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全这种表现并不是说明他不厚道,这只是大多数人潜意识里对自己的一种保护。毕竟谁也不会认为自己不是好人,否则良心那关自己就过不去,只要把自己的做法归咎为不得已,那么不管别人怎么想,至少自己能说服自己了。 现在曲全就是下意识的一种表演,可惜林深太年轻看不出来。但就算看出来又怎么样呢?我们每个人都有朋友,自己朋友有时做点对他自己有利的事情,就算他没有及时归咎于不得已,我们大多数情况下也会帮他找借口归咎于不得已的。谁没事干,非要故意拆穿,搞得大家都下不来台干嘛。 不管怎么样吧,林深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曲全要走了,要离开南华宗了,虽然他到现在没有说出这句话。但曲全今晚带着酒来,和他喝一场,大约就是告别吧。毕竟离开宗门是不可能大张旗鼓的,特别是在现在封山的情况下,估计喝完这顿酒,今后很难再见到曲全了。 在南华宗这几年,认识了不少人,交了不少朋友,可是偏偏朋友们纷纷离开,在身边的越来越少。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这个道理人人都懂,但真到了自己头上,还是不好受,想到这里林深猛干了一杯,也唱了起来:“曀曀其阴,虺虺其雷,寤言不寐,愿言则怀……” 那天喝到很晚才结束,没几天曲全就悄悄地离开了。和曲全类似情况的还有很多,有被其他小门派招揽的,有去了龙鱼陵城安家的,也有直接就没了踪影的。别的地方林深不知道,但杂役这边大家私下纷纷传言,这些天走了快三成。就连张九重都来问过林深,要不要去城里他那个铺子。这样基本算是脱离南华宗了,至少别的门派打过来,都是抢灵脉、抢功法、抢灵石、抢宗门各种物资,不会闲的没事干去龙鱼陵城杀已经离开宗门的炼气期弟子玩的。 林深也心动过,可一旦离开去了龙鱼陵城,那城里可是没有灵脉的,就等于是告别了修炼。林深不甘心,他还想着要变强大,至少能修炼到炼气后期吧。这样他就可以去旵山城,打听一下七叶当年被害的真相。这几年林深也了解了一些基本常识,能拿签子抓人并且敢当场格杀的,背后至少是个县令。慈国每个县城至少有一两个炼气期以上的修士维持当地治安,他们一般小事不出动,遇到怪兽袭城、野修邪修杀人等事情才会出手。林深想着如果查出县令是有意谋害,那么需要解决他身边的炼气期修士,光凭林深炼气二层的修为,多少有点不够,最好能再强大一点。 而且他总是抱着侥幸心理,想着万一没事呢,万一只是虚惊一场呢,万一……万一齐谐他们回来呢……而且赵列星开始教林深冰箭符了,林深想着至少先把冰箭符学会吧。单买一本冰箭符制符书怎么得也要十几块灵石,对林深来说可是一大笔钱呢,现在有免费的机会怎么能放过。 按符咒部的惯例,林深已经学会火球符,那么他必须为部里制作个一两年的火球符,没有成百上千张火球符上交,部里是不会免费传授他别的符咒的。但现在惯例被打破了,部里其他杂役们也没意见,不是他们大度,而是部里也跑了不少人,大家都忙不过来,只要是留下来的制符学徒都免费传授了符咒。 在下班前,林深上交了今天制作的七张废符。他被叫到里间,赵列星暴躁地说:“林深!你看看你,几天了?天天是废符,一次都没成功过,你到底在干嘛?!” 林深低着头不说话。 赵列星大喝:“你说话啊!光低着头有什么用?你到底哪里不懂?我教你,你说话啊!” 林深抬起头,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赵师兄。 赵列星长叹一声,手托着头说:“一共七划,哪一划不会?哪一划出错导致制符失败?” 林深犹豫半天说:“每一划都会出错……” 赵列星差点一口气上不来,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保命要紧,你先走吧。” 林深犹犹豫豫地磨蹭到门口,小心翼翼地问:“赵师兄,你没事吧,别气坏了身子……” 赵列星不想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让林深赶紧走。赵列星只看见林深从舟国打海怪回到部里没多久就会制作火球符这个表象,就错误地以为他天赋还行。但他不知道的是几年前大舟就私下教了林深不少手法技巧,而林深在家里用清水和草纸又练习过无数次,同时得到大舟给的大量制符材料在家实制过很多次,再加上机缘巧合才学会的。 所以这次赵列星教林深冰箭符,是林深第一次学习制作这个符咒,按以往的情况,林深还有好一阵子才能学习,但赵列星以为很快就能学成,误会就这样出现了。 不提郁闷的赵列星,单说林深吧。他离开符咒部,按以前的习惯是应该直接回家了。但今天他也有点郁闷,一是被骂得有点头疼,二是觉得自己挺笨的。为什么就不能像别人那样很快就学会呢?郁闷的小猴不想回家,漫无目的地在杂役住宿区溜达。 林深突然发现前面闹哄哄的,一大群人围在那里。他也凑过去,八卦、看热闹是人之天性,林深也不能免俗。这才发现很多人堵住了一户人家的大门。林深觉得奇怪,这不是牛腱的家吗?他还记得他家门口不是有个拽拽的青衣小帽吗?怎么会让这么多人堵门呢?再走近点,发现领头堵门的正是那个青衣小帽。 林深捅了捅身边一人问:“这是干嘛呢?” 被捅了腰眼的修士不耐烦地说:“要钱呗,还能干嘛。” 林深更觉得奇怪了,这么多人来找牛腱要钱?为什么啊?!于是又捅了捅他接着问:“要什么钱?为什么要钱?” 那修士被连捅两次大怒,喝骂道:“拓麻的还能为啥?!”转过头来正准备继续骂林深,这才发现林深是位炼气期师叔,马上满脸堆笑,弯下腰笑呵呵地说:“师叔有所不知,这牛腱仗着弟弟是真传弟子,勒索大量财货人口,大家气不过聚起来找他要个说法,要他把东西还给大家。” 林深更觉得奇怪了,心想牛腱不是这样的人啊。看见林深似乎不信,那修士指着领头的青衣小帽说:“您看见没,那位师兄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都被逼得卖身为奴了,牛腱还不放过他,动辄打骂,他真真是活不下去了,所以联合我们这些受欺负的人一起来讨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