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过后,锁妖塔彻底化为尘土,妖族自蜀剑撤离。 云平头戴白帽身披蓑衣出现在落剑冢,江娇站在他的身边沉默不语,穿上白衣的她在茫茫细雨中朦胧身影。 “没想到再来这里,是为江叔送别,节哀。”云平伸手为她搭上油纸伞,不时有雨点凝结掉落在泥土中,旧石碑山上的青苔散发湿漉漉的味道。 “云掌门,接下来该怎么办?”许念白密密麻麻半跪的人群中走出,他看向老友的墓碑哀叹不已,“没想到掌门最终,哎....” “长老会照常开启,蜀剑需要规划好方向。”云平瞥向一旁的江娇,她好像流泪了。 回到掌门专属洞天福地中,云平躺在江叔曾睡过的地方,看向上方密密麻麻雕刻的文字,“江叔,蜀剑必兴。” 从石床上上跳下,云平坐在简陋桌凳前,江叔一生勤俭持家居然没有件像样的家具,他不禁又涌上一阵酸楚,泪水被生硬压回眼眶。 眼下蜀剑百废待兴,仅剩的几位长老也在大战中损伤修为,至于战死的弟子更是不计其数。 “蜀剑虽以剑修闻名,但似乎并没有在大战中起到什么作用。”云平看向江叔所留的《青雨歌》,他不禁摇头叹息,此剑看来真如上界所说,只是用来献艺的把式。 不过青雨心法对提升修为的效果确实不俗,《乱字剑诀》似乎需以身悟浩然正气,这点不适合用来短期内提升蜀剑实力。 走出洞门云平向许念白住处走去,执剑堂作为蜀剑核心,专司弟子剑道传授,不多时他就御剑飞至附近。 执剑堂大体上是几座阁楼的,上空两位蜀剑弟子切磋,云平在旁观看,只见剑锋过处寒光闪,二人似已动了真火。 “看剑!” 剑身对撞出火花,二人又相互拉开身形,接着掏出各自法宝助阵,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相比于白玉天军更为灵动。 “掌门,可是在观战?”不知不觉许念白出现在身旁,他左臂上绷着纱布,血滴顺指尖滴落。 “师父,云平不敢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云平忙为他抬起胳膊,用指尖揩掉血珠,再为他重新包扎好伤口,“还请师父静养。” “无妨,蜀剑虽侥幸留存,但已与上界为敌。” “哎,可惜我这把老骨头,只怕会是累赘喽。”许念白的神色有些落寞,他轻轻敲击背部,“咳咳,说来惭愧,还没来得及传授你功法。” “只是当时情况危急,江掌门也是想为你接手蜀剑打好基础。” “无妨,师父不必自责。”云平很早就明白这一点,从江叔安排的计划就能推论一二,他已经在蜀剑建立出威信。 “如今外患暂除,正是传授你功法之时。”许念白看向尚未分出胜负的弟子,他不知云平是否还会接受凡界功法,“哎,你又怎会......” “师父,我所修功法独特,正需辅修剑法。”云平注视他落寞的眼睛,诗剑仙对《乱字剑诀》的教诲犹在耳边。 现下他尚处凡界,这番说辞倒非客气所为,《乱字剑诀》作为主修功法,云平怎会弃之不练。 “原来如此,那就随我一道入堂吧。”许念白当先飞向下方,云平跟在他身后,脚下仍是那柄外观普通至极的巨剑。 “那是谁啊,怎么跟在师父身后?”打斗中的两位弟子终于分出胜负,他们不约而同看向师父,同时看到许念白身后陌生男子。 “看样子是个新来的弟子,那柄飞剑看着就掉价。”说话的是其中身着华服的弟子,他手中所使是口家传宝剑乘风,正是剑榜前十名边缘的存在,“没有像样的宝剑,也好意思出来混剑道。” “哎,徐文,你别再被人追着打,上次可就是你可……” 被揭穿往日不堪事迹的徐文用剑柄顶在另一个弟子腰间,他不屑看向云平的身影,“王方,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嚣张了,是不是皮痒痒了又?” “来来来,咱俩今天只能站起来一个。” 名为王方的弟子忙低下脑袋,他不敢直视眼前的徐家少爷,“徐少,瞧我这笨嘴,上次只是那人侥幸,这次我包压你赢。” “在这执剑堂,老夫也就不称呼你为掌门了,有失师长威信。”许念白领着云平走到主厅门外,门上是块金字大匾,其上书写四个大字。 以剑证心 “云平,今日入执剑堂,你可知剑心为何?”许念白一改往日和蔼可亲神色,此刻的他令云平想到自己曾经的先生。 “剑心即为心中道义。”云平说这话时后背紧绷,他想起自己的过往,只有道义二字自他拿起剑时,就一直陪他到现在,尽管飞羽已经崩坏,这二字却不曾磨灭。 “道义?笑死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杀掉上界修士的那位。”徐文将头偏向一旁打瞌睡的王方,他声音微弱难辨,但云平神识已非昔比,这句话清清楚楚落在耳朵里。 “这位师兄可有异议?”云平转头注视僵住脸色的弟子,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其中就有视察蜀剑弟子现状的考量。 “徐文!你又要伤人?”一位女子从弟子中站出,她看向气焰嚣张的徐文,手中紧握木剑,身披红色斗篷倒像是战场上的骁将,那柄木剑却也平添几分英气。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师父,弟子请求斗剑。”徐文拱手向许念白,他迫不及待要打压一下此人,好稳固下自己首席弟子之位。 “如此也好,徐小子手下留情,不要伤了新来的弟子。”许念白不觉好笑,这愣小子今天可算碰上硬点子,就是他亲自上场对战云平也是自讨苦吃,“云平,你实力尚不知深浅,也好今日测验一下。” “师父,我来代师弟问一剑。”那女子从众弟子队列中迈前一步,引得唏嘘声阵阵。 “师妹这是何意?”徐文换上训练所用的木剑,手腕处流转淡金真气,那剑上却是显露出铁金之色,似已经由此变得锋利。 “师兄,师弟初来乍到实力不足,还是我来当你的对手吧。”女子手执那柄布满豁口的旧木剑,不知这些损伤是怎样形成的,让这柄木剑添了几分沧桑。 云平将一切收在眼底,这修仙界果然如此,处处都是弱肉强食之地,他本欲接下这次对决,不料既然挺身而出,这女子在他心目中留下一道红影。 他抬下剑柄的手缓缓落下,许念白看着弟子间的胡闹不为所动,“好,这入门考试,就由红兰代师弟试一剑。” “不过分出胜负后,败者需与云平问一剑。”说完话后许念白端坐在太师椅上,他眼里闪着精光,败者可与掌门问一剑,那得是多大的机缘。 “师妹得罪了。”徐文当先一剑斩出,寒光映射在红兰脸庞上,几滴血飘散空中。 云平看着她虎口崩裂,木剑上流淌猩红血液,横起的一剑逼开徐文。 “师兄,果然还是喜欢先发制人。”红兰执剑的手握得更紧,指关节泛起微白,她轮圆紧实的臂膀腰部扭转再出一剑。 这一剑速度奇快,云平看出她是以腰肢柔韧性弥补力量上的弱势,奈何徐文只是轻挑剑尖就破去她的招式,“师妹还是再练练吧!” 剑光闪烁过处,徐文抬眼看向突然出现的身影,只见云平以两指淡淡捏住剑尖,剑锋上金光萦绕,“怎么会?这剑上可是有我的真气。” “你尽管出手,我接得住。”云平淡淡撇开剑尖,他向后倒退几步让开身形,目光始终注视徐文手中木剑,适才他指间传递出铁器的冰寒,“以真气淬炼木剑,想必赢得也不光彩吧?” “你,找死!”徐文剑光舞动圈住云平身形,通脉境修为凝练的真气尽皆释放,许久无人能勾起他的怒火,“修仙一道实力为尊,初来乍到你又如何明白?” “谢师兄赐教。”在云平眼中剑光迟滞身形,他拈花弹剑,举手间已连破七剑,真气在空气中对撞出光点。 “奇技淫巧,不敢出剑嘛?” 木剑嗡鸣作响飞至云平手中,他眸中闪出墨色,道道乱字在剑柄流淌入剑身,自剑仙走后他已许久未曾执剑,初次那种万物皆可斩的感觉淡去,此刻他心中回荡浩然正气,路见不平剑必出鞘! 九道残影留在原地,云平连化落梅流转身形,他站在徐文身前举起木剑,“剑出有名,今日此剑只为让你明白。” “天外有天。” 徐文头顶炸开数道光雾,云平一剑抵住他的咽喉,墨字轻吐喷在他的脖子上,微微颤动致使皮肤被尖锐处刺破,血滴流淌在精美华服上污了宝光,“你知道我是谁嘛!许长老,你不怕家父问罪嘛?” “徐家小子,这里是蜀剑,不是益州刺史府。”许念白轻闭双目,蜀剑长久以往世俗层面都靠官场运转,大大小小镖局全靠官府应许才能捞点油水。 蜀剑能有今日这等规模,自然少不了俗物支撑,就像这遍山高楼自然少不了钱财支用,想到此处许念白连连摇头,“今日就到此为止,徐文随我去进修。” 谁知他刚一转身,凄厉惨叫声飘荡,许念白不住撬动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