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樱花海 · 第二十七章江橙音看见那个脆弱的你

　　时光不紧不慢的走着。　　如果你很喜欢当前做的事，也许会感觉时间过得很快，享受其中；如果你讨厌，那么会感觉过的很漫长，度日如年。　　校园里的树光秃秃的，只有冬青以常年不变的绿色站立一排。路上的人也稀少的可怜，操场上是刚上高一的新生，他们穿着单薄，不惧寒冷，热血澎湃的奔跑，投篮，篮球架下是穿着臃肿的衣服的为他们呐喊的女生。　　像这样的场合，很难再找到高三的学生了。我们一般都密布在教室这一个地方。除了去餐厅吃饭，回家。教室里我们投入到题海中，于是，吃饭时间成了唯一聚集谈论课外话题的时间，餐厅也成了谈论的场所。　　而我，自以为平凡的丢进人群找不到的那种，也成为了某次话题的女主角。　　就是关于我和锦枫。　　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回家，围着相同的围巾……这一系列的事件似乎看起来是那么符合恋爱男女一起做的事，所以，我们被恋爱了。　　苏玲告诉过我，但我并没在意，这种事过了新鲜的劲儿便不再去谈论，我觉得置之不理会熄灭这把火焰。我不知道锦枫听到没有，我想他的一定也不会在意这种事。　　中午去餐厅吃饭，仍旧我们四个坐一起。　　锦枫带了他妈妈做的炖牛肉和小龙虾，应该是因为学习任务加重，给锦枫增加营养的，若是锦枫自己，他一定不舍得买这些贵菜吃。它们安静地躺在一个双层的透明便当盒里，很是诱人。　　杜阿姨真是有心啊！　　“哇，好香！”锦枫打开盒盖，那香味就跑出来了，我们仨不由得惊叹，而且连色相都很棒。　　“阿枫，你妈妈的手艺可是越来越好了，好吃！我妈做的就没有这么好吃。”蒋默夹了一块牛肉填在嘴里，鼓囊着腮笑眯眯的赞叹。　　锦枫粲然一笑，”是吗，那以后常去我家吃饭。“ 　　锦枫一定很开心，有人夸自己的妈妈，他肯定感到骄傲，他笑得灿烂。不再是以前那个不愿提自己妈妈的锦枫了。　　“快点吃啊。”锦枫给我们一人加了一些在菜盘里。　　我们一边享受着美食，一边抱怨又来临的模拟考。　　“每次考试都像扒层皮去。”蒋默说这话时还做着形象的往下扒的动作，我们笑着看他。　　星移拍拍他的肩膀，“就是让你脱胎换骨啊，像蛇一样蜕皮。” 　　“咦～好吓人！” 　　“哈哈，所以说模拟考很恐怖啊。” 　　“还是吃饭最好！” 　　“关键是锻炼你的心理素质。”我指着蒋默心脏的位置笑眯眯地说。　　蒋默摸着胸口，有些担心地说：“不让它跳动了吗？” 　　“傻瓜！”锦枫给了蒋默轻轻的一记拳头，“不跳就死了，是要你一直匀速跳动！” 　　“哈哈！” 　　“你们先吃着，我去接杯水。”锦枫拿起水杯朝热水房走去。　　我看看我的杯子里的水也喝完了，于是站起来，朝锦枫喊他的名字，试图叫住他。　　“锦枫～”旁边桌坐着苏子木和平时跟他一起的两个同学，苏子木用酸溜溜的语调叫锦枫的名字，然后其他两个人和临桌几个人哈哈大笑。　　我看看他们，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我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啊，可被他们的那种眼神看的我不自在。　　“不用理他们。”星移看着我，又转向他们，说了句“无聊”。　　我慢慢坐下，继续吃饭。苏子木他们就喜欢无事生非，下次一定离他们远一点。　　“天冷了，水房里打水的人也多了很多。”锦枫的水杯被轻轻放在餐桌上，他额前的头发因为水房的水汽浸的润润的。　　锦枫带的饭盒被吃的光光的，我们自己打的饭菜也一片狼藉。　　“来，我去把饭盒刷干净！”这些事还是我这个女生来吧。　　刚离开座位走了两步，就被一只脚绊倒了，随着“啊”的一声，我整个人趴在了地上，手里的饭盒飞了出去，在地上翻了几个滚，静静地躺在了地上。　　我的膝盖，我的胳膊，我的手，好疼！　　锦枫快步走过来扶我，“你没事吧？”我抬起胳膊看看，又看看手掌，没什么事，就是手掌破皮了，冒出血渍，我摇摇头，“没事。” 　　“苏子木，你故意的吧？”蒋默站起来，面对着苏子木他们，以往脸上嬉笑的表情消失不见。　　苏子木不屑的笑笑，转向我，眼睛里满是坏笑，“不好意思啊江橙音同学，我就是想看看顾锦枫和你的感情有多深，看来，你们情深意重，我很感动啊！”他拍拍手鼓掌。　　锦枫皱起了眉头，紧闭着嘴巴，眼睛里冒着森然的寒气，他的手紧紧攥着。　　“苏子木！你闲的吧？人家怎么着关你什么事啊！吃饱了充的吧！”星移冷笑道。　　“别人的事我可以不管，顾锦枫的事我怎么能不管呢？靠孙老师的关系才进入这所学校，连份菜都舍不得买，还要每天带便当，没爹的孩子，他的妈妈得有多不容易啊！”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块的钱扬起来，“我真心疼顾锦枫同学呢，来，给你钱，你妈挣钱不容易，你以后可以从我这拿啊，给！”他撒开手，那张鲜红的一百块便飘飘荡荡，慢慢落在地上。苏子木更加得意的笑着，“快捡啊，这是钱哪！你可以……” 　　还没等他说完，锦枫早已按耐不住心里的怒火，冲上去，结结实实的朝着苏子木的脸就是一拳。苏子木踉跄的向一旁跌去。他的伙伴看他被打了，毫不示弱的围上去，朝着锦枫挥起拳头。而星移蒋默也冲上去，一群人打作一团。　　这可怎么办啊？在餐厅吃饭的同学都纷纷朝这边看，议论着这群人是哪个班的，要报告给主任。　　要是被学校知道了，一定会开除的！马上就要高考了，可千万不能被开除啊！　　”不要打了！快住手！锦枫，打架会被开除的，别打了！“我拼命往外拽锦枫，这时苏玲和几个女生闻声赶来，一起拉开了他们，两帮人怒目相视，还喘着粗气，每个人脸上都挂了彩。　　“这事还没完呢，你以后给我小心点儿！”苏子木撂下这句话便和他的伙伴离开了。　　我走过去捡起那个饭盒，用手轻轻擦擦，锦枫从我身边走过去，任我在后面怎么叫他，他都不回头的往前走，一直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他一定不只是愤怒，还有伤心。他的背影倔强而固执，没有人能体会到他心里的酸楚。从小到大，他都没有父亲，连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他一定很难过。　　星移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让他自己待会吧，我们先去教室。” 　　“嗯。” 　　我把饭盒涮干净，和他们一起去教室。在路上，玉娜还跑去了医务室买了药，医务室的人问怎么受伤的，玉娜支支吾吾说是不小心跌倒了。　　回去后，玉娜帮蒋默搽药，苏玲帮星移搽药，锦枫，一直都没有出现。　　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他的位子还是空空的。　　会跑到哪去呢？操场上，校路上，音乐教室里都没有他的影子。难道回家了吗？　　我让苏玲给我请了假，晚自习不上了，匆匆背上书包往家走。　　那条萧瑟的道路格外平静，橘黄色的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树杈，轻轻铺在路上，夕阳快落下了。　　前面那个……？是锦枫！他一个人坐在路边，安静的仰着头看夕阳。他额前的头发轻轻摆动，只穿着单薄的校服，没有穿外套，可能因为冷，他微微蜷缩着身体，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橘红的光圈。　　他在这儿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吗？　　就这样一个人。　　我慢慢走到他的身边坐下，微笑着看着他。他转过头看看我，抿抿嘴，又转过去看夕阳，或者看向远方，眼神中有些忧伤。　　“夕阳很美啊！”我不想直接问他难不难过，说起那些令他伤心的事。　　“是啊，很美！可是……也很短暂。” 　　“虽然短暂，可每天都会有啊，我们每天都能看到。” 　　锦枫轻轻一笑，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他的瞳孔里映着一片橘黄色。　　空气里尘埃变得清晰可见，浮动在一束光线里，像小小的密密的虫子爬上心头，却抓不住。　　我从书包里拿出饭盒，慢慢放到他眼前。“给，收好，我还想吃阿姨做的饭呢！” 　　“你知道吗，每次看到别人和爸爸妈妈一起的幸福画面，我都好难过，为什么我没有爸爸。他活着还是死了？小时候有小朋友问我，你爸爸呢，我真想大声告诉他我爸爸是谁，可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就算死了，也应该有名字啊……”锦枫说着说着变成呢喃，嘴唇轻轻颤动，却没有了声音。　　我知道他很难过。　　他的眼睛湿润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我的家庭完整幸福，体会不到他的心情。我还用什么话去安慰他呢，又或者，只能陪他安静，沉默。　　我犹豫着，还是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　　然后…… 　　锦枫转过身，下颌靠在我的肩头上，抱住…了我？！　　有那么几十秒，我感觉我停止了呼吸。大脑也出现了短暂性的错觉。　　那一刻，没有行人，没有车辆，没有一切，包括声音。只有我和锦枫两个人，像时空转移般瞬间进入另一个地方。　　我的手臂停在空气中，不知放在何处。　　我听见锦枫的声音哽咽了，看不见他的样子，我想，他一定落泪了。　　“我好难受！为什么我要一直那么孤单，不能像别人一样快乐的生活！为什么……为什么别人都有而我没有…为什么！” 　　我停在空气里的手小心翼翼地落在了他的背上，轻轻拍着安慰他。“你怎么会孤单呢，你有妈妈，有朋友。星移蒋默是你最好的朋友啊，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一点都不孤单。” 　　锦枫慢慢抬起头，看着我。此时才感觉到我们的动作有些亲密，这是被一个男人拥抱着，我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半低着头，红着脸告诉他，没有谁的人生是十全十美的，总是有些不足，而我们要快乐地生活。　　“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你的名字？” 　　“嗯。”我点点头。“江橙音。听我妈说，我很小的时候总是哭，我妈以为我饿了，可是喂了我之后还是哭，我妈以为是冷了，可都不是。我妈没办法了，就抱着我唱歌，哄着我睡觉。我就真的不哭了。我妈就想，给我起名叫江音，可是又不太好听。”锦枫终于笑了。　　“我妈又在名字里加了一个‘橙’字，因为橙色是暖色，让人温暖，她希望我可以有声有色的生活，也带给别人温暖。我爸也说很好，所以我就叫橙音了。” 　　“橙音，有声有色。”锦枫念着，像在想一件心事。　　不知道锦枫的心情有没有好一点，不管怎样，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我也希望我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夕阳渐渐没落，只剩下一条粗而模糊的弧线，天渐渐暗了。　　“我会快乐的，谢谢你小音，有你们我真的很幸运。走，我们回去吧。”锦枫站起来，脸上有了些许笑容。“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晚自习。” 　　“晚自习？你还想回学校吗？我已经请假了，也帮你请了。” 　　“那我们回家吧。” 　　我看看四周，光线盖上了一层灰色，路灯还没亮起。　　“这么早回家也很无聊……对了！”我想起了子婷姐的那两张演唱会的票，日期就是今天，“我们去看演唱会吧！” 　　我拿了那两张票。　　我们穿过拥挤的人群，尽量往前靠。我们完全投入进那歌声里，和周围的人一起随着节奏挥动手臂。　　明灭飘忽的灯光扫过锦枫的脸，那张倔强的侧脸浮出一丝平静的笑。　　整场演唱会，我的心一直澎湃激扬，说不出的感动兴奋之情像潮水从心底往上涌。　　锦枫，你也像我一样很快乐吧，哪怕只是看一场演唱会，听几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