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不逐鹿

第49章 成长的代价

  灵听从来没有什么惊艳的表现,它不像别的小狗,会握手、会坐好、会站直、会滚一个……它只是默默地跟着林深,食物不扔在地上它不会吃的,林深睡了它就很自觉地去门口趴下守门,有朋友来家里它就摇着尾巴在前面引路,如果陌生人来了它就狂叫不已……如果林深走路不小心踩了它一脚,它也不会像别的灵兽那样发怒甚至反咬一口,灵听只是默默地走开,过一会儿似乎气消了又靠着林深坐下。   林深从来不觉得自己对灵听有多好,毕竟他自己都没啥好吃的,能给灵听吃什么呢。何况平时林深也很忙,白天在铺子里手一刻不得闲,晚上还需要修炼补上拉下的修行,和灵听交流得不多,就连灵听最喜欢的顺着毛摸都做得很少。但灵听从来没有抱怨,甚至叫声都很少。但今天、今天,今天灵听拼了命地拦在巨猿身前,它是那种不伤得很重不会叫的狗啊,今天都已经连叫了两声了。   林深不能再继续让灵听挡在那里,它会死的。林深拼命地压缩着灵气,把体内残存的那些灵气释放出来,引领周围的灵气加速向掌心汇聚。经脉在身体内撕裂,任督二脉里的灵气串流不息但气息混乱,丹田里的神识抽调一空,脑袋嗡嗡作响。林深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再次大喝:“深则蓄,蓄则伸,伸则下……”一口鲜血喷出。林深深吸一口气,继续大吼:“下则定……”鲜血从鼻子耳朵流出,太阳穴疯狂地跳动。   巨猿冲锋的脚步震颤着大地,它的鼻息似乎都已经喷到了林深脸上,来不及了嘛……   这时,巨猿一声怒吼,原来灵听再次冲了过来,咬住了巨猿右脚的跟腱。巨猿一脚跺下,没有震开灵听,巨猿伸手抓住灵听猛地一拉。灵听忍着疼还是不松口,反倒是咬得更深了。巨猿狂怒,不再管林深,抬起大脚一脚接一脚地跺着灵听。两三脚下去,就看见灵听的身体软了,应该是全身的骨头都断了,但它的嘴仍死死地咬住巨猿。巨猿气得鼻子都喷出火来,它伸出双手各抓住灵听一只脚,猛地用力一把撕开了灵听。   飞扬而起的鲜血有好多粒撒在林深脸上,林深气得眼角裂开,鲜血从眼角流出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溅起一个个小火星。这时,林深心中似乎有一道枷锁被打开了,全身的血气上涌,脸涨得通红。他双手抱太极,旋转灵气球继续吟唱:“定则固,固则萌,萌则长……”林深怀中的灵气球已经全部透明不见了,但那里空间扭曲,不时地有小闪电火花闪出,显示这里蕴藏着巨大的能量。   巨猿摆脱了灵听转过身来,再次向林深冲过来,它高高跃起,巨大的身影笼罩着小小的林深。但这时林深又露出一丝笑容,只是这笑容让人不寒而栗。林深继续吟唱:“长则退,退则天,天几春在上,地几春在下”无数道光线从林深体内发出,在黑暗的森林里四散,搅动着沉睡的雾气,而林深的脸上不时地闪过红光和白光。   巨猿撞了过来,“嘣”的一下将林深砸飞到身后的树上。将身后一尺粗细的树干直接被撞断,林深再次一口鲜血喷出,他佝偻着身子半依在树茬上,双手手势不变,微笑着看向巨猿。巨猿心里寒气直冒,不顾自己的伤势再次冲了过来,高高扬起它的巨掌。但这时林深的吟唱已经到了尾声,他高声吼出:“顺则生,逆则死”双手推出,林深身前那个灵气球缓缓地飞向巨猿,一直环绕林深身体的光线也跟随着灵气球飞了过去。   这一下比之前那个大火球威力大了不止十倍,虽然巨猿极力躲开,但仍然命中巨猿右肩,将巨猿的小半个身子炸成了肉沫。巨猿连最后的惨叫都没发出就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巨大的身体落在地上发出“轰”的一声。   林深飞奔过去,一把抱住灵听的左腿,然后扫过四周又冲过去抓住它的尾巴,踉跄着捡起它的右腿搂在一起,鲜血染红了林深,他浑然不觉。林深只是搂着搂着,把灵听的身体合在一起搂住,想把他们拼在一起,但怎么也拼不上。林深伸手擦了一把汗,汗没擦多少,血倒是抹了一脸,但他也不在意。只是阴沉着脸站起身来,走到巨猿尸体边凝聚灵气默念火球术口诀,但林深体内灵气空空荡荡,他什么也没凝聚到。   林深笑了笑,但笑起来比哭还难看,他高高跃起一拳砸在巨猿尸体上。巨猿虽然死了但他的身体依然坚硬,林深的这一拳如同打在石板上,巨猿没多少变化但林深的手肿了。林深也不气馁,转过身找到巨猿那巨大的伤口,双手抓住边缘奋力撕开。但撕不动,于是他伸进伤口内部,抓住巨猿体内的血管内脏什么的,拼命往外拉。   但林深不知道的是,一名修士,特别是炼气的修士,如果没有灵气,并不比普通凡人强大多少。林深徒劳地折腾了很久,除了弄自己一身血,什么也没做成。他默默地回到灵听身体旁,双手插进土里,猛地向后一刨,然后再次插进土里又一刨,就这样一下又一下……土坑越来越深。林深的指甲翻开了,血从指尖滴落混入泥土里。他没有察觉,只是不停地吐着血不停地刨着坑,血和着泥使得坑越来越大。   黑色的雾气在森林里沉淀,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深抱起灵听将它放入坑里,面无表情地填上土,堆起一个小土包。又劈开一段树枝,剥去树皮露出白惨惨的树干,沾着鲜血写上“吾友灵听之墓”。   林深坐在这个小坟堆边,看着远处黑压压的森林,暮气腾腾。低声吟唱:“黄柏夜露,流离小屋。念汝一身,飘然旷野。朝发龙鱼陵,暮宿寒梦中。”歌声凄凉婉转,穿透这沉沉暮气回荡在森林里。   林深继续唱着:“寒不能语,舌卷入喉。”歌声呕哑难听、断断续续,血顺着嘴角流下,但歌声还在流淌:“黄柏夜露,鸣声呜咽。怜吾孤立,飘然旷野。白昼相依为,黑夜生死离。”林深和着拍子跺着脚,挥手点燃了巨猿。这时他体内没有丝毫灵气,但施放起火球术却无比丝滑。林深围绕着小坟堆和熊熊燃烧的巨猿,踏着节拍唱着歌:“遥望旵山……心肝断绝。”   林深伸出双手在头顶拍几下,在身后拍几下,脚下还不停地踏着,歌声一遍又一遍:“黄柏夜露,流离小屋。念汝一身,飘然旷野……”茫茫的夜幕中,火焰摇摆,一个小小的身影也在摇摆,无尽的殇歌回荡在夜幕。   这个小小的人儿再次长大了。   当七叶去世时,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消失了,像父亲一样照顾林深的七叶带走了那个单纯快乐的林深。这是林深第一次成长,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刻骨的哀伤,知道他的生活里不可能全是快乐。林深第一次感受生死。   当林深挥手和风铃告别时,一个少年第一次品尝忧伤,第一次接受最好的朋友也会有她自己最好的朋友。这是林深第二次成长,他在树林里挥手向棉花糖上的风铃致意,也在向他自己的青春挥手告别,林深第一次感受离别。   当林深挖坑埋葬灵听时,这个小猴妖第一次感受力量和责任。如果他足够强大,那么他不会被巨猿逼迫;如果他足够强大,那么灵听不用去拼命也不会死去。林深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强大不单纯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朋友,林深第一次感受责任。   林深斩杀了巨猿,抛开了许多也得到了许多,在今后的人生中,他可能还会有无数次成长,每一次成长并不都是快乐的,并不都是主动的,但都是必须的,因为没有人能永远无忧无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