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渡瘟安天下:新神医大道公
医道渡瘟安天下:新神医大道公:第57章:心性浮躁,教导维艰
启明殿的时光,在清心暖玉道场的晨光与百草轩的药香中,悄然滑过七日。
对寿元悠长的仙神而言,七日不过弹指。可对心性未定的四进与一秀而言,这七日却漫长得如同七个凡间寒暑。那些在飞升前被师长们称赞、被同辈艳羡的“天赋”,在这看似枯燥重复的基础功课面前,第一次显出了它的苍白与无力。
卯时未至,道场之上,任二举已负手而立,身姿笔直如松,目光沉静地望向东方渐明的云霞。他身前的青玉长案上,整齐摆放着三排共九十枚形态、色泽各异的叶片、根茎或花朵,皆以透明的水晶罩护着,散发出或清冽、或辛香、或微带苦涩的灵气。
这是今日的考核——随机抽取《万草谱》前三百卷中的九十种仙草样本,限时一炷香内,辨识无误,并准确说出其核心药性与至少一种配伍禁忌。
四进和一秀垂手立于案前,脸色都不太好看。四进的眼圈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又在藏书阁“博览群书”,试图寻找更“高效”的记忆法门,结果收效甚微。一秀则嘴唇抿得发白,右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伸展,仿佛还在回忆昨日练习刺铜人穴位时,那根不听话的金针偏出毫厘的触感。
“开始。”任二举点燃了一根细长的、燃烧极慢的“定神香”,淡蓝色的烟气笔直上升。
四进立刻扑到长案前,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样本,嘴里念念有词:“云纹芝,性平,补气安神,忌与赤阳花同用……不对,这是赤阳花,旁边那个才是云纹芝!啊,这个是地龙藤,活血化瘀……等等,地龙藤表皮应有细鳞,这个光滑,是碧玉参须?”
他速度极快,眼珠乱转,试图依靠瞬间的“灵光”与模糊的记忆强行匹配,结果频频出错,越是着急,脑子越是像一团乱麻。额角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秀则截然不同。他站得离长案稍远,目光如炬,从左至右,一样一样仔细审视,看得极慢,极用力。每看一样,眉头便蹙紧一分,嘴唇无声地翕动,似乎在反复推敲确认。他记得很多细节,比如某味草的叶脉走向,某块根茎的断面纹理,可越是追求绝对准确,就越容易陷入对细微差异的纠结,迟迟无法做出最终判断。时间一点点流逝,他面前的样本,竟有大半还未“过眼”。
任二举默默看着,并不出声催促或指点。这是心性的试炼,远比识草本身更重要。
一炷香,很快燃尽最后一缕青烟。
“时间到。”任二举的声音平静无波。
四进猛地抬起头,脸色涨红,张口欲言,似乎想说自己只是看错了几个,大部分应该是对的。一秀则身体一僵,看着案上还剩近半未及细看的样本,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与不服。
任二举挥手撤去水晶罩,指尖轻点,每一样仙草样本上方都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篆文,正是其名称、药性与禁忌。
结果一目了然:四进辨识了七十三种,错了二十九种,错处多是张冠李戴,或记忆混淆。一秀只辨识了五十二种,错了五种,准确率极高,但速度太慢,未完成的太多。
“怎么会……”四进看着那些金色的错误标记,不敢置信地低语,“我明明都背过……”
“背过,不等于懂得。”任二举看着他,目光如古井深潭,“你求快,求全,却未曾真正沉下心来,观察每一株仙草独特的‘气’与‘形’。云纹芝的纹路走向蕴含其吸纳的朝阳清露之息,地龙藤的细鳞排列暗合地脉流转之律。死记硬背,只得其壳,未得其神。一旦打乱顺序,剥离环境,壳便易碎。”
他又转向一秀:“你求准,求稳,却过于执着于‘形’的毫厘不差,反而忽略了整体感知与直觉判断。仙草有灵,其性天成,并非死物。过度剖析,犹如将活水装入方格,失了其流动不息的本真。且临阵迟疑,是为医者大忌,生死一线间,岂容你如此反复权衡?”
一番话,说得四进面红耳赤,一秀脸色发白。
“今日功课加倍。”任二举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容置疑,“四进,将这九十种仙草,每一种亲手绘制百遍,需绘出其神韵,而非仅仅外形。一秀,限你在半炷香内,重新辨识一遍,错漏不得超过三种。”
“任仙师,这……”四进看着那堆仙草,想到要画九千遍,眼前一黑。
一秀则握紧了拳,咬牙道:“弟子遵命。”眼中却燃起更甚的倔强火焰。
任二举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留下两个少年对着满案仙草,一个愁眉苦脸,一个全神贯注,开始了他们漫长而磨人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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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保生天宫,侧殿“衍道堂”。
此处不似正殿那般威严恢弘,布置得颇为清雅简朴。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陈列着无数医典、药方、札记,有些甚至以玉简、兽皮记载,散发着古老的气息。堂中央,一张宽大的紫玉案几,吴夲正端坐其后,手持一卷以星辰砂书写的《难经古注》,细细批阅。
四进和一秀垂首立于案前,神情都比上午在道场时更加萎靡。显然,加倍的功课让他们吃足了苦头。
吴夲放下书卷,抬眼看向他们。目光温和,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抵内心。
“心有滞碍,则目不明,手不稳,气不顺。”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四进,你可知为何让你绘制仙草百遍?”
四进低着头,小声道:“因为弟子……记性不好,认错了。”
“非是记性。”吴夲摇头,“是你心浮气躁,从未真正‘看’过它们。绘制百遍,非为惩罚,是要你将奔逸的心思,强行收束于笔尖一点,于一笔一画中,去感受草木生发之机,纹路天成之理。画到后来,仙草为何是那般模样,你自然便懂了,无需强记。”
四进愣了愣,似有所悟。
吴夲又看向一秀:“一秀,你又可知,为何要限时重认?”
一秀抬头,眼中仍有不服:“因为弟子……太慢了。”
“慢,是因为你心中有了‘惧’。”吴夲一针见血,“你惧错,惧不完美,惧落后于人。这份‘惧’,捆住了你的心神,让你瞻前顾后,进退失据。限时,是要破你这‘惧’。让你明白,世间从无万全把握,医者尤甚。很多时候,需在电光石火间,凭积累、凭直觉、凭一颗澄明无畏之心,做出决断。对错之后,自有因果承担,但决断本身,不容犹豫。”
一秀浑身一震,眼中倔强的光芒晃动起来,似乎被这番话击中了某处一直紧绷的地方。
“天赋是舟,心性是舵。”吴夲目光扫过二人,“舟再好,舵不稳,终难抵彼岸,甚至可能倾覆于风浪。你二人根骨不凡,假以时日,成就可期。然若不能尽早驯服这浮躁、好胜之心,纵学得通天医术,也不过是持利刃的孩童,非但不能救人,反易伤己伤人。”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从明日起,每日卯时之前,你二人需至坠星崖‘观尘亭’,面对云海,静坐吐纳一个时辰,收束心猿,栓意马。任仙师布置的功课,一丝不苟完成。若有偷懒取巧,或私下较劲误了正事,便去‘思过林’中,与那些心魔幻象为伴,直至心平气和为止。”
“坠星崖?思过林?”四进脸上露出惧色。坠星崖罡风凛冽,面对无尽云海枯坐一个时辰,想想便觉煎熬。而思过林更是天庭有名的惩戒之地,林中幻象丛生,直指内心弱点,滋味绝不好受。
“弟子……遵命。”一秀深吸一口气,率先应下。他知道,这是师傅的磨练,虽苦,却是正道。
四进见一秀答应,也只好苦着脸点头。
“去吧。”吴夲挥挥手,重新拿起书卷。
二人行礼退出衍道堂。
走出保生天宫,四进忍不住哀叹:“我的天,每天还要去吹冷风静坐……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一秀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拳,望向远方隐约可见的坠星崖轮廓,眼神中的倔强,似乎沉淀成了某种更为坚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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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少年心性,犹如春日原野上的蓬草,易生难伏。明面上的规矩可以遵守,暗地里的浮躁与取巧,却如暗流涌动,难以根除。
数日后的一个深夜,启明殿藏书阁深处。
此处存放的多是较为生僻、或涉及些许禁忌知识的典籍玉简,寻常新仙不得随意进入,需有师长手令。阁内光线幽暗,只有嵌在墙壁上的夜明珠散发着清冷的光芒。
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借着夜明珠的微光,在一排排高大的书架间摸索。
正是四进与一秀。
“一秀,你确定这里真的有《上古异草考》的残本?任仙师不是说,那里面记载的很多‘仙草’都带有邪性,或是早已绝迹,不让我们现在接触吗?”四进压低声音,有些惴惴不安。
一秀的眼神在幽暗中显得格外亮,他低声道:“我白天帮玄珠仙子整理库房时,偷听到她和司药仙童说起,藏书阁乙字第七架最上层,有个暗格,里面就收着一份……里面可能记载了‘淬魂兰’的线索。”
“淬魂兰?”四进眼睛一亮,“就是那个传说中能淬炼神魂、让人悟性短期内大增的奇花?”
“不错。”一秀点头,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任仙师教的那些基础,太慢,太繁琐!若是能找到淬魂兰,哪怕只是一点花粉,或许就能让我在针法感悟上突破瓶颈,在下次考核时远远超过其他人!你难道不想快点学会那些高深的炼丹术?”
四进被说得心动,犹豫道:“可是……私自闯入,查阅禁书,若是被发现了……”
“小心些,不会有事。”一秀已经摸到了乙字第七架,仰头看向那高高的、隐藏在阴影中的顶层,“你帮我望风,我上去找。”
他身手敏捷,如同灵猫般攀上书架。书架微微晃动,积年的尘埃簌簌落下。
四进紧张地望向藏书阁入口,心脏怦怦直跳,既害怕,又隐隐有种冒险的刺激感。
一秀在顶层摸索了一阵,果然触碰到一处微微凹陷的机关。他小心拨动,一块看似完整的木板悄然滑开,露出里面一个狭窄的暗格。暗格中,静静躺着一卷色泽暗沉、以某种兽皮鞣制而成的古老卷轴。
他心中一喜,伸手去取。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卷轴的刹那——
暗格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冰冷粘稠的黑色气息,如同沉睡的毒蛇被惊动,倏地沿着他的指尖,钻入了他的体内!
一秀浑身一僵,只觉得一股阴寒瞬间掠过手臂,直冲脑际,但旋即消失无踪,快得仿佛只是错觉。他晃了晃头,觉得可能是自己太紧张了,并未在意,迅速将那兽皮卷轴取出,塞入怀中,然后利落地滑下书架。
“找到了!快走!”他低声对四进道。
两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迅速逃离了藏书阁,消失在启明殿深深的夜幕回廊之中。
他们未曾察觉,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被打开的暗格深处,一丝细微到极点的、与九幽阴火池中如出一辙的漆黑意念,如同烟雾般袅袅飘散,很快融入了藏书阁幽暗的空气里,再无痕迹。
那卷被一秀带走的《上古异草考》残本兽皮卷轴,在无人可见的黑暗角落,封皮上一个早已模糊不清的、扭曲如蛇的古老印记,似乎微微亮了一下,旋即彻底黯淡,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力量。
遥远的九幽深处,在永恒阴火焚烧的剧痛中,那团扭曲的漆黑魂火,几不可察地,跳动得略微“欢快”了一丝。
一种源自灵魂本能的、充满恶意的“注视”,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的阻隔,若有若无地,落在了天庭启明殿的方向。
而坠星崖边,正在静坐感悟天地医道的吴夲,于最深沉的定境中,眉心忽然极为轻微地蹙了一下。
一丝极其隐晦的、带着不祥与污秽的因果线,似乎……在天庭内部,被悄然触动了。
他缓缓睁开眼,望向启明殿所在的方位,眸色深如寒潭。
夜风自界渊呼啸而上,吹动他的袍发,也带来了九天之上,第一缕……山雨欲来的气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