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站在百乐门二楼的化妆间里,指尖轻轻拨弄着旗袍领口的盘扣。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如画,唇色艳得像是刚蘸过血。她微微侧身,腰肢曲线顺着墨绿色绸缎滑下去,开衩处隐约露出银链缠绕的小腿——那链子细得几乎看不见,只在灯光下偶尔闪过一道冷光。
“林小姐,还有十分钟。“门外传来侍应生的声音。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从手包里摸出支口红,旋开,里头装的不是胭脂,而是一粒粒黄铜色的袖珍子弹。
子弹只有小拇指甲盖大小,每一颗都锃亮如新。林晚用指甲轻轻挑起一粒,塞进旗袍领口的暗扣里。“咔嗒“一声轻响,盘扣重新合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舞厅里的灯光暗得恰到好处。水晶吊灯在头顶摇晃,将人影切割成碎片。
林晚挽着秋山静子的胳膊进场时,三个日军大佐正围在香槟塔旁说笑。她认得他们——佐藤、吉野、小林,三个名字在军统暗杀名单上挂了小半年,今天终于凑齐了。
佐藤大佐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军装领口勒出三层下巴。他正用手帕擦着勋章,那是上个月在南京“立功“后刚得的。
吉野大佐瘦得像竹竿,眼镜片后的眼睛总是眯着,活像条毒蛇。最年轻的小林大佐刚从德国回来,金丝眼镜下是张斯文败类的脸,据说精通七国语言。
“林桑今晚真是光彩照人,美丽极了。”秋山静子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指尖轻柔地划过她的手腕,带着一丝赞赏的语气说道,“特别是这身旗袍……是新做的吗?”
“上周刚到货。“林微笑,手指轻轻抚过盘扣,“苏州的料子,上海的老师傅。“
她没说谎,只是没提那位“老师傅“是军统技术科的老周,也没说这件旗袍的暗袋里缝着三把微型手枪——每颗盘扣都是击发装置。
第一支舞曲响起时,佐藤大佐过来邀舞。
在这个紧张而微妙的时刻,这位老练的色鬼的手指不自觉地开始往她纤细的腰间滑动,林晚则巧妙地顺势靠近,她的胸口几乎要贴上他那身军装上的勋章。
佐藤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林晚的右手正轻轻地、悄无声息地拨弄着她领口的第二颗盘扣。
“大佐最近气色不错。“她贴着他耳朵说,同时听见“咔嗒“一声轻响——盘扣下的撞针已经顶上了子弹。
佐藤刚正要开口表达自己的想法,林晚却突然轻轻地踮起了脚尖,她的嘴唇几乎要擦过他那略显粗糙的胡茬,她轻声细语地说道:“你就是话太多了。”
“砰!“
在萨克斯悠扬的旋律中,闷响几乎被完全掩盖。佐藤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林晚立刻扶住他,轻柔地引导他转身,确保他的背部能够遮挡住那些喷溅在墙上的血迹。
一颗子弹从盘扣中射出,以惊人的精准度直击佐藤的心脏,而那伤口小得几乎让人难以察觉,就像是被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当他们缓缓地移动到那座装饰着香槟塔的桌边时,佐藤的状态已经变得异常软弱,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整个人就像一条死鱼一般。她轻轻地将他靠在桌子的一侧,动作轻柔得就像对待一个只是需要短暂休息的醉汉。
吉野大佐是第二个。
这矮胖子正在跟人吹嘘他在南京的“战绩“,唾沫星子飞溅:“......那些支那人就像绵羊一样,排着队往江边走......“
林晚端着酒杯,优雅地走向目标,她假装被自己华丽的裙摆绊倒,整个人突然失去平衡,扑进了他的怀里。红酒随着她的动作洒了出来,溅了他一身。
她故作慌张,连忙用双手去擦拭他身上的酒渍,手指在不经意间掠过他的胸口,就在这个瞬间,她巧妙地用指尖轻轻一扭——第三颗盘扣就这样被解开了。
“噗。“
吉野的瞳孔突然间剧烈地扩张,他低下头,目光紧紧地盯着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仅仅有一个小小的红色斑点,看起来就像是被一只蚊子轻轻叮咬了一下。
林晚见状,赶紧上前扶住了他,让他坐了下来,并且还非常细心地轻拍着他的背部,温柔地提醒道:“大佐,您慢一点喝,不要着急。”
毒针上涂抹的氰化物具有极高的毒性,能够在短短三秒钟内导致致命的后果。吉野张开了嘴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他只能从口中吐出几个血泡,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等到侍应生注意到情况不对劲时,吉野已经倒在桌上,看似陷入了沉睡,然而他的嘴角却挂着泡沫状的血丝,显露出生命的脆弱和死亡的残酷。
小林大佐最麻烦。
这家伙刚从德国回来,警惕性极高,林晚试了两次都没能近身。第一次她假装递烟,小林直接后退半步;第二次她想借倒酒的机会靠近,这家伙居然掏出手帕挡在身前。
眼看舞会就要散场,她咬咬牙,径直走向秋山静子。
“秋山小姐,“她晃着空酒杯,“小林大佐好像很讨厌我?“
秋山静子眯起眼睛。这女人今天穿了身白色洋装,纯得像朵栀子花,只有林晚知道她抽屉里锁着多少份刑讯报告。
“怎么会呢?“秋山拉起她的手,“我带你去打招呼。“
小林大佐显然没有打算给秋山面子。他只是轻描淡写地碰了碰林晚的指尖,随后便迅速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目光却一直不自觉地朝门口的方向瞥去。林晚突然发出一声“哎呀”,她手中的红酒杯不慎倾斜,导致里面的红酒全部泼洒在了自己的裙子上。
“失礼了!“她慌乱地弯腰擦拭,开衩处的银链在灯光下一闪——
“砰!“
小林的眉心多了个红点。他晃了晃,秋山静子下意识去扶,林晚趁机把一个小瓶子塞进了小林的口袋——那是秋山上周丢的香水瓶,里头现在装着硝化甘油。
警报响起时,林晚已经退到窗边。
她一脚蹬开玻璃,银链“唰“地展开,像条活蛇般缠上消防梯。子弹追着她扫过来,打碎了三盏水晶吊灯,却连她旗袍的边都没擦到。
落到后巷时,她听见秋山静子在楼上尖叫:“拦住她!那贱人杀了——“
话没说完就是一声爆炸。林晚头都没回,她知道那是香水瓶炸了——老周说过,硝化甘油和秋山用的栀子花香精混合,能烧出漂亮的粉红色火焰。
半小时后,林晚出现在法租界的一家成衣店。
老板娘是地下党的老交通员,接过她递来的旗袍时手直抖:“这、这可是好料子......“
“烧了。“林晚拧开水龙头,把脸上的妆冲得干干净净,“盘扣里有撞针痕迹。“
她换上粗布衣裳,把银链藏进发髻。临走时,老板娘突然塞给她一个小布包:“前线刚捎来的......“
布包里是半块烧焦的相框,玻璃碎了,照片上只能看清“台儿庄“三个字。林晚摩挲着残缺的日期,想起上周电报里说的“山河尸碑“。
窗外突然传来警笛声。她推开后门,身影融进上海的夜色里,像一滴水落进黄浦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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