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十万大山中,昏暗洞口透出月光,积满潭水的地面上扑上凉闪碎光,一张忧郁面庞随之破碎。 “云大哥,不要错怪小阳,这都是宿命。” 她抬头看向上面悬吊的虫茧,其中传出微弱心脏跳动声,在空旷洞穴中显得刺耳,朱月华抱紧膝盖沉沉睡去。 ----------------- “云平,蛊神需要祭品,我来蜀剑就是为了此事。”蜀剑弟子惨叫声戛然而止,张阳的话语在耳边刺响,云平晃动脑袋注视她的眼睛。 “所以你就把他们当成了祭品!?”雷光没入黑刺中,竹林瞬时包裹住张阳身躯,他缓缓落下剑尖。 “那又怎样!难道叫我看着五毒教女子步入蛊神洞窟嘛?” “云平,我承认自己的自私,但是换成是你,难道不会用五毒教弟子换蜀剑弟子嘛!?” “这是他们的命运,不是我能左右的!”云平奔涌雷光撕碎黑刺,下方是鲜血淋漓的血肉,张阳面色淡漠丝毫不为所动。 “不是的,从你站在这个位置开始。” “不管你是否愿意,他们的命运已经在你手上了。” “若是你执剑为蜀剑弟子报仇,今日我便为你送上头颅。”她眸中闪过灰寂,云平看到过这种眼神,那是胡月长老面对阵亡战友时麻木的眼。 “哈哈哈哈,你与我都是身不由己,这点我无比清楚。” “可是我秉承天地浩然正气,叫我如何破此道心?”云平手臂上的雷光涣散,他注视眼前悬停的万劫蝉,只需放弃抵抗就能彻底从绝望中解脱。 云平深知张阳所言非虚,五毒教中的蛊神洞窟中累累白骨说不了谎,目睹这一幕的影剑从此陷入癫狂,他心中痛苦流泪,表面上已经习惯云淡风轻,若是可以的话,还是当一个逍遥剑客吧。 “今日之事,我不能杀你。”云平跌倒在地,他想起义父砸入泥水中的情形,在天下苍生面前,唯一的昭阳忠臣选择以叛臣身份被捕。 “义父,平儿要步你后尘了。”在心中说出这句话,云平面向幸存的蜀剑弟子,蛊神只接受修士而这里都是实力尚未成长的新人,张阳看来蓄谋已久,至于沦为奴仆的许念白,想必也是其中重要一环。 “诸位蜀剑弟子,云平在此立下毒誓,若不能为死去之人报仇,便叫我永不入仙界。” 此毒誓虽未危及人身安全,但以自己道心立誓,如果不能达到所说目标,将来在突破重要境界时就会成为心魔,甚至从此沦为魔修,云平眼神坚毅,刀刻般的面容冷得像铁。 “杀了她!你为什么不杀了她!?”死去的冤魂出现在云平身旁,因礼佛环散发的金光不得近身,他手中雷光成剑在胸前横起。 “我并不能代诸位原谅此獠,但真正的敌人并不是她,杀一人可解冤屈,可日后不会再出现新的怅鬼嘛?” 云平手腕处爆发耀眼金光,他不打算再解释什么,李寒江机缘巧合才能重新恢复神智,这些阴灵却只能被怨念驱使,伴随冰冷气息注入,礼佛环淡去光芒恢复普通手环模样。 “掌门,你不必如此,我相信你。”红兰从血肉中伸出手,她站起来走到云平身旁,不算长久的接触中,眼前男子的身份已经被她知晓,“诸位同门,今日若非掌门出手,我等只怕已与死去弟子一样。” 地面上不知何时多出数只蛛网包裹的虫茧,从中传出心脏跳动的声响,云平知道他们已经死去,现在虫茧中的只是鲜活的血肉。 相传蛊神不喜欢残留神识的祭品,没有灵魂的肉体自然不会有神识,具体的存在形式也是个谜团。云平对其所有的认知仅仅只是这些影剑口述拼凑的消息,就算生活在五毒教势力范围的教众,对这个穿插整个人生的神灵也只是听说过。 “红兰姐,他就是掌门?”女弟子怀着惊恐的目光看着云平血迹斑斑的脸,她走到云平身旁与红兰并排站立,“若非掌门,蜀剑早就散了,我相信他说的话。” “蜀剑不会背叛掌门!”动摇的人群逐渐恢复平静,细弱质疑声淹没在这铿锵话语中,红兰转身看向蜀剑弟子,她以剑刃抵住瀑布般的长发。 伴随青丝飘落,原本秀丽的长发消失不见,“你们这些男子,难道还没有我等魄力嘛!?” “既然你们不愿以男子身姿追随掌门,那就从我一介女子开始。” “弟子愿追随掌门!”人群中站出数个身影,云平露出丝苦笑,原来他不必一人去面对这不公世道,恍惚间他看到众多丐帮弟子身影,还有他们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我虽一介凡人,今日得诸位追随便已成仙,且待我铸成一剑斩天!” 张阳看向他的目光充满炙热,她对月华口中无所不能的男子有了印象,五毒教隐秘恐怖的神像在她心中轰然倒塌,“破开五毒宿命的剑,找到了。” “张堂主,蜀剑不能让你带走他们的尸体。” “没有祭品,蛊神就会失控,月华已经被送入蛊神洞窟。” “她会被制成这样的虫茧嘛?”云平眼神中流露不易察觉的疲惫神色,心脏那道因痛苦抉择产生的疤痕撕裂,月华是他此生最不愿辜负的女子。 “我试过去救她,但朱堂主与我不是守护长老对手。” “哼哈哈哈哈,也罢,也罢......”云平口中溢出血丝,他费力吞咽过后反倒激起更强烈的血腥气息,终于他不再克制自己的本能反应,血花飞扬至最高点后落在脸颊上。 意识逐渐迷离,云平好像看见诗剑仙的身影,许久未见他还是肆意逍遥的姿态。 “诗剑仙,诗剑仙,诗剑仙,我该怎么办?” “孩子,你忘了自己手里握着的剑了嘛?” “可是,我的剑已经毁了,而且你教给我的剑招杀不了人。” “哈哈哈哈,傻小子,别忘了心中意境,告诉我你现在想干什么?” “杀,杀光这鸟世道造出的怅鬼!” “杀,杀穿这不公世道!可,可我没有剑了,诗剑仙你是不是选错了传人?”云平不知不觉流下热泪,他手腕上的雷种缓缓腐蚀心脉,但除了彻底炼化此物提升战力他别无他法。 蜀剑掌门的位置迫使他不得不提升实力,若无雷种的存在,今日张阳就不会选择合作,说不定他也成为虫茧中的尸体。 不公世道自在人心,他杀不完啊! “那就去斩出此剑,问问自己是否忘了修行初心?”诗剑仙的残影虚化,云平眼中钻进泥土颗粒,粗涩感觉像是吸收掉所有流出的眼泪,硬质颗粒抵在眼皮下发疼。 “小石头,你还好嘛?”江娇焦急面庞出现在模糊视线中,许久没有感觉到的温暖袭上心头,这让他感觉到无比陌生,仿佛一切只是场噩梦。 直到熟悉的腐臭气息钻进鼻孔,他抬起脑袋寻找张阳身影,片刻温存已是奢望,未斩出的一剑还在手中。 “五毒教的人走了?” “对,我接到执剑堂遇袭的消息就赶过来了,那个蛊修跑了。”江娇看他并无大碍,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她从随身药瓶中倾倒出丹药。 喉头滚落圆粒,云平强忍不适吞下,丹田处萌发几丝真气,所损的经脉悄然愈合。 又过了几刻,云平坐起身子颓然看向竖立着的虫茧,“终究是没有让他们成为筹码,天意如此。” “只是不知道月华会不会有危险?”云平说完后倒回江娇怀抱,他看着天空中飘动的云朵,漂泊无依随风起游走。 当务之急是清除五毒教在蜀剑中安插的势力,此次破解执剑堂危机已经失败,云平不愿再出现类似的事情。 “将这些弟子好生安葬,执剑堂由我代管,三日后会公布出去。” 说完这些云平才稍稍松了口气,执剑堂是蜀剑培育战力的核心机构,现在堂主许念白已经死去,缺出的位置必然会为其他势力觊觎。 掌门之位的传承从不是江叔一两句话就可以敲定,除去许念白身后的五毒教,作为鬼修一脉的马良正在蜀剑也必有布局。 门派所拥有的修炼资源绝非散修所能相比,群龙无首的蜀剑正是最好掌控的阶段,云平设立影剑的目的就在于掌控危局中的各方信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江娇听令,本掌门需闭关数日,且由你暂代掌门之位。” 从恐惧与混乱中挣扎出来的弟子不约而同发出呼声,掌门之位带来的修炼资源取用不竭,足够支撑一位修士提升至筑基境进而叩问上界,他居然会将这样的机缘转手相让,一时间对这位任期不算长的掌门多了几分钦佩。 “掌门传位岂是儿戏?云平你把蜀剑当成什么了?”李霄冥跨过倒伏的虫茧出现,锁妖塔一战此人并未参加,云平派出影剑对他的调查也一无所获。 “李长老,江娇本为掌门之女,暂代掌门一时合情合理,不知有何不妥?”云平扶着江娇的肩头站起来,这一步必须推行。 掌门之位就是最坚固的牢笼,云平深知其中不便,只有从这个位置上解脱出来,他才好亲自为蜀剑荡平一切蛀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