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露出的脸,是罗青的跟班,那个黑衣杀手,“大眼儿”。 “倪少爷!您用了晚饭了吧!” “吃了,你有什么事?对了,你怎么称呼来着?” “大伙都叫我大眼儿,我大名叫徐明德。您开下门,我把东西给您。” “什么东西啊,还大晚上的来。”倪白朴关上小窗,用手指捏着门栓,回头看了下杂物间,锁着,才慢吞吞拉开门栓。 院门开了,大眼儿也没进来,就站在门外,双手捧着个红布包着的什么东西,递上来。 他不进来,倪白朴也没硬请,递来的东西接过来,手掌疼得差点把东西掉地上。 手疼归疼,倪白朴还是摸出来了,红布里面包的是,他的枪! 打开包裹,果然是。 “哎呀徐先生,太谢谢你了,我回来找不到,还以为丢了呢!”倪白朴很高兴。 “哪里···哪里当得您称一声徐先生,叫我大眼儿就行,枪在我兜里呢!没让丁谷山那个狗R的收了去。” 大眼儿没想到,倪家少爷是这个想法,枪丢了就丢了,压根就没去找回来。 有钱人家的少爷,是不一样。 “后来还遇到你罗青老大来着,就打了个招呼,他也没提枪的事···”倪白朴觉得罗青不够意思。 “嗐,罗老大气死了,他赶过来也想会会陈先生来着,路上黄包车让杜老板家管家拦了,说了几句话,就没赶上,回去叹了半天气。”大眼儿心想,那样就没我什么事了。 “啊,这样啊!那下次有机会的嘛!”倪白朴随便开空头支票。 “诶···倪少爷,下回我也能来吗?今天见识到陈先生那气势!”大眼儿不会形容,只能比划大拇指。 赵小康听出来了,枪的事儿,大眼儿没告诉他老大,他也盼着搭上陈家。 倪白朴不笨,知道他意思,正好,找他: “徐先生,我这枪,子弹···你等下······要不你进来坐坐!” 倪白朴拿着枪,转身回客堂。 上午回来的时候,看到妈妈安全了,倪白朴顺手就把装钱的书包丢到茶几底下了,然后才去拥抱倪夫人。 这会儿,他把书包掏出来,抠了抠包底,把银元全捞了出来,攥整齐,拿包枪的红布包起来,把书包又丢回茶几底下。 大眼儿说着不好意思,慢吞吞进了院子,也没往客堂里进,就站在院子里。 倪白朴忍着疼,左手拿着银元,递给大眼儿。 大眼儿以为是倪少爷要打赏,为了能搭上陈家,他坚持不要,即便他自己兜里空荡荡,也不能要这钱。 倪白朴知道他理解错了:“徐先生,我这是要求你帮忙呢!拿着!” “有事您说,我能办的不用花钱的!”大眼儿倒是有点担心让自己去杀人,上午倪少爷开枪那眼神,他估摸着那是真的有杀气! “我这枪买的时候不懂还要买子弹,这会儿也找不到卖枪的人了,想请你帮忙,看看哪儿有,直接帮我买。” “我说呢!您等下,我看看。”大眼儿从倪白朴右手接回枪,还是不碰左手的钱。 大眼儿熟练地推钮,甩出弹轮,一倒,一接,三个弹壳,三个实弹。 “倪少爷,美国点三八左轮弹,不贵的,花不了几个钱。” 倪白朴被大眼儿熟练的动作吸引了,太熟练了!他自己连怎么打开弹轮换子弹都不知道! 赵小康看出来大眼儿其实知道是什么枪什么弹,就是要显一下自己的本事,好让倪白朴帮他牵线,至少得说说好话混个脸熟。 倪白朴把红布包的银元塞进大眼儿怀里,拿回枪和子弹、弹壳,不顾手疼,学着装弹:“钱你拿着,多买点子弹,等空了教我打枪!” 嘿!大眼儿高兴啊!等的就是这句!跟着倪少爷混,还怕遇不到陈家人? “那行,我帮您去打听打听,明天给你信儿!” “我上学,白天不在家,明天还这个时候来。” “好嘞,倪少爷,那我先走!” 大眼儿拱手告辞,出了院子,出了弄堂,才把夹在腋下的红布包拿出来,掂量一下,嘿!差不多50大洋! 买子弹能买一箱!打不完,根本打不完! ------------------------------------- 陈府。 “陈秘书,哈尔滨捕房在华德路桥下面发现一具男尸,刀捅死的···也不知道和倪夫人的事有没有关系” “灭口?青帮有消息没?” “没,可能是过江龙。” “和红党没关系就行,就这样吧,别查了,把力气放到清党上面。” “好几天没抓到红党了。” “总司令要的是‘清党’!不单单是抓红党!连党内的叛徒和可疑分子也要抓出来!” ------------------------------------- 倪夫人把倪白朴送进学校,又去办事了,似乎身上的伤真的没什么了。 倪白朴本来是不让妈妈送的,倪夫人翻白眼:顺路而已,又不是专门送。 于是倪白朴在课堂上又是走神:妈妈不会又倒霉遇到劫匪吧?诶……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 好容易挨到中午放学,倪白朴飞奔回家。 倪夫人已经回来了,上楼躺着了。 吃午饭的时候,倪夫人说:“打听过了,学校确定就去徐汇公学,前提是要学法语。”(法租界学校了解不多,查到的徐汇公学其实也在租界边缘外,当时称圣依纳爵公学,1932年才改名,这里直接称徐汇公学) 这不是小事嘛,倪白朴现在对这些东西一点不怵,翻一遍书而已嘛。 “徐汇离这里太远了,我上午顺便去看了房子,祈齐路那边有石库门房子,寻到卖的。”(建业里,实际1930年建成,这里不要计较时间,附近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了) “嗯嗯,要不不搬家也行,妈妈你帮我买个脚踏车吧?” “我放你房间暗格里的钱,少了不少啊?!” “昨天去找人帮忙,花掉的,巡捕房太黑了!为这个你还打我了!” “那昨天下午,我看你茶几下面书包里,怎么还有银元的?” “没啊!” 得,饭没吃完,又吃顿木尺。 最后倪白朴推到罗青头上,说那边昨天晚上来拿钱的,先办事后给的钱。 失误啊!早想好了借口,就不挨这一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