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璇玑缘 · 第31章暗巷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里面透出微弱的光。墨泉迅速带着沈知意闪身而入。　　门在身后关上。沈知意这才看清，这是一间极其狭小简陋的屋子，家徒四壁，只有一张破桌和一盏油灯。而桌边坐着的人，赫然正是—— 　　“顾大人！”沈知意几乎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　　顾瞻立刻站起身，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疲惫，眼中有血丝，但看到沈知意安然无恙，那紧绷的神情明显松弛了下来，快步上前：“沈姑娘！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的目光落在她狼狈不堪的身上，充满了愧疚和心疼，“让你受惊了，是我思虑不周…” 　　“我没事…”沈知意摇摇头，急切地问道，“翰墨斋怎么样了？苏婆婆和小满呢？” 　　顾瞻神色一黯，沉声道：“火势很大…前堂和画室…恐怕都保不住了。不过你放心，苏婆婆和小满在混乱中被我的人趁乱救出来了，受了些惊吓，但并无大碍，现已安置在另一处安全的地方。” 　　听闻翰墨斋被毁，沈知意的心如同被刀割一般疼痛，那里是她的家，是她心血所在。但听到苏婆婆和小满安全，她又稍稍松了口气，眼泪却忍不住滚落下来。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她哽咽道。　　“不，是我连累了你们。”顾瞻的声音沉重无比，“对方比我想象的还要狡猾和猖獗。他们并非官府之人，是冒充的。看来，‘璇玑府’的秘密，牵扯出的势力，远超我的预估。” 　　他让沈知意坐下，递给她一杯热水：“这里是我的一处秘密安全屋，暂时是安全的。你先在此处休息，换身干净衣服。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沈知意捧着温热的水杯，身体依旧因为寒冷和后怕而微微颤抖。她看着跳跃的灯火，看着眼前为她奔波、眼底带着愧疚与关切的顾瞻，看着沉默如影子般守在一旁的墨泉。　　她知道，从她踏出密道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仅仅是翰墨斋的画师沈知意了。她被迫踏上了一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道路，她的命运已经和顾瞻，和那个神秘的“璇玑府”，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前路漫漫，凶险未卜。但此刻，在这间陋室的微弱灯火下，她至少不是孤独一人。　　陋室内，灯火如豆，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摇曳不定。沈知意捧着那杯热水，指尖的冰冷渐渐被驱散，但心头的惊悸和失去翰墨斋的痛楚，却非一时能够平息。　　顾瞻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绪，也似乎在评估着当前的局势。他看向沈知意，目光沉静而坦诚：“沈姑娘，事已至此，许多事情，我必须向你说明白了。” 　　沈知意抬起头，拭去眼角的泪痕，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大人请讲。” 　　“我并非普通的翰林院侍读。”顾瞻开口，第一句话便印证了沈知意之前的猜测，“我真正的职责，是直属于陛下的一支隐秘力量，负责稽查暗访、处理一些不宜公开的棘手事务。追查‘璇玑府’失落遗珍，是陛下亲自下的密旨。” 　　沈知意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陛下密旨”四字，心中还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她所卷入的，竟是如此深不可测的皇家秘辛！　　“陛下为何如此关注前朝一个秘密机构的遗物？”沈知意忍不住问道。　　顾瞻神色凝重：　　“原因有三。其一，巨额财富。‘璇玑府’掌握的财富惊人，若能寻回，于国于民大有裨益。其二，机密档案。其中可能涉及前朝覆灭的真正原因、一些未被记载的皇室秘闻，甚至可能关乎本朝某些勋贵家族的隐秘过往，陛下需要掌控这些信息。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传闻‘璇玑府’并非单纯的管理机构，其核心成员掌握着一些…非同寻常的技艺甚至力量，虽多是野史传说，但陛下认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绝不能让其流落在外，落入心怀叵测之人手中。” 　　非同寻常的技艺甚至力量？沈知意想起了《璆琳秘录》中那些近乎神奇的颜料炼制法和鉴别术，或许那只是冰山一角。　　“那今晚来袭的人…” 　　“目前来看，并非一方势力。”顾瞻分析道，“一方手段狠辣，训练有素，像是专业的杀手或私兵，目的似乎是抢夺和灭口，很可能与那些不希望‘璇玑府’秘密重见天日的朝中之人有关。另一方，冒充官差，行事看似张扬实则有所顾忌，更像是在试探和寻找，其背后目的难以揣测，或许与江湖势力甚至…前朝余孽有关。” 　　情况远比想象中复杂。沈知意感到一阵寒意。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翰墨斋已毁，我也…”她有些茫然。　　“翰墨斋只是暂时被毁，待此事了结，我必奏明陛下，助你重建。”顾瞻承诺道，语气坚定，“至于眼下，对方既然已经盯上了你，京城之内，任何与你我相关的明面住所都已不再安全。我们必须化明为暗。” 　　他看向墨泉。墨泉立刻从角落一个破旧的木箱里取出两套粗布衣裳，甚至还有简单的易容工具——一些改变肤色的药膏、假胡子、头巾等。　　“我们需要改变装束，隐藏行迹。”顾瞻道，“积古斋这条线，对方必然也已严防死守，暂时不能再去。但我们并非没有其他方向。” 　　他的目光落在沈知意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铜筒上：“你带出来的《璆琳秘录》和密文铁盒，就是我们现在最重要的线索。尤其是那本《璆琳秘录》，它本身出自‘璇玑府’，其中记载的许多特殊矿物产地、鉴别之法，或许本身就隐藏着寻找其他遗珍的地图。我们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安静的地方，仔细研究它们。” 　　“可是，哪里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沈知意问道。经过今晚，她觉得似乎哪里都不再安全。　　顾瞻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有一个地方，或许最危险，但也最安全。” 　　“何处？” 　　“皇城。”顾瞻缓缓吐出两个字。　　沈知意惊得睁大了眼睛。　　“并非宫内。”顾瞻解释道，“皇城西南角，有一处废弃的院落，曾是前朝某位失势皇族的幽禁之所，本朝以来一直荒废，人迹罕至。其地下有一处庞大的地窖，极其隐蔽，是我早年无意中发现，并悄悄改建的一处应急之所，除了我和墨泉，无人知晓。那里储备有清水、干粮和一些必需品，正是我们暂时藏身、破解谜题的绝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