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婆婆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她紧紧抓住沈知意的手:“内卫?!怎么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寂灭谷…”
沈知意简略地、尽可能清晰地将之后发生的事情——遭遇内卫、顾瞻被捕、寂灭谷自毁、那个“副使”抢夺金属绢帛——快速说了一遍。
苏婆婆听完,呼吸急促,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和深深的忧虑。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急速思考着。
“内卫‘副使’…抢夺秘藏…”苏婆婆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大的惊惧,“我明白了…是他们…是宫里那位…”
“婆婆,您知道是谁?”沈知意急忙问。
苏婆婆却摇了摇头,紧紧抓住沈知意的手:“孩子,别问。知道得越多越危险。你做得对,这件事,必须捅到天上去!只有一个人能压得住内卫,能治得了那背后之人!”
“陛下?”沈知意道。
“不。”苏婆婆的眼神变得极其凝重,“陛下虽能压制,但内卫水太深,陛下身边也…此事必须绕开内卫,直接呈报给一個绝对中立、且有能力直达天听、陛下绝对信任的人!”
“谁?”
“贤亲王!”苏婆婆吐出三個字。
贤亲王?沈知意知道这位王爷。他是当今圣上的胞弟,但醉心书画琴棋,从不参与朝政,是出了名的闲散王爷,但在士林和宗室中声望极高,据说陛下对他这个弟弟也十分友爱和信任。
“可是…贤亲王不同政事,如何会插手这等险事?”沈知意疑惑。
“正因为不同政事,他才最合适!”苏婆婆低声道,“而且,贤亲王是顾瞻的姑父!虽往来不密,但血脉亲情总是在的!更重要的是,贤亲王生平最恨的就是结党营私、构陷忠良之事!他看似不管事,但若真遇到看不过眼的大是大非,他的话,陛下是能听进去几分的!”
顾瞻的姑父?!沈知意再次震惊了。她从未听顾瞻提起过这层关系!
“可是…我们如何能见到贤亲王?王府守卫森严…”
苏婆婆从枕头下摸索了好一会儿,掏出了一块用丝绸包裹着的、温润剔透的羊脂白玉佩,玉佩上雕刻着优雅的兰花纹样。
“这是早年贤亲王最宠爱的一位侧妃在我这里装裱一幅心爱画作时,遗落下的心爱之物。后来侧妃病故,王爷悲痛不已,将此物随葬了。这一块,是当时一同雕琢的另一块,几乎一模一样,侧妃私下赠与我留作纪念的。”苏婆婆将玉佩塞进沈知意手中,“你拿着这个,去王府求见王爷,就说…就说故人之后,有关于‘璇玑’二字的重要事情,关乎社稷民生,必须当面禀报!门房若阻拦,便出示此佩,他们或许认得此物渊源,不敢怠慢。”
沈知意紧紧握住那枚还带着苏婆婆体温的玉佩,仿佛握住了一份沉甸甸的希望和嘱托。
“我明白了,婆婆!我这就去!”
“等等!”苏婆婆叫住她,眼神无比严肃,“孩子,记住!见到王爷,只说事实,尤其是那个‘副使’抢夺‘璇玑’遗物之事!不要妄加猜测,不要提及任何你可能无法证实的幕后之人!王爷是聪明人,他自会判断!”
“嗯!我记下了!”沈知意重重点头。
她辞别苏婆婆和小满,在孙老头担忧的目光中,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京城的夜色之中。
贤亲王府位于皇城西侧,府邸轩昂,但门庭并不像其他权贵那般车马喧嚣,反而透着一种清雅的静谧。
沈知意绕到王府侧门,整理了一下仪容,鼓起勇气上前叩响了门环。
许久,侧门才开了一条缝,一个门房模样的老者探出头,打量着这个衣衫褴褛、神色焦急的少女,皱了皱眉:“何事?王爷今日不见客。”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按照苏婆婆教的话,压低声音道:“劳烦通禀,故人之后,有关于‘璇玑’二字的重要事情禀报,关乎社稷民生,必须面见王爷!”说着,她将那块兰花玉佩从门缝中递了过去。
那老门房本不耐烦,但听到“璇玑”二字时眼神微动,再接过那玉佩仔细一看,脸色顿时变了!他显然是认得此物或者其来历的!
他再次仔细打量了沈知意一番,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低声道:“姑娘稍候片刻!”
门再次关上。沈知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等待着。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侧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不再是门房,而是一位穿着体面、气质沉稳的中年管家。
管家目光如电,扫过沈知意和她手中的玉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姑娘,请跟我来。王爷在书房等你。”
沈知意心中狂喜,连忙跟上。
王府内部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布置得极为雅致,但沈知意根本无暇欣赏。管家带着她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一处灯火通明的书房外。
“王爷,人带到了。”
“让她进来。”一个温和却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从房内传出。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书房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不凡的品味,四壁皆是书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卷气和檀香。一位穿着家常锦袍、年约四十余岁、面容清矍、气质温和儒雅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那块兰花玉佩,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正是贤亲王。
“民女沈知意,叩见王爷!”沈知意跪下行礼。
“起来说话。”贤亲王的声音很平和,“你说你是故人之后?有何紧要之事,关乎‘璇玑’?”
沈知意站起身,不敢抬头,将她与顾瞻如何卷入“璇玑”之事,翰墨斋被毁,顾瞻如何追寻真相保护遗珍,如何在内卫和另一股神秘势力夹击下找到寂灭谷,以及最后谷中见闻——尤其是那个内卫“副使”在崩塌之际抢夺金属绢帛的举动,原原本本、不加任何个人臆测地说了出来。
她的话语清晰,逻辑分明,虽然极力保持平静,但那份惊心动魄的经历和真挚的情感,依旧透过话语传递了出来。
贤亲王一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偶尔端起茶杯的手指,会微微停顿一下。
直到沈知意说完,书房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贤亲王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块兰花玉佩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仿佛在透过它回忆着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凝重:“你说的那个内卫‘副使’,可是面白无须,声音尖细,左眉角有一粒小痣?”
沈知意仔细回想,肯定地点头:“是!民女确定!”
贤亲王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虽然瞬间消失,但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他放下玉佩,看着沈知意,目光变得深邃:“孩子,你可知你今日所言,若是虚言,会是何等下场?”
沈知意迎着他的目光,毫无畏惧:“民女所言,句句属实,愿以性命担保!顾大人一心为国追寻遗珍,却遭构陷羁押,那‘璇玑’智慧若落入私心叵测之人手中,后患无穷!求王爷明鉴,救救顾大人,阻止他们的阴谋!”
贤亲王再次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负手而立。
“顾瞻这孩子…像他父亲,太过执拗,不知变通…”他似在叹息,又似在感慨。
随即,他转过身,眼神已然变得坚定而果决。
“此事,本王知道了。”他看着沈知意,语气郑重,“你做得很好,很勇敢。你先在王府住下,哪里都不要去,本王会确保你的安全。”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支特制的朱笔,在一张小小的杏黄色绢帛上,快速写下几行字,然后盖上了一个私印。
“来人。”他沉声道。
那位管家立刻推门而入。
“持我名帖和这份手令,”贤亲王将绢帛交给管家,语气不容置疑,“立刻秘密进宫,面见陛下!就说…本王有十万火急、关乎社稷安危之事,需立刻面圣!记住,要避开所有内卫的眼线,直接呈给陛下身边的影公公!”
“是!”管家双手接过,神色凛然,立刻领命而去。
贤亲王这才看向沈知意,温和道:“下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交给本王。”
沈知意看着贤亲王那沉稳如山岳般的眼神,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巨大的疲惫和安全感同时袭来,她眼眶一热,再次深深行礼:“多谢王爷!”
她知道,她成功了。她终于将这滔天的波澜,引到了能够平息它的力量面前。
而一场席卷宫廷内外的巨大风暴,即将随着贤亲王的手令,在这深宫之中,骤然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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