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被围困已经一个月了。 九月的秋风渐渐转凉,十月的寒意悄然袭来。城外,胡夏大营连绵数十里,旌旗蔽日,篝火彻夜不熄。城内,街道上的行人少了许多,但秩序井然,没有出现混乱。 这与历史上被围困的城池截然不同。刘义符提前做了充分的准备,官仓里储备了足够的粮草,医药署准备了充足的药材,天工院赶制了大量的守城器械。更重要的是,他派人走街串巷,安抚民心,告诉百姓们官仓充足,守军精锐,长安固若金汤。 百姓们虽然面带忧色,但眼神中并没有绝望。他们相信那位年轻的世子——那个在城墙上与他们并肩作战的少年。 近卫军的存在给了所有人信心。这支身穿黑色重甲的精锐之师,日夜巡逻在城墙上,成为长安最坚实的屏障。百姓们看着他们的身影,心中就踏实了许多。 「公子。」王镇恶沉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城中粮草只够支撑半月了。若再不解围,恐生变故。」 刘义符站在城头,望着城外连绵的敌营,神色平静。秋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的目光越过敌营,望向远方,仿佛能看到沈田子的骑兵正在敌后活动。 「王将军不必担心。」他转身说道,语气沉稳,「沈将军此时应该已经在敌后行动了。赫连勃勃的粮道,不会太平。」 「而且。」刘义符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本世子早已在城中储备了足够的粮草,足够支撑三个月。」 王镇恶一愣:「三个月?」 「正是。」刘义符点头,「本世子早料到赫连勃勃会围困长安,因此在城中修建了秘密粮仓,储备了足够的粮草。这是只有本世子才知道的秘密。」 「公子深谋远虑,末将佩服!」王镇恶由衷地赞叹。这位年轻的世子,总是能在关键时刻给人以惊喜。 --- 与此同时,东门城墙上。 赵铁柱正带领第一营的士卒加固城防。一个月的激战,让这支军队变得更加成熟和坚韧。 「统领。」一名年轻的士卒跑过来,「城墙西北角出现裂缝,需要修补!」 赵铁柱点点头:「带人去库房取木料和石块,务必在天黑前修补好!」 「是!」 那年轻士卒叫王二狗,是关中人,今年刚满二十岁。他原本是城中的木匠,被征召入伍后,因为手艺好,被分配到近卫军第一营,专门负责城防工事。 王二狗带着十几个弟兄,抬着木料和石块,来到城墙西北角。 这道裂缝是前两日敌军投石机砸出来的,虽然不大,但如果不及时修补,很可能会在敌军的持续攻击下扩大,最终导致城墙坍塌。 「快,把裂缝填上!」王二狗指挥道,声音中带着焦急,「敌军随时可能攻城,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弟兄们七手八脚地干起来。有的搬运石块,有的搅拌石灰,有的传递木料。王二狗亲自爬上脚手架,用锤子和凿子将石块嵌入裂缝中。 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这是他在木匠铺里练就的手艺。每一块石头都要精心挑选,大小合适,形状规整,才能与周围的墙体紧密结合。 「二狗,小心点!」下面的弟兄喊道,「那脚手架不太稳!」 「没事!」王二狗头也不回,手中的锤子敲击着石块,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城墙要是塌了,咱们都得完蛋!我爹我娘还在城里呢,我不能让他们出事!」 他一边干活,一边想着家中的父母。他是家中独子,父母年迈,全靠他一人赡养。当初加入近卫军,就是为了保护家人,保护这座城池。 「再加把劲!」他喊道,「再有一刻钟就能完工了!“ 就在这时,城外突然传来号角声。 「敌军攻城了!」警戒的士卒高声喊道。 「快!加快速度!」王二狗急得满头大汗,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必须在敌军攻上来之前把裂缝堵上!“ 他加快了速度,手中的锤子飞快地敲击着。石块一块块嵌入裂缝,木桩一根根打入墙体。石灰浆被迅速填入缝隙,凝固后就能形成坚固的墙体。 「杀!」城外,胡夏士兵如潮水般涌来。他们的呐喊声震天动地,马蹄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弓箭手,放!」赵铁柱高声命令。 箭雨射向敌军,但敌军实在太多,源源不断地涌向城墙。前排的倒下,后排的立刻补上,仿佛无穷无尽。 「云梯!敌军架云梯了!」一名士卒高声喊道。 「近卫军,准备近战!」赵铁柱拔出长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绝不能让敌军爬上城墙!“ 「是!」 第一营的士卒纷纷拿起武器,守在城墙边缘。长枪如林,刀光如雪,等待着敌军的到来。 王二狗还在拼命地修补裂缝。他知道,如果这道裂缝被敌军利用,整个城墙都可能坍塌。到时候,不仅他活不成,城里的父母、弟兄们、千千万万的百姓,都将遭受灭顶之灾。 「二狗,快下来!敌军要上来了!」下面的弟兄急道,声音中带着哭腔。 「再给我一刻钟!」王二狗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更快了,「马上就好!“ 就在这时,一架云梯「轰」的一声架在了裂缝旁边。胡夏士兵开始向上攀爬,他们的面孔狰狞,口中发出怪叫。 「不好!」王二狗大惊失色。 他看了看手中的锤子,又看了看攀爬的敌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完成修补了。 「弟兄们,把石灰包递给我!“ 「二狗,你要干什么?」下面的弟兄惊恐地问道。 「别管,快给我!」王二狗的声音坚定而急促。 一个弟兄将石灰包扔上来。王二狗接住,看着即将爬上城墙的敌军,深吸一口气。他的目光扫过城墙下的故乡,扫过远处的山峦,最后落在手中的石灰包上。 「去死吧!“ 他猛地将石灰包砸向云梯上的敌军,石灰粉四散飞扬,迷住了敌军的眼睛。然后,他纵身一跃,整个人扑向了云梯! 「二狗!」下面的弟兄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 王二狗抱着云梯,用尽全力一推。他的双脚蹬在城墙上,借着反作用力,将云梯向外推去。云梯失去平衡,连同上面的敌军一起,轰然倒地!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云梯上的敌军摔得粉身碎骨。 王二狗也重重地摔在城墙下,当场昏迷。他的身下,是一片血泊。 「二狗!」赵铁柱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弓箭手,掩护!把二狗救回来!」 「是!」 箭雨射向城墙下的敌军,几名近卫军士卒趁机用绳索将王二狗拉了上来。 「快,送他去医馆!」赵铁柱急道。 「统领,裂缝修好了!」一名士卒报告。 赵铁柱看着昏迷不醒的王二狗,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但很快被坚毅取代。 「二狗,你放心。这城墙,我们一定守得住!」 --- 南门方向,孙小虎的第二营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敌军改变了策略,不再强攻,而是采取车轮战,日夜不停地骚扰。 「统领,弟兄们已经连续作战三天三夜了,实在撑不住了……」副将张铁蛋低声道。 孙小虎看了看身边疲惫的士卒,心中也是一阵心疼。 这些弟兄都是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一个个眼圈发黑,满身伤痕。 「传令下去。」孙小虎沉声道,「分成三班,轮流休息。每班值守四个时辰,其余时间休息。」 「是!」 「另外。」孙小虎又道,「把城中储备的肉干和酒拿出来,给弟兄们加餐。」 「统领,那是应急的储备……」 「顾不了那么多了。」孙小虎摇头,「弟兄们要是撑不住,城就守不住了。」 「是!」 张铁蛋是孙小虎的副手,也是猎户出身,和孙小虎是同乡。他比孙小虎大五岁,身材魁梧,力大无穷,但性格憨厚,对孙小虎忠心耿耿。 「统领,您也去休息一下吧。」张铁蛋劝道,「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我没事。」孙小虎摇头,「公子把南门交给我,我就必须守住。」 他望向城外,目光坚定:「铁蛋,你说我们能守住吗?」 「能!」张铁蛋毫不犹豫,「有统领在,有弟兄们在,一定能守住!」 孙小虎微微一笑:「好!那就让我们死守到底!」 --- 与此同时,关中各地。 沈田子率一万精骑,如鬼魅般在敌后活动。他们昼伏夜出,专断胡夏粮道。 「将军。」副将汇报道,「本月已焚毁敌军粮车三百余辆,斩杀运粮兵千余人。」 沈田子满意地点头:「好!继续行动,让赫连勃勃知道,他的粮道不安全!」 「是!」 沈田子又道:「派出斥候,向公子报信,就说敌后行动顺利,请公子放心。」 「是!」 --- 胡夏大营内,赫连勃勃暴跳如雷。 「什么?粮道又被断了?」他拍案而起,「刘义符小儿,竟敢断我粮道!」 王买德沉声道:「大王,晋军骑兵在敌后活动频繁,我军粮道损失惨重。再这样下去,大军无粮,恐生变故。」 赫连勃勃沉思良久,终于下令:「派出两万骑兵,护送粮道!」 「是!」 然而,沈田子的骑兵来去如风,神出鬼没。即使有护送,胡夏粮道仍然损失惨重。 --- 长安城内,刘义符得知敌后行动顺利,心中稍安。 「公子。」阿秀问道,「敌军围困,我们何时反击?」 刘义符摇头:「不急。赫连勃勃二十万大军,每日消耗巨大。只要拖住他,他必自乱。」 「我们要做的,就是坚守不出,等待时机。」 他转身望向诸将:「传令下去,加强城防,安抚百姓,节约粮草。」 「是!」 --- 又过了半月,胡夏军开始焦躁。 久攻不下,粮道被断,士气低落。赫连勃勃多次下令攻城,但都被晋军击退。 「大王。」王买德再次劝道,「长安坚固,难以攻克。不如暂且退兵,待日后再图。」 赫连勃勃摇头:「退兵?本王倾尽全国之力,岂能无功而返?」 「继续攻城!」 然而,胡夏军的攻势越来越弱。士兵们疲惫不堪,士气低落。 --- 这一日,刘义符站在城头,观察敌军动向。 「公子。」王镇恶指着敌营,「敌军士气低落,阵型松散,似乎有退意。」 刘义符点头:「正是。赫连勃勃已经坚持不住了。」 他转身下令:「传令沈将军,加紧断敌粮道,不给敌军喘息之机!」 「是!」 「同时。」刘义符目光灼灼,「准备反击!」 「反击?」王镇恶一愣,「公子要出城迎战?」 「正是。」刘义符沉声道,「敌军士气低落,正是反击良机。」 「本世子要亲自率精骑出城,夜袭敌营!」 --- 当夜,月黑风高。 刘义符率五千精骑,悄悄出城,直奔胡夏大营。 「杀!」随着一声令下,晋军如猛虎下山,冲入敌营。 胡夏军猝不及防,大乱。营帐被焚,粮草被夺,士兵四散奔逃。 赫连勃勃从睡梦中惊醒,披甲上马,组织反击。但晋军来去如风,早已撤离。 「可恶!」赫连勃勃怒不可遏,「刘义符小儿,竟敢夜袭!」 --- 夜袭成功,晋军士气大振。 「公子神勇!」将士们欢呼。 刘义符站在城头,望着混乱的敌营,目光坚定。 「这只是开始。」他喃喃自语,「赫连勃勃,你的末日快到了!」 --- 近卫军的驻地,赵铁柱、孙小虎、李大牛三位统领聚在一起。 「今日一战,第一营伤亡五百余人,但守住了东门。」赵铁柱沉声道,「王二狗那小子,为了修补城墙裂缝,从城墙上跳下去推倒云梯,摔断了三根肋骨,但保住了城墙。」 「好汉子!」孙小虎赞道,「第二营的张铁蛋也不错,连续三天三夜没合眼,一直守在城墙上。」 李大牛道:「第三营的弟兄们都憋着一股劲,随时准备上阵。公子说了,关键时刻,我们重步兵要堵住缺口!」 赵铁柱点点头:「这些弟兄,都是好样的。等战事结束,一定要向公子请功!」 「是啊。」孙小虎感叹道,「有近卫军在,长安绝不会失守!」 三位统领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长安城头。 他们已经连续守城一个月,每个人都疲惫不堪。但眼神中,依然燃烧着不屈的斗志。 「听说敌军开始收拾营帐了。」李大牛放下酒杯,「是不是要退兵了?」 赵铁柱摇摇头:「公子说,赫连勃勃诡计多端,这可能是诱敌之计。让我们不要松懈,随时准备迎战。」 「公子说得对。」孙小虎点头,「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大意。」 三人望向窗外的敌营,那里灯火稀疏,似乎真的在准备撤退。但他们知道,真正的考验,可能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