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盛世

第14章 泼韩五

　　“讲。” 　　内侍的面色更显为难，他偷偷觑了一眼皇帝的神色，才小心翼翼地道：“回官家，皇城司的人在甜水巷的一家酒肆里找到了他，只是……找到他时，他正因与人斗殴，被开封府的衙役拿了……” 　　“斗殴？”赵桓听罢，非但没有半分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好一个泼韩五，果然是猛虎性情，身在东京这繁华温柔乡，也片刻不安分！ 　　“打赢了还是打输了？” 　　内侍被皇帝这不按常理的问话问得一愣，下意识道：“打……打赢了。他一人，放倒了七八个泼皮，还顺手把闻讯赶来的几个衙役也给……制住了。” 　　“哈哈哈哈！”赵桓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登基以来的第一声畅快大笑，“好！好一个韩世忠！还不快把人给朕带过来？” 　　说真的，若不是这具身体实在太拉胯，他都想亲自下场，跟这位未来的绝世猛将过两招。 　　片刻之后，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汉子被带了进来。 　　他一入殿，偏殿内的空间仿佛都瞬间狭窄了几分。 　　他衣衫略有凌乱，前襟上还沾着些许酒渍，身上带着一股尚未散尽的酒气，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黑夜中的饿狼，充满了桀骜不驯的野性，锐利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视着殿内的天子与太子。 　　他就是韩世忠。 　　没有丝毫畏惧，没有半分谄媚，只有一身仿佛要冲破屋顶的悍勇气概。 　　“罪将韩世忠，参见官家！”他只是微微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带着一股金石之气，全然不像寻常臣子那般叩拜。 　　赵桓并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的猛虎。 　　“韩世忠，朕听闻，你今日在甜水巷，以一敌十，威风得很呐？” 　　韩世忠眉头一挑，嘿然一笑道：“回官家，不是十个，是八个泼皮，外加四个不分青红皂白的衙役。那几个泼皮调戏卖酒的小娘子，洒家看不惯，便出手教训了一番。至于那几个衙役，是他们自己撞上来的。” 　　他言语间全无半分犯错的自觉，反而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好一个‘看不惯’！”赵桓赞道。 　　旋即，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严肃：“但你可知军法如山！京城之内，无故斗殴，还敢对朝廷公人动手，该当何罪？” 　　一股天子威仪瞬间笼罩下来，殿内气氛骤然一紧。 　　韩世忠那双狼一般的眸子对上赵桓的目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沉声道：“罪将知罪！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打要罚，悉听尊便！但那几个泼皮，洒家见一次，打一次！” 　　刚烈，勇悍，却也带着一股不计后果的莽撞。 　　赵桓心中有了判断。 　　这是一柄尚未打磨的绝世宝刀，锋利无匹，但戾气太重，需要一个好的刀鞘来约束，也需要一场真正的血战来开刃。 　　他原本打算，将那三万敢战军的统领之位交给韩世忠，可现在看来，时机还未到。 　　将三万人的性命交到这样一个冲动易怒的将领手上，无异于一场豪赌。 　　他需要沉稳的将才，而非一往无前的莽夫。 　　“韩世忠，”赵桓缓缓开口，“朕闻你弓马娴熟，勇冠三军，曾于河北阵斩西夏大将，亦曾在江南生擒方腊，皆是泼天的功劳，可为何至今，仍只是一个从七品的武功大夫？” 　　韩世忠沉默了。 　　他眼中的桀骜收敛了些许，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落寞，也是不甘。 　　“罪将……性情粗鄙，不善钻营。”他闷声答道。 　　“说得好！”赵桓猛地一拍御案，“朕要的，就不是那些善于钻营的软骨头！朕要的，就是你这样的虎狼之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今金贼南下，兵临城下，东京危在旦夕！朕欲组建一支‘敢战军’，与金人决一死战！你，可敢为朕做这支大军的先锋？！” 　　先锋！ 　　韩世忠猛然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本以为今日冲撞官差，不死也要脱层皮，却没想到，这位新君非但没有治他的罪，反而要委以重任！ 　　“这……官家！”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罪将一介待罪之身，何德何能……” 　　“朕不管你是什么身，”赵桓打断他，目光如炬，“朕只问你，敢不敢？！” 　　“敢！”韩世忠热血上涌，单膝跪地，发出震天的怒吼，“有何不敢！只要官家一声令下，末将愿为前驱，取那完颜宗望的项上人头，献于陛下驾前！” 　　“好！”赵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朕就封你为‘敢战军’先锋使，官升正六品武节郎！暂归李纲相公麾下调遣，负责城防巡查，整肃军纪！” 　　“只是先锋吗？”韩世忠下意识地问出口，随即又觉得失言，连忙道，“末将领命！” 　　他眼中的一丝失望，没有逃过赵桓的眼睛。 　　赵桓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但他并未解释。 　　何灌还未找到，大军统帅之位，必须留给这位能够镇得住场面的宿将。 　　而韩世忠，还需要磨砺。 　　先锋，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记住，朕要你这头猛虎，去咬金人，而不是在城里跟自己人斗狠！你的勇武，要用在城头之上，用在万军阵前！”赵桓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去李相公那里报道吧，让他给你安排差事，朕等着看你立功！” 　　“末将……遵旨！”韩世忠重重叩首，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他站起身，那股桀骜之气仍在，却多了一分被君王赏识的激动与沉凝。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偏殿，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战鼓的鼓点上。 　　看着韩世忠的背影消失在殿外，赵桓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李纲为帅，稳重持正，可为坚盾。 　　刘锜为剑，锋芒内敛，可除内奸。 　　韩世忠为矛，勇往直前，可破敌阵。 　　如今，还差一位能独当一面，统领全局的大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舆图。 　　何灌，你到底在哪里？ 　　东京城，还能等你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