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格格的寝宫里,烛火摇曳映着紫薇泛红的眼尾,她靠在软榻上,指尖死死绞着锦帕,眼底的怨怼还未散去,福尔康的温声安慰听来只觉心烦。院外秋风卷着落叶拍在窗棂上,忽有宫人轻步进来禀报,说皇后宫里的容嬷嬷奉了娘娘之命,送些伤药和安神茶过来,说是念着格格闭门思过,身子要紧。
紫薇心头微沉,皇后素来与她不和,此刻容嬷嬷前来,定没什么好意,却也不好驳了皇后的面子,只得强撑着身子道:“让她进来吧。”
容嬷嬷躬着身走进来,脸上堆着几分假惺惺的笑意,将伤药和茶盏放在桌上,福了福身:“奴才给明珠格格请安,皇后娘娘听闻格格今日受了委屈,心里记挂着,特意让奴才送些东西过来,格格莫要嫌弃。”
福尔康眉头微蹙,挡在紫薇身前几分,沉声道:“有劳皇后娘娘挂心,容嬷嬷放下东西便回吧,格格今日乏了,需得歇息。”
容嬷嬷却不急着走,抬眼扫了眼屋内,见紫薇面色憔悴,眼底还藏着不甘,嘴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又慢慢低下头,故作无意般扯着自己的衣角,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字字都能飘进紫薇耳中:“格格这是何必呢,为了个丫鬟气坏了身子,实在不值当。再说了,今日那事,本就是格格您没看清形势,奴才倒觉得,明珠格格怕是还不知道吧,那身公主朝服,可不是谁都能穿的。”
紫薇闻言,心头猛地一跳,抬眼看向容嬷嬷,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容嬷嬷抬眼,瞥了眼福尔康,又看向紫薇,脸上的笑意更浓,却透着几分阴恻:“奴才就是个下人,懂的也不多,只是在宫里待得久了,见的规矩多些。这大清的公主朝服,分两种,一种是固伦公主的,那是皇后所生嫡女才能穿的,最是金贵;另一种便是和硕公主的,妃嫔所生或是皇上认养的公主,方能得此规制。寻常的格格、郡主,连碰都碰不得,更别说贴身收着了。”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紫薇的脸色一点点变沉,才继续道:“今日那身朝服,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是和硕公主的规制。小燕子那丫头,明面上被降成了还珠郡主,可皇上偏赏了她这身和硕公主的朝服,还让她贴身收着,日日享受格格的待遇,这意思还不够明显吗?别看她郡主的名头摆着,实际上啊,就是皇上心尖上的隐形和硕公主,这宫里的人,不过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隐形的和硕公主……”紫薇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如遭雷击,身子猛地一晃,若非福尔康眼疾手快扶住她,怕是早已跌坐在地。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无力,毫无血色,指尖冰凉,连嘴唇都在不住地颤抖,眼底的怨怼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不甘取代,直直地愣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容嬷嬷的话,还有今日皇上护着小燕子的模样。
原来如此,原来皇上从来就没有真的降了小燕子的身份,原来那身公主服,不是简单的御赐之物,而是皇上暗中给她的和硕公主名分!她费劲心思认回皇阿玛,得了个明珠格格的名头,看似风光,可小燕子呢?不过是换了个郡主的称呼,实则却得了和硕公主的实职,连朝服都是独一份的,皇上对她的偏爱,竟到了这般地步!
她想起今日在御花园,皇上说那是小燕子的专属公主服,想起小燕子说金锁是皇家宫人,想起自己跪在地上,皇上那冷厉的目光,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心底的酸涩和嫉妒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以为自己是名正言顺的金枝玉叶,以为小燕子不过是个占了一时便宜的山野丫头,可到头来,她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小燕子的名分,从来就比她这个明珠格格更金贵!
福尔康也惊得脸色发白,扶着紫薇的手都在微微发颤,他万万没想到,皇上竟对小燕子偏爱到这般地步,暗中封了和硕公主的名分,却只摆了个郡主的名头,这其中的深意,实在耐人寻味。他忙对着容嬷嬷沉声道:“容嬷嬷,休得胡言乱语,宫里的规矩,岂容你一个下人随意置喙!还不快退下!”
容嬷嬷见状,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再多言,笑着福了福身:“奴才只是随口一说,格格和福大人莫要当真。既东西送到了,奴才便告退了,也好回皇后娘娘的话。”说罢,便躬着身,迈着小碎步走出了寝宫,出门的瞬间,嘴角的笑意瞬间敛去,眼底满是算计——今日这番话,足够在紫薇心里扎上一根刺,往后这宫里,有的是热闹看了。
容嬷嬷走后,寝宫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紫薇靠在福尔康怀里,身子软得像一滩泥,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好半晌,才缓缓回过神,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和怨毒,她猛地推开福尔康,踉跄着站起身,直直地朝着御花园的方向望去,仿佛能透过层层宫墙,看到那个被皇上捧在手心的小燕子。
“不可能……这不可能……”紫薇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我才是皇阿玛的亲生女儿,我才是名正言顺的金枝玉叶,她小燕子不过是个杂院长大的丫头,凭什么?凭什么皇阿玛要这般偏宠她?凭什么她能得和硕公主的名分,我却只是个明珠格格?”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不是委屈,而是彻骨的不甘。她想起当年在济南,她寒窗苦读,学遍琴棋书画,盼着有朝一日能认回皇阿玛,享尽荣华富贵;想起闯木兰围场时,她提心吊胆,生怕小命不保;想起真假格格风波时,她受尽委屈,险些丢了性命。她付出了这么多,才换来一个明珠格格的名头,可小燕子呢?什么都没做,不过是帮了她一个忙,便得了皇上的万般偏爱,得了隐形的和硕公主名分,这世间的公道,何在?
福尔康忙上前扶住她,温声劝道:“紫薇,你冷静点,容嬷嬷的话未必是真的,她不过是皇后的人,故意来挑拨你和小燕子的关系,你莫要上当。”
“上当?”紫薇猛地转头看向福尔康,眼底满是红丝,“她说的若是假的,今日皇阿玛为何要那般护着她?为何那身和硕公主的朝服,皇上要赏给她?为何皇上从不反驳旁人的话,却偏偏在今日,没人敢提这朝服的规制?福尔康,你看着我,这一切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她推开福尔康,跌跌撞撞地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皇宫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她的心底,那点对小燕子仅存的情分,彻底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怨怼和嫉妒。她暗暗发誓,小燕子今日所拥有的一切,她都要抢过来,她是皇上的亲生女儿,理应得到世间最好的一切,理应是这宫里最尊贵的格格,甚至是公主!小燕子欠她的,她要一点一点,千倍百倍地讨回来!
而此刻的御书房,乾隆正坐在龙椅上,看着手中的奏折,嘴角却噙着一抹浅笑。今日在荷风轩,容嬷嬷的话,他早已通过暗卫得知,他故意没有反驳,就是要让紫薇知道,小燕子在他心里的分量,就是要让她明白,安分守己,方能安度一生。
他从来就没打算真的委屈小燕子,那丫头重情重义,直爽通透,比紫薇的心思深沉,更得他的欢心。当年闯木兰围场,那丫头舍命相帮,这份情,他记在心里。降她为郡主,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毕竟紫薇才是他的亲生女儿,不能寒了天下人的心。可暗地里,他早已将小燕子当作亲女儿一般,赏她和硕公主的朝服,让她享受格格的待遇,便是最好的证明。
他知道紫薇心里有不甘,有嫉妒,可他不在乎。他是大清的皇上,坐拥天下,偏宠一个自己喜欢的丫头,又何妨?只是他没想到,紫薇的心思竟这般深沉,经此一事,怕是再也无法安分了。乾隆放下奏折,眼底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冷意。若是紫薇识相,安分守己做她的明珠格格,他便饶她一次;若是她不知好歹,敢对小燕子下手,那他这个皇阿玛,也不是好惹的。
而漱芳斋里,小燕子早已睡下,明月彩霞守在门外,殿内静悄悄的。她做了个好梦,梦见自己回到了京城的大杂院,和柳青柳红一起,摆着小摊,吃着糖葫芦,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她从没想过什么和硕公主的名分,也不在乎什么荣华富贵,她只想要一份安稳的生活,想要身边的人都真心待她。可她不知道,一场因名分和嫉妒而起的风雨,正在悄然酝酿,即将向她袭来。
容嬷嬷的一番话,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紫薇的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也让这深宫的平静,彻底被打破。明珠格格的不甘,隐形公主的荣宠,皇后的算计,还有各怀心思的众人,都让这皇宫的夜晚,变得格外冰冷。一场更大的惊澜,正在悄然酝酿,只待一个时机,便会席卷整个紫禁城。
而此刻的紫薇,正坐在寝宫里,望着烛火,眼底的阴翳越来越浓。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枚玉簪,那是皇上赏她的,玉质温润,却被她捏得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小燕子,你等着,这宫里的荣华富贵,这皇上的万般偏爱,终究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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