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勇敢和明理让顾瞻心头一震,一股热流涌上。他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用油布包裹得极为严实的小铁盒,塞到沈知意手中。
“这是我目前破译出的部分密文对照表,以及关于‘璇玑府’和几处疑似藏宝点的零星记载,是副本,原件我已妥善安置。此物万不能被他人得去。”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我现在必须立刻离开,引开一部分视线。翰墨斋周围我已加派人手,墨泉也会在附近接应。你记住,万一,我是说万一情况危急,来不及等救援,立刻从画室后方那条只有苏婆婆知道的密道离开,出口在隔壁街的染坊后院。”
他竟连翰墨斋有密道都知道!沈知意再次惊讶于顾瞻心思之缜密和对这里的了解之深。
“我明白。”沈知意紧紧握住那尚带着他体温的铁盒,重重点头。
顾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有担忧、有关切、有嘱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没有再说什么,身形一闪,如同夜枭般悄无声息地再次融入窗外夜色,消失不见。
窗扇轻轻合上,画室内重归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只有手中沉甸甸的铁盒和桌上那张拓印的徽记图,证明着顾瞻真的来过,并将一个巨大的秘密和重任,托付给了她。
沈知意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信息量太大,情况急转直下,危险似乎迫在眉睫。她用力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她迅速将铁盒和《璆琳秘录》以及徽记拓片一起,放入一个不起眼的装画轴的旧铜筒里,藏在画案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中——这是她以前用来存放自己珍贵颜料的地方。
然后,她吹灭了室内所有的灯,让自己完全隐藏在黑暗里,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夜,死一般的寂静。但这种寂静,却让人感到窒息和不安。
时间一点点流逝。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就在沈知意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些许时——
“咻——啪!”
一声尖锐的鸣镝声划破夜空的寂静,随即是瓦片被踩碎的轻微声响从前院屋顶传来!
紧接着,外面传来了短促而激烈的金铁交鸣之声!还有压抑的呼喝声!
来了!他们真的来了!
沈知意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听到苏婆婆的房间里传来了急促的起身声和小满惊恐的低呼。
“婆婆!小满!别出来!躲好!”沈知意压低声音朝着外面喊道。
打斗声似乎就在院墙之外,越来越激烈。顾瞻安排的人手显然已经和来袭者交上了手!
沈知意的手心全是冷汗。她紧紧攥着顾瞻给她的那枚骨哨,犹豫着是否要吹响。外面的情况不明,贸然吹哨会不会反而暴露自己的位置?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翰墨斋的前门被人用巨力猛地撞开!木屑飞溅!
几条黑影如同鬼魅般涌入店内,手中兵刃在微弱的夜光下反射出森然寒芒!
“搜!仔细搜!任何纸张、书册、画轴都不能放过!找到那个女人!”一个沙哑而凶狠的声音低吼道。
黑影迅速分散开来,开始粗暴地翻箱倒柜。书籍、画轴被胡乱扔在地上,瓷瓶摆件摔碎的声音不绝于耳。
沈知意躲在黑暗的画室门后,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切,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能为力。这些人根本不是在寻找,而是在破坏!
很快,有人注意到了通往内间画室的门。
“头儿,这里面还有间屋子!”
“打开!”
画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沈知意在那瞬间,猛地向旁边一闪,躲到了一个高大的书架后面。
两个黑影冲进画室,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黑暗的空间。其中一人点燃了火折子,微弱的光亮照亮了满墙的画作和堆满工具的画案。
“好像没人?”
“仔细搜!柜子后面,桌子底下都看看!”
火折子的光晕越来越近。沈知意能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声,她缩在书架后的阴影里,几乎窒息。
就在那人的手即将摸到书架边缘时——
“咻!咻!”
两支弩箭从窗外精准地射入,直接没入那两个闯入者的后心!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火折子掉落在地上,点燃了散落的宣纸,火苗瞬间窜起!
“有埋伏!小心暗器!”外面的匪徒惊呼起来。
显然是顾瞻布置的暗卫出手了!
窗外的打斗声再次变得激烈起来。画室内,火苗开始蔓延,浓烟滚滚。
沈知意被浓烟呛得咳嗽起来,她知道不能再躲下去了!必须立刻离开!
她记得顾瞻的话——画室后方的密道!
她捂住口鼻,匍匐着绕过开始燃烧的画案和倒在地上的匪徒,艰难地向画室最里侧挪去。那里堆放着一些平时不用的画缸和杂物。
按照顾瞻的提示,她摸索到墙壁上一处不起眼的凸起,用力一按——
“咔”一声轻响,一块墙壁竟然无声地向内旋转,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漆黑洞口!
一股潮湿阴冷的空气从洞内涌出。
沈知意毫不犹豫,立刻钻了进去。就在她身影没入密道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已成一片狼藉、火光渐起的画室,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舍。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奋力推动内部的机关。墙壁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外面的喧嚣、火光和危险暂时隔绝。
眼前彻底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手中那枚冰冷的骨哨,和她藏匿着秘密的铜筒,陪伴着她,深入这条未知的、通往生路的黑暗密道。
她的逃亡,开始了。而翰墨斋的劫难,才刚刚降临…
密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一股浓重的、混合着泥土和陈旧木材的气味扑面而来,空气凝滞而冰冷。身后石墙合拢的轻微摩擦声之后,外界所有的喧嚣、打斗声、甚至是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都瞬间被隔绝,只剩下自己狂乱的心跳和压抑的喘息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无限放大。
沈知意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土壁,剧烈地喘息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还在眼前闪现:破门而入的黑影、森然的刀光、倒地的尸体、窜起的火苗…还有顾瞻离去时那深沉的一瞥。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但一种强烈的求生欲和不能辜负顾瞻所托的责任感,迫使她迅速冷静下来。
她不能在这里停留。那些人既然能找到翰墨斋,未必不会发现这条密道。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密道很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行。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的是粗糙的土壁,有些地方还嵌着冰冷的石头。脚下是夯实的泥土,还算平整。
她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没有光,每一步都迈得极其艰难,全靠双手在前方和两侧摸索探路。黑暗仿佛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未知的前路,可能存在的陷阱,以及身后可能追来的危险,都让这段路程显得无比漫长而煎熬。
她紧紧攥着那个藏有《璆琳秘录》和密文铁盒的铜筒,以及那枚骨哨,这是她此刻全部的依仗。顾瞻说出口在染坊后院,她只能相信这个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她的手臂和腿脚都已酸麻,额头也冒出了冷汗。就在她几乎要筋疲力尽之时,指尖忽然触碰到了一处不同——不再是泥土,而是冰冷的、带着铁锈的梯级!
是出口!
她心中一阵狂喜,连忙摸索上去。这是一道陡峭的铁梯,向上延伸,顶端似乎被什么板子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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