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你怎么样了?” 门缝还未开启,就听得外面传进来江娇略带担忧的问候,云平挣扎坐起,桌上烛火照映他摇晃身形。 “我没事,师姐进来吧。” 房门被打开一道缝隙,江娇伴随月光进入屋里,她侧过脸庞若有所思,“五毒教居然敢在蜀剑如此行事。” “不知是有何底气?”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五毒教暂时不是敌人。”云平走到案桌前,烛火与月光交织照射在一张沙盘上。 各色旗帜与地形交织出天下局势,蜀剑正处于西南角落,与五毒教相邻,云平拔掉象征敌人的黑色旗帜,“黑白相易,局势陡变。” “通天阁已经渗透蜀剑,时间不多了。”江娇拿起“通”字旗,插在“蜀”字旗旁边。 “是时候开门迎客了,影剑建立多时,正好试试实力。”云平腹部绞痛,汗珠沁透发丝,他转过身依靠桌边站立。 “不要硬抗了,我已经失去了爹爹,寒江也不知去向……” “小石头,我不想再失去你。” 看着眼前双目通红的江娇,云平微微抬起手拍向她的肩膀,手臂悬在半空又沉沉落下,他不知道怎么安慰眼前的少女,自那场大战后,一切都回不去了。 “不会的,我还有不公世道要平。” “这条命不会轻易交代。” 江娇露出丝苦笑,看着他垂在腿边的手,轻叹一声后走出门外。 次日清晨,云平执木剑站立,身旁是慕名而来的蜀剑弟子,他无疑已经成为全场焦点。 “前辈,你的剑招可不像纳灵境可有的。” “你知道什么,一定是云前辈身怀异宝,这才能越境出招。” …… 云平对他们的议论不作回应,只是看向不远处与他对视的许念白,执剑堂出现五毒教堂主,这件事本身就值得思量。 另一边的许念白目色清冷,丝毫没有受到昨天事件的影响,他收紧袖口走到众弟子面前,嘈杂声响迅速熄灭。 “你们可知为师脚下是何物?”许念白清清嗓子,地面上遗留的坑洞,其中散发出的蛊虫特有气息隐隐升腾。 “师父,这,这是蛊毒?” “不错,弟子间切磋点到为止,不可使出此等阴邪手段。”许念白目色一冷扫视向人群,手中凝聚出青蓝真气,“若是被我抓到,死!” 人群中爆发出骚乱,甚至有呆愣在原地跌倒的,云平不知蛊毒为何能有如此威慑力,他在脑海中寻找相关典籍,突然一本淡紫封皮的扉页映入眼帘。 各类惨不忍睹的案例堆叠,云平神情震颤几乎跌倒,溃烂的皮肤、布满孔洞的白骨以及蠕动的虫体交织。 “蛊修一道泯灭人性,终会沦为蛊尸,你们不要误入歧途。”许念白的目光注视上云平,仿佛这番话语正是对他一人而出口,“若无神识功法相辅,接触蛊修的那刻起,就是成为蛊尸的时候。” “师父,不知蛊尸是何事物?”这个字眼是云平脑海中不曾浮现的,他迫切想弄清楚自己可能的处境。 许念白伸手指向自己的太阳穴,之后沿着经脉游走,“蛊修以蛊虫为修,本身就是借助外物,他们可以控制蛊虫。那蛊虫会不会暗中操纵修士?” 此话一出云平心中泛起波涛,他看着许念白从储物戒指中拿出赤红色跳蛛,与墨香楼那只是如此相似,让他产生还留在阁楼中的错觉。 “这是为师灭杀蛊修后得到的,这只蛊虫乃是五毒之一,谁想要啊?” 很快便有几位弟子蠢蠢欲动,一只瘦弱胳膊伸出来,脸上挂着贪婪而又决绝的神色,“师父,弟子求赐蛊虫。” 许念白眉头微皱,他目光很快移走,在宛若蛊虫蠕动身躯的眼球中挑选,手中的跳蛛表皮泛起赤红波纹,散发出诡异气息。 “师父!弟子来蜀剑已经十几个年头,不想再变成凡人啊,师父求求您了!”那弟子额头上鲜血淋漓,黑褐色泥巴混着血水结成块。 “师父,蛊虫只此一只,可否比试决定归属?”云平不愿再看他苦苦哀求的模样,更不想看着他被血污扭曲的脸。 “如此也算公平,就依云平所言,谁可有异议?” 三息过后,天空上飘过淡淡白云,跳蛛沿着手掌钻进许念白袖口,“想要蛊虫的,自己过来取。” “成为蛊修后,再不许踏入蜀剑半步!” “这只蛊虫,当然是我的了!”徐文从人群中跳出,凌厉剑光飘过数转逼开靠近许念白的弟子,“你们这些蝼蚁,没有神识功法简直是自找死路。” “徐师兄,求求你让给我吧,这是我留在蜀剑唯一的机会了。” “滚开!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世能支撑起修仙嘛!?”徐文抬起脚踢翻哀求的弟子,剑尖在他脸上留下裂痕,让原本污泥结块的脸更加恐怖。 “求求了,我娘药石难救,我不能放弃!” 徐文轻蔑一笑挥剑而出,地上掉落几只滚动手指,凄厉惨叫声激起兽性,哄抢的人群裹挟着受伤弟子前进,鞋底带着泥土踩烂血肉。 “再有慌乱者,斩!”云平许久未松开的手指泛起酸痛,他鼻腔中充斥飞扬的土腥气,手臂上萦绕雷光。 “云平,不愧是皇子风范,可现在是斡罗的天下。” “许念白!你想让蜀剑倾覆嘛?”徐文手中剑身流转青蓝寒光,他眼中流露出阴冷气息,这种感觉令云平恍惚。 “鬼气?”云平手腕上的礼佛环散发金光,眸中泛起丝丝墨意,嘴角溢出腥甜滋味,“今日留你不得。” “奉劝你不要运转真气,云平好久不见啊。”徐文面部皮肤萎缩脱落,手臂上萦绕森然鬼气,一张熟悉的面庞出现,“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哈哈哈哈。” “死亡不是我的结束,而你将会成为我的新开始。” “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就在这里将你彻底扼杀。”云平身后浮现出空有诗剑仙形体的残像,某种若有若无的丝线游荡,“人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哈哈哈哈,小子你以为能杀死我?”马良正手指扣在云平肩头,刹那间如铁钳般收紧,剧烈的疼痛迫使他额头流淌冷汗。 “够了!我只答应帮你逃脱!”许念白身后飞出六道青光小剑,锐利破风声贴着云平耳边呼啸,肩膀上的剧痛消散,“人界的事情,还请上仙不要插手。” “你还没有资格插嘴。”马良正轻柔抚摸身上的伤口,手掌中的漆黑鬼气注入,原本滴落血滴的伤口悄然愈合,“云平,你对修仙世界还是一无所知。” “本尊今日且留你性命,鬼修一脉实力尚浅,我不介意收留你。” “那些死去的人,你不想再见一面嘛?” “云平谢过前辈好意,鬼修一道伤天害理,恕在下不能为伍。”云平 “下次再见时,不是师徒那就是死敌。”马良正身躯虚幻身后凭空出现虚无洞穴,翻滚的气流吹拂云平面庞,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功法产生动摇。 “蛊修!哈哈哈,我是蛊修了!”手指捏住跳蛛的弟子癫狂嗤笑,云平眸中浮出血肉撕裂的画面,各种器官如漂浮在水面上的团块。 “不自量力,蛊虫岂是寻常物?”许念白指尖流转火苗,原本膨胀发烂的血肉萎缩崩塌,跳蛛从脆弱的肌肤上破出毛茸茸的肢体,“还有谁要收下蛊虫?” “师父!为何要这样对我们!”红兰出现在云平身旁,她脸色惨白身上缠绕绷带,淡红血迹渗出,面颊上的硬痂点缀几分英气。 “哼哼哈哈哈哈,跟你那位将军父亲真是一个样子。” “兰儿,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嘛?”许念白眸中闪出悲凉神色,思绪随目光飘荡,他闭上双目深吸一口气。 “家父便是死于战场之上,这点又何必师父提醒?”红兰面色坚毅注视许念白的眼眸,她手中木剑随手腕摆动,烈风吹过她的发丝。 “不对,不对,他是死在蛊修手下。”许念白收回目光,他露出手腕上的血红斑点,云平感知到上面残留的浓郁蛊气,这是木堂主都不可能达到的手段。 “云平,上界圈养凡界,我们又何尝不是互相圈养?” “今日既然没能灭杀你,只能说明我脱离不开凡人心性。” “动手吧!” “所以,你是为了让我杀掉你嘛?”云平别过剑尖,他手臂上的雷光隐灭,身后金光悄然破开,“许长老,可还记得加入蜀剑的缘由?” “哎~~,不必再费口舌,蜀剑内部千疮百孔,就由我开始肃清吧。” “许将军,可是忘了昭阳?”云平走向许念白步伐由缓转疾,随即逼近他的身旁,“我已获知你的一切过往,你又何必苦苦支撑?” “昭阳亡了,许将军也已经死了。”许念白丢下手中佩剑,目光中显露出决绝神色,“杀了我吧,一具蛊尸而已。” “张堂主,现身吧。”云平并未理会许念白的请求,转而注视向四周屋檐,他身后捏着数枚破星镖,“是敌是友,今日必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