韩非一眼,布满了纳闷神色,喃喃私语怪道:“此君相貌不扬,说话又嗫嗫嚅嚅,使人听着难受,等他全说出来,还不如自己猜。”   “为何吾儿老爱结交一些古怪的公子王孙,先是喜揽游侠的燕太子丹,现今又识了位笨嘴拙腮的韩国公子非,听闻赵太子偃见人皆以礼相待,以己子贤才,应该成为赵太子坐上宾才对啊。”   赵姬有点不明白,他们想在邯郸不仰人鼻息,最好还是找权贵为靠山,平原君赵胜虽对赵政略有欣赏。   可平原君病患愈发严重,基本不管赵国宫廷之事,相国已然成了挂名。   此时列国来使为赵王庆生,几乎是太子赵偃负责一手操办,吾儿名动邯郸为什么不肯主动去谒拜?   赵姬用丝绢擦拭了薄施朱粉鼻翼渗出的汗水,微微仰起脸望着赵政的背影。   准备寻空提醒一下己子,如今还在邯郸为质,该示弱就示弱,连燕太子丹皆遣人频频送礼,何况他们母子。   只要一日没秦国使者来接他们回咸阳,就不要轻视邯郸的贵族。   毕竟贵族也讲究颜面,谁去送礼太子偃不一定记得清楚,谁没去必然铭记在心。   “秦王何时宾天啊……”   赵姬低头暗叹道。   想到秦子楚数月前传来的讯息,以及秦太子应允待诸事毕后,就派遣使者邯郸接他们返回咸阳。   可秦王迟迟未有动静,谁知需等到什么时候,邯郸城她是真不想待了。   也不知道此次赵王庆生,列国来使秦国会不会也派人前来,要有秦人来的话,希望多带些钱财给他们度日罢。   不然秦国王孙还要向邯郸豪富借债,秦人也毫无颜面可言。   ……   “实,实不相瞒,王孙著作的法家篇章,非皆有彻夜阅读,当今天下礼崩乐坏,孟子求仁以约束人,数十年来难以奏效。”   “荀子则以礼为主,再以法约束教化天下,可在兰陵县有不少贵族子弟与庶民,虽习儒礼懂得违法必惩,却仍旧有许多逾越礼法之人。”   “贵族以钱财赎罪,庶民则贿赂小吏免罪,见此情此景,韩非感叹唯有上下刑重法,才能贵贱同论,违律者必责。”   “可又担心法成了他人的牟利手段,借律法为由在乡里专横跋扈,使得人人厌法。”   韩非摇头苦涩说道。   他见韩国弱于天下列国,遍察诸子百家想找出一家学说来救韩国,可惜都不能用于韩。   申子留下来的术,也并非一般君王能用得心应手。   韩国夹在强国之间,有心图强必有亡国之危。   他韩非游学天下,却从来不敢请教别人时,把真正意图说出,各国常畏强欺弱,韩国羸弱便是原罪。   当年秦军攻上党,太守冯亭敌不过,就私自将上党献给赵国,自己被赵王封为华阳君。   而恼羞成怒的秦王因为痛失上党,又发兵伐韩。   韩国因弱小,没了上党地区不说,还连失数城。   楚魏联军大破秦军后,没过多久秦军又卷土重来接连攻占韩国要地,此时近乎要把上党与韩国隔断,之所以不再有异动,只是畏惧赵、魏、楚三国联盟罢了。   一旦盟约破灭,上党必将重归秦王所有。   韩非来主动求见赵政,也是踌躇良久才下的决心。   毕竟身为韩国公子,竟妄想与秦王孙交谈之际,学到一丝半缕强韩之法,如何不叫人嘴角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