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刃血色黎明 · 第37章戏院的火（中）

　　“啊——！”短暂的死寂后，一声女人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如同信号枪，瞬间引爆了整个戏院的混乱！　　“杀人啦——！” 　　“有刺客！” 　　“保护赵老板！” 　　“抓住她！抓住那个戏子！”人群像炸了窝的马蜂，惊恐地尖叫着，推搡着，不顾一切地冲向各个出口，桌椅被撞翻，杯盘碎裂声响成一片。踩踏！哭嚎！绝望的嘶喊！　　包厢里，刀疤脸特务第一个反应过来，双目赤红，一把推开挡在身前尖叫的舞女，咆哮着拔出了腰间的驳壳枪，枪口直指台上那抹依旧挺立、如同染血青松的身影：“臭婊子！老子毙了你！” 　　“砰！砰！”枪声炸响！　　子弹撕裂空气，打在水仙台脚边的木质地板上，木屑纷飞！　　水仙台在刀疤脸拔枪的瞬间就已动了！她仿佛预知了子弹的轨迹，一个极快、极险的“卧鱼”身法——身体如风中弱柳般猛地向侧面倾倒，几乎与地面平行！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子弹！同时，她顺势一脚狠狠踢在台口一个巨大的景片灯架上！　　那沉重的灯架轰然倾倒，带着刺眼的灯泡和灼热的灯罩，如同燃烧的巨木，朝着扑过来的特务和混乱的人群方向砸去！瞬间引起更大的恐慌和混乱！　　“拦住她！别让她跑了！”另一个特务也拔出了枪，一边躲避倒下的灯架，一边朝着水仙台的方向疯狂射击。　　后台。　　枪声如同炸雷在耳边响起，前台传来的尖叫、哭嚎、桌椅碰撞碎裂声汇成一股恐惧的洪流，狠狠冲击着陈曜的耳膜和神经。　　他猛地从阴影中窜出，如同一头嗅到血腥的猎豹，目标明确——通向侧门那条堆满杂物、相对僻静的通道。必须在76号大队人马封锁所有出口前冲出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到通道口时，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了舞台侧翼的景象！　　水仙台已被逼到了舞台边缘！她背对着观众席，身前是那个巨大的、象征战船船舱的道具木箱。　　两个76号特务，一个刀疤脸，一个三角眼，如同两头红了眼的疯狗，一左一右包抄过来，手中的驳壳枪死死锁定着她。　　刀疤脸脸上溅着钱如海的血，狞笑着：“臭娘们！看你往哪儿跑！乖乖跟爷回去，还能少受点活罪！”说着，手指就要扣下扳机！　　水仙台鬓发散乱，额上沁出汗珠，点翠的头面歪斜，脸上却毫无惧色，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她背在身后的手，似乎紧紧攥着什么。　　“砰！砰！”又是两声枪响，子弹打在木箱上，碎屑飞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陈曜的脑子甚至还没完全想清楚，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猛地弯腰，抄起脚边道具堆里一个沉重的铜质烛台，手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正要对水仙台开枪的三角眼特务的后脑，狠狠掷去！“呼——！” 　　烛台带着沉闷的风声，如同炮弹般呼啸而至！　　“噗！”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三角眼特务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后脑勺瞬间凹陷下去一块，鲜血和脑浆迸溅！他身体一僵，手中的枪“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截木头般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让刀疤脸特务的动作猛地一滞！他惊骇欲绝地扭头看向同伴倒毙的方向，也看到了阴影中陈曜一闪而过的地方！　　“后面还有人！！”刀疤脸亡魂大冒，嘶声尖叫，下意识地调转枪口指向陈曜藏身的地方！　　这一瞬间的分神，对水仙台而言，就是天赐的生机！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猛地扬起！手中紧攥的，竟不是武器，而是一大把雪白的粉末——镁粉！唱戏勾脸、制造烟雾效果用的高纯度镁粉！“呼——！”镁粉被她用尽全力，朝着刀疤脸的面门狠狠撒去！　　“啊！我的眼睛！”刀疤脸猝不及防，被白雾般的粉末兜头盖脸罩住，双眼瞬间传来刀割般的剧痛，火辣辣一片模糊！他惨叫一声，一只手下意识地捂向眼睛，另一只手中的枪也垂了下来。　　水仙台眼中寒光爆射！她等的就是这个空门！一直紧贴身体、被靠旗遮挡的左手如毒蛇般探出！手中赫然握着一柄短小、锋利、闪烁着寒光的——匕首！　　“噗嗤！” 　　匕首带着积郁了不知多少日夜的国仇家恨，精准无比地从刀疤脸捂眼的双臂间隙刺入，狠狠扎进了他毫无防护的、急速起伏的咽喉软肉！　　刀疤脸的惨叫戛然而止，变成喉咙里“嗬嗬”的漏气声，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他的双手和前襟。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被镁粉灼伤、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张沾着血点、却美艳如罗刹的脸，身体抽搐着向后栽倒。　　水仙台看都没看倒下的敌人，猛地拔出匕首，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雨。　　她迅速在倒地的特务身上摸索，抓起刀疤脸掉落的那把驳壳枪，熟练地一拉枪栓，子弹上膛！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时，她才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看向刚才烛台飞出的阴影方向！　　陈曜已经暴露，索性不再隐藏。他捂着受伤的左臂，从一堆景片后走出，眼神锐利如刀。两人目光在空中瞬间交汇！　　没有言语。只有混乱的枪声、哭喊声作为背景。　　水仙台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诧，随即是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她认出了陈曜——那个曾在报纸上被通缉、被76号重金悬赏的“危险分子”。　　她似乎瞬间明白了这个陌生男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出手。　　她朝着陈曜极其轻微、却无比坚定地点了一下头。那眼神传递的信息清晰无比：并肩！杀出去！　　陈曜也重重一点头，右手已从后腰拔出了一直贴身藏着的、冰冷的勃朗宁M1900手枪（掌心雷），拇指熟练地扳开击锤。　　“这边！”水仙台低喝一声，声音因刚才的搏杀而带着一丝沙哑，却更有一种铿锵的力量。　　她不再看陈曜，身形如狸猫般敏捷，率先冲向舞台后方堆满布景道具的黑暗区域，那里有一道通往地下室和锅炉房的窄梯。　　陈曜紧随其后，两人刚冲下几级台阶，身后舞台方向就传来了更加密集的枪声和日语、中文混杂的疯狂叫骂！　　“在那边！” 　　“别让他们跑了！” 　　“封锁所有出口！” 　　76号的大队人马终于冲进了后台！“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戏楼都剧烈地摇晃起来！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木屑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们刚刚离开的舞台后台方向猛地席卷而来！　　陈曜和水仙台被气浪狠狠推在狭窄楼梯的墙壁上，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　　是锅炉房！水仙台撒向刀疤脸的镁粉，在混乱中肯定有大量飘散到了后台各处。　　而特务们疯狂射击的流弹，或者被撞倒的灯架点燃的电线……火星，引爆了飘散在空气中和沾染在易燃布景上的高纯度镁粉！　　星星之火，瞬间燎原！　　火！赤红色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火焰，如同苏醒的远古巨兽，贪婪地吞噬着一切！　　木质的梁柱、丝绸的帷幕、堆叠的景片、昂贵的座椅……所有能燃烧的东西都成了它的燃料。　　火舌疯狂地舔舐着墙壁和天花板，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浓烟滚滚而起，迅速弥漫了整个后台空间，并顺着通道向观众席和前厅蔓延！　　“着火了！快跑啊——！” 　　“救命！” 　　“让开！别挡路！” 　　刚刚因刺杀而混乱的人群，此刻彻底陷入了灭顶的恐慌！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