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七叶死后,林深晚上总是做一个相同的梦,梦里有一只手伸向他。但林深胆子小,从来不敢回应,只是转身就跑,这只手就一直跟在后面追。梦里是真黑啊,林深跑啊跑啊,跌跌撞撞地不停地摔倒,每个梦里都有好几次差点被手抓住,但终究没抓住。 但就在前几天那个猛放火球的夜里,林深终于被梦里的手抓住了,并且被这只手拖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等林深昏头昏脑地穿过漩涡,他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山丘脚下。漩涡后面的世界总是黑黑,你要说它完全看不见吧,也不至于,但要说看得见吧,却也总是看不清,林深只好不时地趴下用手感知附近的情况。好在山丘不大,昨天林深已经翻过了山顶,开始下坡了。 这个梦最奇怪的地方就在于每天都能接得上,每次第二天入梦的地方就是前一天梦结束的地方。今晚林深想看看爬了几天的山丘后到底是什么,于是裹紧了被子。被褥很软和,被子晒得香香的,一股被太阳烤过的香味,林深想按道理说这种香香软软的被子里,应该做美梦才对啊,为什么做这种类似噩梦的东西。可惜林深想不通,想不通就算了,林深不是个纠结的人,闭上眼睛快点睡。 可奇怪的地方在于越想睡越睡不着,之前害怕噩梦时,总是不敢睡,那时偏偏睡得很快,今晚想睡快点,却睡不着了。林深想想,以前风铃好像教过自己,睡不着就数羊。 “一只、两只、三只……” 不知道风铃睡了吗?睡得好吗?不会做噩梦吧?万一做了噩梦没人保护她该怎么办啊?要是吓醒了哭了,师哥师姐会很快赶过去哄好吧? 希望她别做噩梦,只做美梦! 林深想着想着却不经意间很快睡着了。他又站在了那条下山的路上,林深回头看去,山丘顶上那块巨大的卧牛石已经看不见了,石头边那个水潭也看不见了,半山的柿子树也看不见了,只能看见脚下破碎的青石板和缝隙里钻出来的小草。这里的小草和那棵柿子树上的柿子一样,都是灰色的,整个世界都是黑灰色的,只是有浅有深罢了。 林深小心地摸索着脚下走着,突然摸到一块石碑,凑上去只见碑上刻着“黄柏岭”三个字。那么这个小山丘多半就叫黄柏岭了,但林深很奇怪,这里会有黄色吗? 山下稍微亮了那么一点,只见脚下的石板路一直延伸到远方。林深沿着路走着,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响声传得很远,很远处似乎有很多山,因为这么微小的声音都有回音传来。林深有点害怕,但他不知道怕什么,这个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是灰灰的一大片。林深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是觉得很累但停不下脚步。忽然,他被一个软软的东西绊倒,还没等他回头看就已经醒了,被鞭炮炸醒了。 他懵懵懂懂地醒来,本想反正自己也没事再继续睡吧,可门外的鞭炮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只好起床吧。睡眼朦胧地小猴妖坐在自己卧室的屋顶,托着腮看着东方渐渐发白,一缕一丝的光亮穿过黑色的天空,照亮广阔的大地。红色的鸡冠一点一点的昂起、绿色的叶子随风摇摆、白色的炊烟笔直的升起、蓝色道袍的师兄踩着飞剑划过长空。林深知道,这肯定不是道和峰的,道和峰众人从不在山门内飞行。 一片一片黑压压的屋顶间不时有火光闪动,仿佛是它们炸开了黑夜,迎来了黎明。林深翻身下去,又来到道和峰山下,规规矩矩地跪下,磕了三个头再回家洗漱。 卧室有一张桌子放在窗边,此时已经有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窗户上新糊的白纸也映红了。林深坐在桌前,从抽屉里拿出大舟给的符纸、符笔、符水、符台和各色材料粉末。林深回忆了下大舟之前的教学,然后在符台里依次倒入两三种分量不同的粉末,再倒入符水,拿过符杵一边碾压一边搅拌。他速度很慢,之前就因为急了快了,结果炸了。 这对林深是种考验。之前大舟并没有在意,林深是个猴妖,猴妖的性子一般都是很急的,让一只猴妖慢慢制符这是整个修仙界都没有想过的事情。大舟是没觉得林深是猴妖,而林深纯粹是小白,不懂。所以两个人,一个愿教一个愿学,就这样误打误撞地开始了。 等符水和粉末充分搅拌后,林深拿过一张符纸摊平,再用符笔尖沾了一点点符水,深吸一口气举起笔小心地在符纸上勾勒。第一笔笔直向下,轻轻地左转划过,没事,笔锋连贯。第二笔右转、左转,手有点抖,林深稳了稳心神,继续提笔,好,符水在符纸上光滑地晕开。第三笔撇下、勾起、再一捺,符水顺着笔尖滑下,在符纸上沁润,灵气在符水里流淌,偶尔会在不连贯的地方打个回旋,符水中的那些粉末泛起,有极其微小的火花在符水上闪过。 林深鼻子冒汗了,在这个大冬天他觉得有点热了。他不敢擦汗,符笔这时不能停,继续第四笔划下、转折、勾勒,断了!不等林深拿手挡住脸,只是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噗呲”一下,符纸上发生了一个小小的爆炸。威力不大,但足够把林深的脸炸得漆黑。 林深随手拿过桌边放着的毛巾,胡乱抹了几下。他这几天被炸的次数多了,经验丰富,知道没多大伤害,只是脸黑罢了,反正林深也不在意,要是风铃多半要去好好洗脸了吧,哈哈。林深胡思乱想着,再次抽出一张符纸摊开铺好,符纸沾一沾符台中的符水,起笔……阳光从林深身上慢慢划过,影子在他身后变短又变长……中途灵气不够,已经打坐了三四回…… 制符还是很消耗灵气的,特别林深还只是炼气一层,本身灵气就少,全身灵气画不了几张。消耗完了就打坐,而林深灵气运行不流畅,打坐也恢复不了多少灵气,只是正好休息罢了。 别看一天没画多少张,但一半以上的符纸都炸了,林深的毛巾也已经洗了好几次了,但他的脸还是乌漆嘛黑。也就中午胡乱吃了两口饭,林深画起符来也不知道饿还是不饿,直到看不清桌面才停下。他看了看两边废弃的符纸,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么孤零零的几张空白符纸,叹了口气。 没有一张制作成功! 哎,原来制符师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