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刃血色黎明

第24章 安全区的罪（下）

　　前厅传来的混乱和惨叫越来越近！ 　　“砰！” 　　杂物间的门被粗暴地一脚踹开！ 　　两个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凶神恶煞的宪兵出现在门口！ 　　刺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死亡的寒芒！ 　　“八嘎！这里藏了什么人？！” 　　为首的矮胖宪兵目光如饿狼般扫视屋内，瞬间就锁定了穿着神父袍、却与周围病弱老人气质迥异的周文。 　　“支那猪！”矮胖宪兵厉声咆哮，枪口瞬间抬起对准了周文！ 　　千钧一发！ 　　林晚眼中寒光暴射！ 　　她没有丝毫犹豫，在枪口抬起的刹那，身体如同猎豹般猛地前冲！ 　　不是冲向门口，而是冲向杂物间角落一个堆满破旧布幔的杂物堆旁——那里立着一根支撑老旧电线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杆！ 　　“呀——！”她口中发出一声尖锐、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完全是弱女子遭遇暴徒时的本能反应！ 　　同时，她的身体“惊慌失措”地撞向那根金属杆！ 　　“哗啦啦——！” 　　金属杆被她撞得剧烈摇晃，顶端缠绕的旧电线瞬间被扯断！ 　　裸露的电线断口闪烁着幽蓝的电火花，“噼啪”作响。 　　猛地垂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扫过旁边一个废弃的、沾满油污的木制圣器柜！ 　　“滋啦——！” 　　刺眼的电弧瞬间在油污的木柜表面爆开！ 　　一点跳跃的火星，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猛地窜起，舔舐上干燥破旧的布幔！ 　　“轰！”火焰如同饥饿的恶魔，瞬间腾起！ 　　干燥的布幔、废弃的木质杂物成了最好的燃料！ 　　浓烟伴随着橘红色的火舌猛地窜起，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也吞噬了那个角落！ 　　“火！起火了！”林晚“花容失色”，用日语惊恐地尖叫起来。 　　同时脚步踉跄地向后急退，仿佛被大火吓破了胆，正好“慌乱”地撞向门口那两个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弄得一愣的宪兵！ 　　“八嘎！小心火！”矮胖宪兵被撞得一个趔趄，又被扑面而来的浓烟呛得连连咳嗽，气急败坏地怒吼！ 　　他的注意力瞬间被迅猛蔓延的火势吸引。 　　另一个宪兵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用袖子捂住口鼻。 　　混乱！浓烟！尖叫！火光！ 　　“咳咳…快！快出去！”林晚捂着口鼻，用日语对那两个宪兵喊道，声音带着“惊恐”的哭腔，“火太大了！会烧死人的！” 　　矮胖宪兵被浓烟熏得睁不开眼，又怕被火烧到，骂骂咧咧地吼道：“滚开！支那猪！” 　　他粗暴地推开挡路的林晚，对着屋内惊恐万状的老人和周文吼道：“统统出来！站到外面去！” 　　他显然不想在火场里多待，更怕承担引发火灾的责任。 　　周文被另一个宪兵粗暴地推搡着，踉跄地走出杂物间。 　　林晚也被推搡着退到走廊。浓烟滚滚，火光在杂物间里跳跃。 　　她捂着口鼻，剧烈地咳嗽着，旗袍上沾染了烟灰，鬓发微乱，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周文被宪兵粗暴地押着走向前厅混乱的人群，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井底石缝，光在影中…”周文在被推过林晚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如同气声般的南京方言，飞快地吐出这八个字！ 　　随即，他被狠狠推向前方，消失在浓烟和混乱的人影里。 　　井底石缝，光在影中！ 　　林晚的心脏狂跳！这是位置！ 　　周父在告诉她胶片藏匿的精确位置！ 　　就在教堂后院那口废弃的胭脂井壁的石缝里！用血泥掩盖痕迹！光在影中——暗示位置隐蔽，需要仔细寻找！ 　　就在此时，一个穿着脏兮兮棉袄、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在混乱的人群中被推挤着摔倒在林晚脚边。 　　他吓坏了，小脸上满是泪痕和黑灰。 　　仰头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却带着烟灰、眼神复杂的“漂亮姐姐”，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最纯粹的恐惧和茫然。 　　“姐姐…”小男孩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抓住林晚旗袍的下摆，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声音很细小，却像惊雷般炸响在林晚耳边：“穿黑袍的伯伯（指白牧师）…是好人吗？上帝…上帝为什么闭着眼睛？” 　　林晚的身体猛地僵住。 　　上帝为什么闭着眼睛？ 　　她低头，看着小男孩清澈却又充满恐惧和困惑的眼睛。 　　前厅的哭喊、咒骂、殴打声，宪兵的狂笑，物品被砸碎的刺耳声，伴随着杂物间里木头燃烧的噼啪声，如同汹涌的潮水冲击着她的耳朵。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弥漫的硝烟和混乱的人影，越过惶恐的人群，落在大厅前方。 　　那里，白牧师正被一个宪兵小队长揪着衣领，正指着人群中几个被推搡出来的、看起来较为强壮的男子，似乎在说着什么。 　　他手中的名单，已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人心是最后的战场。 　　林晚的心中，冰冷地浮现出这句话。 　　她没有回答小男孩的问题，只是弯腰，用沾着血痕和烟灰的手，轻轻将小男孩拉了起来，护在自己身后。 　　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大厅，越过那扇象征着脆弱庇护的大门，投向外面火光冲天、血海尸山的南京城。 　　浓烟滚滚，遮蔽了彩绘玻璃窗透出的最后一点阳光。 　　圣保罗教堂，这座孤岛般的安全区，此刻已被地狱的烈焰彻底包围。 　　她握紧了袖中冰冷的毒针簪，感受着那尖锐的触感，也感受着身后小男孩微微颤抖的身体传来的微弱温度。 　　混乱如同瘟疫在前厅蔓延，后院却诡异地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只有前厅隐约传来的喧嚣和杂物间燃烧的噼啪声，衬得这方小院更加阴森。 　　寒风卷着灰烬和未散尽的硝烟气息，呜咽着掠过荒草丛生的地面。 　　后院角落，一口废弃的古井——沉默地矗立在惨淡的月光下。 　　井口由青石垒砌，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枯藤，石缝里钻出几丛顽强的野草。 　　井沿残破，一块青石早已崩裂。 　　井口上方，一株半枯的老槐树在冰冷的月光下投下斑驳破碎的影子。 　　黑暗已至，但火种已藏。 　　黎明之前，人心，是唯一的战场。 　　而埋藏在古井石缝中的真相，终将撕裂这无边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