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璇玑缘 · 第44章断腕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顾瞻最后决绝的身影、内卫冰冷的刀锋、那声“璇玑之子”的指控…各种画面和声音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逼疯。　　但她紧紧攥着手中那块残破的玉璜，冰冷的触感不断提醒着她顾瞻的嘱托。　　活下去！去寂灭谷！　　她凭借记忆中石碑地图显现的模糊方位，以及对于山川地势的本能感觉，拼命向着西北方向逃窜。饿了就嚼几口苦涩的野草根，渴了就喝几口山涧的冷水。　　直到天色再次渐晚，她躲在一个狭窄的山石缝隙里，听着外面追兵搜索而过的脚步声和咒骂声渐渐远去，才敢稍微喘息。　　她摊开手掌，看着那块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绿微光的玉璜。这不仅是找到寂灭谷的钥匙，更是顾瞻用命换来的希望。　　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寂灭谷，揭开真相！　　强烈的信念支撑着她。她仔细回忆着石碑地图上关于“寂灭谷”周边的标注——似乎有一条隐蔽的溪流流向谷中，入口处有三棵呈“品”字形生长的巨大古柏作为标记。　　她重新振作精神，趁着夜色掩护，再次开始移动，更加小心地寻找着地图上的标记。　　皇陵深处，一处看似废弃的守陵人石屋内，实则别有洞天。　　顾瞻被单独关押在一间狭窄的石室中，镣铐未除。石室只有一扇极高的小窗，透入些许星光。　　门外传来守卫低低的交谈声。　　“…头儿这次立大功了，居然真逮住了这条大鱼…” 　　“…嘘…小声点！什么大鱼…听说来头复杂得很，没看那边来的‘副使’大人脸色一直不好看吗？” 　　“…那边？你是说…宫里另一位…” 　　“…闭嘴！不想活了？干好咱们的差事就行！不过话说回来，这‘璇玑之子’的名头…听着可真唬人，到底啥来头？” 　　“…谁知道呢…反正上面的命令是看紧了，等‘副使’大人请示了上头再…”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顾瞻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静静聆听着。宫里的“另一位”？内卫的“副使”？果然，这次行动并非皇帝直接下令，而是有人借内卫之手，甚至内卫内部也存在着不同的势力倾轧。抓捕他，或许是为了夺取“璇玑府”的秘密，也或许…是为了灭口，掩盖某些更大的阴谋。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当前的局势和自己所能利用的一切筹码。　　不知过了多久，石室的门被打开了。那个阴鸷的头领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内卫服饰、却面白无须、眼神阴柔的中年男子，此人气息内敛，步伐轻盈，显然是个高手，应该就是守卫口中的“副使”。　　“顾大人，休息得可好？”头领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顾瞻眼皮都未抬一下。　　那“副使”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口了，声音尖细柔和，却带着一种毒蛇般的冰冷：“顾公子，大家都是明白人。‘璇玑府’的秘密，不是你一个人能吞下的。交出真正的秘藏地图和开启方法，或许…还能有一条生路。” 　　顾瞻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淡淡的嘲讽：“秘藏？你们连寂灭谷都还没找到，就想着开启秘藏了？真是…心急啊。” 　　头领和“副使”的脸色同时一变！他们没想到顾瞻竟然直接点破了“寂灭谷”！　　“你怎么知道…”头领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立刻闭嘴。　　“副使”的眼神变得更加阴冷：“看来顾公子知道得不少。那就更好了，省了我们许多功夫。说出寂灭谷的具体位置和进入方法，否则…” 　　“否则怎样？”顾瞻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严刑拷打？还是用她来威胁我？”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那“副使”，“你们抓不到她的。就算抓到了，她若少了一根头发，我保证，你们想要的任何东西，都会随之化为灰烬。别忘了，‘璇玑’最擅长的，就是隐匿和…毁灭。”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和决绝，仿佛早已布置好了后手。　　“副使”和头领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些惊疑不定。顾瞻的表现太镇定了，完全不像一个阶下囚。　　“顾公子，”副使放缓了语气，试图怀柔，“你又何必如此固执？只要你肯合作，荣华富贵，唾手可得。甚至…恢复你应有的身份和地位，也并非不可能…” 　　“应有的身份？”顾瞻冷笑一声，不再看他们，重新闭上了眼睛，“我的身份，轮不到你们来定义。想要寂灭谷的秘密？可以。让你们背后真正的主子来跟我谈。或者…把我送到陛下面前。否则，一切免谈。” 　　他彻底不再言语，仿佛老僧入定。　　头领气得脸色铁青，想要上前，却被那“副使”用眼神制止了。　　“副使”深深看了顾瞻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好，很好。顾公子既然想见正主…那便如你所愿。只希望到时候，你不要后悔。” 　　说完，他示意头领一起退出了石室，重重关上了门。　　石室内重归寂静。顾瞻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冰冷的计算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在赌。赌对方对“璇玑”秘密的渴望压倒一切，赌他们不敢真的立刻对自己下杀手，赌他们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赌沈知意能够成功找到寂灭谷… 　　更在赌，那个隐藏在幕后、能驱动内卫“副使”这等人物的人，会忍不住亲自现身。　　而就在顾瞻与内卫周旋的同时，历经艰险的沈知意，终于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和玉璜在接近正确方位时产生的微弱感应，在一条几乎被灌木完全掩盖的幽深溪流尽头，找到了那三棵巍峨古老、呈“品”字形生长的参天巨柏！　　巨柏之后，地势陡然下降，形成一个被浓雾和奇异磁场笼罩的、仿佛与世隔绝的幽深山谷入口——寂灭谷！　　谷口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和死寂气息，仿佛千百年来都无人踏足。　　沈知意的心脏怦怦直跳，激动恐惧。她找到了！她真的找到了！　　但就在她准备踏入谷口时，怀中的玉璜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同时，她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目眩！　　谷口有古怪！某种天然形成的磁场或者…人为设置的机关？　　她立刻停下脚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仔细观察着地面和周围的岩石，发现了一些极其隐蔽的、非天然形成的刻痕！　　是陷阱！“璇玑府”用来保护入口的机关！　　若不是玉璜预警，她恐怕已经遭殃！　　她深吸一口气，回想起《璆琳秘录》中关于机关术的零星记载和顾瞻偶尔提及的奇门遁甲知识，开始小心翼翼地探查和破解… 　　而她也并不知道，在她全力应对谷口机关时，几双贪婪而冰冷的眼睛，正从远处高地的密林中，无声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另一股势力，也早已盯上了这里，如同潜伏的毒蛇，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寂灭谷的秘密近在眼前，但最终的危机，也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