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盛世

第10章 中兴四将之刘锜

  李纲站在那里,心潮起伏,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当然是想歪了,但也多少有点歪打正着的意思。   赵桓当了十年太子,面对着才情、圣眷远胜于己的郓王赵楷,每日如履薄冰,又怎么可能真的沉湎于观鱼,而毫无自己的布置与党羽?   历史上,赵桓登基后之所以能那么顺利地剪除“六贼”,又能迅速稳住朝局,将主战派的李纲推上高位,其背后所展现出的政治手腕与决断力,绝非一个清心寡欲的庸碌之辈所能拥有。   所以,赵佶这番名为“南狩”,实为跑路的禅位闹剧,已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赵桓想从他手中夺取完整的帝国权柄固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但其实也没有那么难。   当然,想趁着第一次东京保卫战的机会,彻底肃清朝野,摆脱太上皇的掣肘,成为一个名副其实,大权在握的大宋天子,赵桓还有许多步棋要走。   而这关键的第一步,就落在了他即将接见的刘锜身上……   “伯纪,继续说。”赵桓的声音将李纲从震惊中拉回现实。   “是……是!”李纲定了定神,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   “二曰实民,便是发动全城军民,同心守城。   兵法有云,军民同心,则可胜百万之师。   臣请陛下下旨,招募城中青壮,组成义勇,协助官军守城、运输军械、救治伤员。同时,由官府出面,严厉打击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之奸商,确保城中米粮油盐供应平稳,以安民心。”   “三曰缮防,即是加固城防工事。   东京城墙虽高,但年久失修,多有残破之处。需立刻发动军民,修补城墙,加高加厚,并于城外挖掘壕沟,遍设鹿角、铁蒺藜,以阻金人铁骑。城中所有坊墙,亦需加固,以备巷战之需。”   “四曰清野,则最为酷烈,却也最为关键。”   李纲的脸色变得凝重。   “金人远道而来,粮草补给不易。我等需在其兵临城下之前,将城外方圆百里之内,所有村庄、百姓、粮草、牲畜,尽数迁入城中!所有房屋、树木、水井,尽数焚毁、填埋!不给金人留下一粒米、一滴水、一根柴!坚壁清野,以困敌军!”   四条建议,条条切中要害,有条不紊,尽显李纲的非凡才干。   一直默不作声的太子赵谌,小脸上写满了震撼。   他从未想过,一场战争背后,竟有如此多的门道,竟需要做出如此残酷的抉择。   尤其是“清野”一条,几乎等同于将城外百姓的家园付之一炬,这与他从书本上学到的仁政完全背道而驰。   赵桓将儿子的表情尽收眼底,但他没有解释,只是对李纲说道:“伯纪所言,皆是金玉良言,朕无不允!只是这四条,千头万绪,你一人如何忙得过来?”   “为国尽忠,臣万死不辞!”   “朕知道你忠勇,但守城非一人之力可成。”赵桓沉声道,“朕命你为京城防务总领,但具体执行,还需帮手。待刘锜、韩世忠二人到来,朕会让刘锜为你的副手,专职负责固兵与缮防。韩世忠此人水性极佳,勇冠三军,可命其负责巡防汴河水道,以防金人自水路偷袭。至于‘实民’与‘清野’,朕会另派文臣协助你。”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太子,语气变得柔和却充满威严:“谌儿,你刚才听李相公所言,尤其是那‘清野’之策,心中是否觉得过于残忍,有伤天和?”   赵谌一惊,没想到父皇竟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诚实地站起身,躬身道:“回父皇,儿臣……确有此惑。将百姓家园焚毁,他们……他们岂不成了无家可归之人?”   赵桓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李纲,问道:“伯纪,你来告诉太子,为何要如此?”   李纲明白,这是陛下在借机教导太子,他肃容道:“回太子殿下,所谓‘慈不掌兵’,若不坚壁清野,将城外的一切留给金人,便是资敌!金人有了粮草,便可长期围困我等。届时,城破之日,不仅是城外百姓的家园,更是全城百万生灵的身家性命,都将不保!今日焚其屋舍,是为了他日能保其性命。两害相权,当取其轻!此乃为帅者、为君者,必须做出的取舍!”   赵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看着李纲刚毅的脸,又看看父皇深邃的眼,心中那小小的“仁”,与那巨大的“国”发生了第一次猛烈的碰撞。   赵桓这才开口,对儿子说道:“你记住,帝王心术,不是阴谋诡计,而是权衡取舍。对万民最大的仁慈,就是打赢这场战争,保住他们的性命和家园。为了这个最终的目的,任何牺牲,只要是必要的,我们都必须去做,也必须去背负骂名。这,便是储君之道。”   话音刚落,殿外内侍高亢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偏殿的凝重:   “宣——閤门祗候刘锜觐见——”   一个身影出现在偏殿门口,如青松立于崖畔,渊渟岳峙。   来人身形挺拔,肩宽腰窄,穿着一身从七品的閤门祗候官服,非但没有显得卑微,反而因其卓然的气度而衬得这身官服格外醒目。   他面如冠玉,相貌俊美,一双星目深邃沉静,顾盼之间,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威严。   这般儒雅风姿,若非亲眼所见,实难与沙场铁将联系在一起。   “臣,閤门祗候刘锜,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他单膝跪地,声音一出,却与那俊美儒雅的相貌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声如洪钟,沉稳有力,字字清晰,在殿中激起阵阵回响。   李纲的目光落在刘锜身上,心中不禁赞叹。   此人宝光内敛,神华外朗,乃是真正的大将之才,只做一仪仗官,当真是明珠蒙尘。   赵桓没有让他平身,他静静地审视着阶下的刘锜,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诛心:   “刘卿,令尊刘仲武乃西军名将,一生鏖战,功勋卓著,你身为将门之后,仪表非凡,却屈居仪仗,每日在殿前迎来送往,与宫中木偶何异?!”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像是巨石投入深潭:   “你心中……可平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