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灼烧感从心脏燃起,蔓延至周身百骸,云平面部赤红如重枣,头顶蒸腾氤氲蒸汽,“可有性寒蛊物,喂我吃下。” “好,云大哥吃下此物。”月华手中捧出只幽蓝毒蛙,相比她之前驱使的那些,这只明显颜色更鲜艳,体型也更小。 看着她手中鼓动肚皮的毒物,云平闭上眼睛,入手是种极致的寒冷,斑斓毒汁顺他手边流淌,滴落在地板上,腐蚀出阵阵白色冰雾。 来不及顾虑猛烈毒性,云平费力撬动嘴角,几乎是将毒蛙挤进嘴里,他口中发出阵阵蛙叫,好在面部赤红之色消散几分。 此时滑腻的触感在口中迸发,四只蛙腿在口腔中爬动,寒冰与烈火相撞出呲呲声响,云平面色忽明忽暗,心脏跳动声逐渐清晰。 心口部位隆起,又迅猛塌缩,云平眼珠贯满血色,毒蛙在他口中发出哀鸣,就像垂死挣扎的人。 “不行,五毒性烈,没想到寒冰蛙也消解不了。”月华眉毛焦急得挤在一起,此时早忘记自己还要寻找《驭蛊术》,她快步跑出阁楼,杂乱脚步声走远。 看着月华跑开,这里只剩云平一人,灼热凝结出痛楚,心脏从里面烧起,血液沸腾冲撞经脉,真气随之紊乱窜流。 《乱字剑诀》心法自行流转,云平身后浮现出诗剑仙残影,道道乱字笼罩身躯,周身阵痛消散,灼烧感丝毫不减。 “哥哥,你怎么样了?”小紫飞快跳到云平身边,白瓷瓶中爬出万劫蝉,在小姑娘手掌心扑闪薄薄羽翼。 回想起木堂主当日惨死情形,云平周身不觉涌起阵恶寒,向后倒退几步贴上墙壁。 衣衫上飘出呛鼻黑烟,皮肤上窜起火苗,云平身后残影虚淡,真气失去约束,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他感觉自己血肉处在极致凌迟中。 刀子被替换成火焰,正因如此血肉被更彻底摧毁,沸腾的血液致使云平青筋暴起,面部几乎可以滴落鲜血。 “小蝉,小蝉可以抓,哥哥快吃下。”小紫毕竟只是孩子,被眼前情形惊得语无伦次,但仍怯怯靠近云平,释放出万劫蝉。 剧痛令云平失去理智,他咆哮着张开嘴巴,迎上狠毒的万劫蝉,细密硬刺划破舌头,喉咙弥散血腥味,耳边传递出嗡鸣振翅声。 伴随数声恐怖撕裂声,云平瞳孔涣散,心脏搏动迟缓,浑身烈焰淡淡熄灭,最终沉寂。 “云大哥!!!”月华抱住昏迷不醒的云平,一颗晶莹剔透的虫卵随眼泪掉落,她颤抖着将自己即将诞生的本命蛊,塞进他的口中。 “还是注定修炼不了嘛?”经历过悲痛后,她的眼睛反倒黯淡下来,不再闪动泪光,语气平淡似乎在诉说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云大哥,要不是你,月华只会被取用后抛弃。”她瘫坐在地上,怀里躺着宁静祥和的姥姥。 “月儿,姥姥陪不了你啦。”从她皱缩的面皮下,挤出颗虫卵,她灰寂的眸子泛起丝神采,“这是只本命蛊,现在是你的了。” 黝黑干枯的手掉在床边,五毒教最年迈的蛊女,结束自己的一生,作为炉鼎的身躯却早已破碎。 “月华,月华....月华。”微弱呼喊声渐强,云平脸庞上滚动温热液体,他眼如深沉秋水,浮出哭泣少女的面容。 “不哭....我....”他想要安慰月华,恢复知觉的舌头,来不及响应,云平喉咙发痒。 “死不了。”嗡鸣声响起,云平吐出一团事物,焦黑肢体牢牢锁死,火毒蛛被困在其中。 “醒了,哥哥醒了!”小紫从地上捡起火毒蛛,后者被擒住,爆发出烈焰,发觉伤不到小丫头,只能悻悻作罢。 “呸,敢伤害哥哥,我捏死你。”焦黑脆壳剥落,火毒蛛发出吱吱怪叫,不住扭动身躯。 “小紫,你是不是可以听懂它说的话?”云平从月华怀中挣脱,他想起之前小紫与青火蚕的对话,眼前天真无邪的小女孩,没想到会是寻找残篇的关键。 “嗯嗯,小紫听得懂。”小紫取出白瓷瓶,从里边倒腾出青火蚕,把两只蛊虫捏在一起,两种颜色的火焰相互交融。 “小紫,在干什么呢?”云平不明白她在做什么,生怕火毒蛛被她玩死,线索就会断掉。 “哥哥,我在帮你报仇。”小紫松开凝结冰霜的手指,另一只手指残留火丝,火毒蛛奄奄一息,青火蚕身躯团成球滚落地面。 “别弄死它,我们要问它找残篇。”云平蹲下身子,在她稚黄发丝上轻揉,意识到自己话重了些,他面带微笑轻轻说道:“小紫给哥哥报仇,真乖。” “要是没有小紫,哥哥就没命啦。”小姑娘阴沉的脸还未摆出,已经笑得像朵小雏菊。 “嘿嘿,放心吧,小紫肯定问出残篇在哪里。” “把残篇交出来,不然拿你喂别的蛊虫。”小紫把手掌凑在眼前,嘟起嘴巴装出恶狠狠的样子,看得云平嘴角直翘。 要知道眼前这只虫子,可差点要了他的命,现在却被这样拿捏,当真是一物降一物。 几番旁人无法理解的交流,小紫时而学着云平的样子,低头沉思,时而又咯咯直笑,“知道啦!” 清脆银铃悦耳,盈盈笑语踩着铃声,伴随紧密脚板拍打木板声,小紫手舞足蹈,“哥哥,我知道残篇在哪啦,还能找到剩下的三篇。” “妙哉,妙哉。”庄忘言不知何时出现在阁楼内,他睁开迷茫的双目,向小紫打量过来,“天生蛊体,五毒当兴。” “可惜,是个女孩。”后面的话令在场的所有人蒙上阴沉,云平重新审视眼前道家子弟,尽管他已经发觉江叔的暗中策划。 可眼前此人举止怪异,也可能是李霄冥提前布置的棋子,飞羽悄然滑出,云平此时重伤在身,他无法保证自己可以护住身边人,已经做好拼死拖延的打算。 空气凝固至极点,眼前一改昏睡模样的道士,突然发出声声狂笑“哈哈哈哈哈,不必如此,皇子,在下并无恶意。” “五毒教自己的家事,在下原不该插手。” “但见皇子与此女关系匪浅,这才好意提醒,没想到闹出误会。”说罢,庄忘言退后几步,看向沉默不语的朱月华,她眼神闪躲,“这位姑娘,想必比在下,了解更多吧?” “月华,你还有什么事情,隐瞒我嘛?”云平注视月华低沉的面庞,生出丝悲凉,他自然不会怀疑为自己交出本命蛊的女子。 恢复神智之前一段时间,他的神识就察觉到虫卵的存在,此时在丹田处,隐隐传出鼓胀感觉,虫卵与血脉深深勾连,汲取云平的真气温养自身。 作为交换,他心脏足以致死的创伤,随虫卵分泌出的汁液,缓缓弥合直至痊愈。 “确实如此,不过我会保护小紫的。”月华抬起头来,挡在小紫身前,帮她整理好凌乱的衣角,“父亲碍于堂主身份,没办法护住妹妹。” “但是,我可以变强保护她。” “可惜啊,本命蛊剥离,再想获取怕是难如登天。”庄忘言面露欣赏神色,惋惜得摆动脑袋,他转而看向云平,“皇子,可知我道家双修秘法?” 潮红扑上月华脸颊,她自然知道双修秘法,五毒教炉鼎就起源于此,“我已经不是炉鼎了。” “哈哈哈哈,炉鼎本是微末之术,道家讲究阴阳调和。” “这只知索取的邪门路子,倒是五毒教,学歪了。”庄忘言收回目光,注视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他走到小紫身边,拿出数张黄色符箓,喃喃道:“佛家因果循环,我道家与五毒教,确实因果深重。” “不平此不平事,怎么....,啊哦....” “还我不尘道心。”庄忘言说完这些话,又陷入昏昏沉睡边缘,他指向送出去的符箓,呢喃道:“五雷正法,交给你防身啦。” 捏着微微发皱的符箓,小紫瞪着眼睛看向云平,似乎在询问能不能收下,云平微微点动脑袋,目前来看,眼前此人并无恶意。 “双修秘法?可以帮助月华恢复修为嘛?”回过神来,云平才想到他口中的秘法。 保护小紫,云平自然当仁不让,但面对亲人受难,自己无能为力的感觉,他最能体会。 云府的大雨始终淋在他心头,在深夜中散发出霉味,反复刺激他紧绷的神经,令他头脑发痛。 如果那时的他,可以拥有现在的实力,或许义父就不会死,也不会发生后面的种种。 可惜,回不去了。 久久得不到回应,庄忘言躺倒在阁楼木地板上,微弱鼾声震动地面,云平带几人绕过他走出阁楼。 一路上,月华主动向他说了五毒教的秘辛,原来小紫并非她的亲妹妹,而是从祭坛上救下来的祭品。 “就是这样,我不忍心看到她被献祭。” “所以才带她跑出来,爹爹为了保护我们,还跟教中长老发生争执。” “爹爹,是为保护我,才强行突破修为,致使陷入危险的啊。” 泪光闪动,月华喉咙发出呜咽声,小紫为她擦去眼泪,露出张不属于孩子的笑,那笑容中多了苦涩。 ----------------- 五毒教十万大山中,三位长老望向蜀剑方向,身旁站着只虎妖,手中拿着只储物袋,丢在地面上。 “这是答应好的妖丹,速速出动蛊师。” “你们也不想,蛊神拿不到祭品降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