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神魂、撕裂空间带来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瑶姬每一寸崩裂的神躯。淡金色的神血不断从崩裂的肌肤和嘴角渗出,在她素白的残破衣衫上晕开大片大片凄艳的金红,又在穿越空间风暴的狂暴撕扯中化为细碎的金色光点,拖曳在身后,如同一条濒死神祇陨落的轨迹。每一次空间乱流的颠簸,都让她眼前阵阵发黑,神格核心的裂痕在哀鸣中蔓延,天人五衰的腐朽气息几乎要将她仅存的意识彻底吞噬。
支撑她的,唯有神魂深处那一点燃烧到极致、近乎疯狂的执念——武关!熊槐!
当那狂暴扭曲的空间裂缝终于抵达终点,一股强大、冰冷、带着浓烈人间王朝铁血意志的排斥力如同无形的铜墙铁壁,狠狠撞了上来!
砰——!
瑶姬燃烧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被这股沛然巨力狠狠从空间裂缝中“砸”了出来,重重摔落在地!
地点并非预想中阴森潮湿的囚室,而是武关雄城之外,一片被临时清空的、铺着坚硬夯土的校场边缘!烟尘四起。
“敌袭——!”尖锐刺耳的示警号角瞬间撕裂了武关沉寂的夜空,如同恶兽的嘶吼!城楼之上,无数火把骤然亮起,映照出密密麻麻、如同蚁群般的秦军身影,冰冷的弓弩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光,齐刷刷对准了下方的闯入者!
瑶姬强撑着剧痛,挣扎着抬起头。眼前景象让她染血的金瞳骤然收缩!
并非秦军弓弩,而是校场中央,一座散发着冰冷幽光的庞大法阵!这法阵由九根刻满诡异符文的巨大玄黑铁柱组成,按照某种玄奥的方位深深插入大地。铁柱之间,无数条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流淌着暗金色符文的锁链纵横交错,层层叠叠,构成了一张巨大无比、笼罩了整个武关核心区域的天罗地网!法阵核心处,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镜,镜面幽深如潭,倒映着漫天星斗,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森然气息。
阴阳家秘传——九幽镇龙锁灵大阵!
此刻,整座大阵已被瑶姬强行撕裂空间降临所引动的恐怖能量彻底激活!暗金色的符文锁链如同被惊醒的毒蛇,疯狂地游走、绷紧,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面青铜古镜镜面剧烈波动,幽光暴涨,一道粗大无比、凝练如实质的暗金光柱冲天而起,如同擎天之柱,牢牢锁定着阵外气息奄奄的瑶姬!一股沉重如山岳、阴冷如九幽的恐怖镇压之力,如同无形的亿万钧枷锁,瞬间加诸在她残破的神躯之上!
“呃!”瑶姬闷哼一声,刚刚撑起的身体被这股巨力狠狠压得再次跪倒在地!地面坚硬的夯土瞬间龟裂!她周身燃烧的苍青色魂火被这股至阴至寒的镇压之力疯狂压制,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发出滋滋的哀鸣,随时可能熄灭!体内的神力运转彻底陷入泥沼,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妖女!胆敢擅闯武关重地!”一个冰冷威严的声音自城楼高处传来。一名身着宽大玄色法袍、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的老者傲然立于城垛之上,手持一柄非金非木的奇特法杖,杖首镶嵌的黑色宝石正与下方大阵核心的青铜古镜遥相呼应,散发出同源的幽光。他身旁,赫然站着嘴角噙着一丝得意冷笑的秦相张仪!
“太卜大人神机妙算,果然料定有邪祟会来作乱!”张仪的声音透过法阵的嗡鸣传来,带着胜券在握的嘲弄,“此乃我大秦护国法阵,专镇魑魅魍魉!妖女,还不速速伏诛!”
那被称为太卜的阴阳家老者并未理会张仪,枯槁的面容毫无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阵外跪伏的瑶姬,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与凝重。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超越凡俗的、正在急速消散的神性本源,但也清晰感知到那残躯之中蕴含的恐怖毁灭力量!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手中法杖猛地一顿!
“镇!”
嗡——!
随着他一声敕令,九幽镇龙锁灵大阵威能再增!九根玄黑铁柱上的符文爆发出刺目的幽光,无数暗金锁链如同活物般疯狂舞动、收紧!那冲天而起的暗金光柱骤然分化出数十道稍细的光索,如同狰狞的触手,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狠狠抽向被镇压之力束缚的瑶姬!
啪啪啪!
光索抽打在瑶姬的神躯之上,爆开刺目的能量火花!每一击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烙印在神魂之上!她残破的衣衫瞬间化为飞灰,露出下方布满裂痕、被神血染透的肌肤。新的伤口崩裂,淡金色的血液如同小溪般流淌,滴落在被法阵力量灼烧得滚烫的夯土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缕缕带着悲怆气息的金色雾气。
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瑶姬的意志,神智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但那双染血的金瞳,却死死穿透了疯狂舞动的暗金光索,穿透了那层厚重冰冷的法阵光幕,如同燃烧着最后的生命之火,疯狂地搜寻着!
在哪里?熊槐!你在哪里?!
她的目光扫过城楼上冷漠的秦军,扫过张仪得意的脸,扫过太卜枯槁的面容……最终,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猛地定格在武关城墙脚下,一个极其隐蔽、被巨大铁闸封死的幽深洞口!
那洞口上方,开着一扇巴掌大小、镶嵌着粗如儿臂铁条的方窗!
就在那方窗之后,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一点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光”,正与她神魂深处那缕濒临断绝的气运羁绊,发出绝望而微弱的共鸣!
“熊……槐……”瑶姬破碎的喉咙里挤出两个模糊的音节。她不顾抽打而来的光索,不顾那几乎要将她碾成齑粉的镇压之力,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朝着那个铁窗的方向,艰难地、一寸寸地挪动身体!被神血浸透的手指,死死抠进滚烫坚硬的夯土里,拖出十道刺目的血痕!
城楼上的太卜和张仪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哼,垂死挣扎!”太卜冷哼一声,法杖再次顿地。数道更加粗大的暗金光索如同毒龙出洞,狠狠缠绕上瑶姬的四肢和腰身!恐怖的巨力猛地收紧,将她死死勒住、提起!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神躯的裂痕在光索的绞杀下疯狂扩大!
“呃啊——!”瑶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身体被光索凌空吊起,如同献祭的羔羊,距离那冰冷的城墙铁窗,只有不到十丈之遥!但这十丈,却如同天堑!
就在她被吊起的瞬间,那扇巴掌大的铁窗之后,黑暗似乎被什么搅动了一下。
一张脸,猛地贴在了冰冷的铁条之上!
是熊槐!
仅仅数日不见,他仿佛苍老了二十岁!曾经意气风发的君王气度荡然无存,只剩下深陷的眼窝、枯槁的面容和满脸污秽的胡茬。额角撞破的伤口凝结着黑红的血痂,嘴角干裂起皮。那双曾充满野心与炽热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死寂、绝望和自我厌弃的灰败。然而,当他的目光穿透冰冷的铁条,穿透法阵混乱的光影,与空中那被光索缠绕、浑身浴血、如同破碎琉璃人偶般的瑶姬视线交汇的刹那——
那双灰败死寂的眼眸,如同被投入滚烫岩浆的冰块,瞬间炸裂开无法形容的剧痛、震惊、难以置信和……灭顶的绝望!
“瑶……姬?!”沙哑到几乎失声的嘶吼,如同泣血的哀鸣,从铁窗后微弱地传出,却被法阵的嗡鸣和城楼上的喧嚣瞬间淹没。
他看到她了!隔着十丈虚空,隔着流转着暗金符文的冰冷法阵光幕,隔着牢笼粗重的铁条!
她也看到了他!看到了他眼中的世界崩塌,看到了他灵魂的枯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城楼上的喧嚣,法阵的嗡鸣,光索勒紧骨骼的剧痛……一切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天地间只剩下那两道目光,在绝望的深渊中死死纠缠。
瑶姬被光索吊在半空,淡金色的血液顺着光洁却布满裂痕的足尖滴落。她看着铁窗后那张憔悴到脱形的脸,看着那双被绝望和痛苦彻底淹没的眼睛,看着他额角凝固的血污……一股比神躯崩裂、比天人五衰更加深沉的剧痛,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是她……是她将他拖入了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张了张嘴,想呼唤他的名字,想告诉他坚持住……但喉咙里涌上的只有滚烫的腥甜。淡金色的泪水,混着血水,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顺着染血的脸颊滑落,在法阵幽冷的光线下,如同坠落的星辰碎片。
铁窗后的熊槐,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空中那如同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神女,看着她周身狰狞的伤口,看着她不断流淌的金色血液,看着她眼中汹涌的泪水……巨大的悔恨和撕心裂肺的痛苦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五脏六腑!是他!是他轻信谗言,是他执意赴会,是他……害了她!她本应高居云端,不染尘埃,却为了他这个愚蠢的凡人,落得如此境地!
“不……不该……不该来……”他破碎地呢喃着,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垢和血痂,冲刷出几道狼狈的沟壑。他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伸出枯瘦如柴、肮脏不堪的手,徒劳地想要穿过那冰冷的铁条,穿过那遥不可及的距离,去触碰她,哪怕只是她落下的一滴泪。
瑶姬看到了他伸出的手。那动作充满了无助和绝望的渴求。
被光索死死勒住的她,竟也艰难地、一点点地抬起了自己染血的手指。指尖因为剧痛而剧烈颤抖,淡金色的血液沿着指尖滴落。她努力地,想要将指尖伸向铁窗的方向,伸向那黑暗中唯一的光点。
十丈虚空,法阵流光如狱。
一只枯槁肮脏的手,隔着铁窗,在黑暗中徒劳地前伸。
一只染血颤抖的指尖,在光索缠绕中,艰难地指向黑暗。
指尖与手掌,隔着冰冷的法阵光幕和厚重的铁窗,在绝望的泪眼中,遥遥相对。
千山万水已过,最后的咫尺,却成了永远无法跨越的天涯。
无声的泪,在神女染血的脸上奔流。
压抑的呜咽,在君王枯槁的胸腔里翻滚。
万语千言,尽化血泪,凝噎在这咫尺天涯的相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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