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交丑时,夜色如墨,唯有残月如钩,洒下几缕清冷寒光。 青风峡外的鹰嘴崖密林里,赵虎率二连精锐悄然蛰伏。三百名战士分散在峡谷两侧的峭壁之上,身披茅草伪装,枪口对准谷底唯一的通道,迫击炮架在隐蔽的岩石凹处,炮口微微下压,正对着峡谷入口。 赵虎伏在最高处的观察哨,手中握着沈牧亲手绘制的地形图,指尖反复摩挲着“青风峡”三个字。峡谷长约三里,宽不足二十丈,两侧峭壁陡峭,仅有谷底一条土路可供车马通行,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伏击宝地。他低头看了看怀表,时针刚过寅时,距离情报中日军粮草车队抵达的时间,还有两个时辰。 “副连长,你带一个排守在峡谷出口,防止敌军突围;机枪排分守两侧峭壁,待敌军进入峡谷中段,先以重机枪封锁首尾,再听我号令扔手榴弹;迫击炮班瞄准敌军领头与押后的卡车,务必第一时间炸毁,断其进退之路!”赵虎压低声音,借着月光给各排排长分派任务,语气沉稳,全无半分急躁。 战士们悄然领命,动作轻盈地调整站位,茅草伪装与周围的山石草木融为一体,若非近在咫尺,根本无法察觉密林之中藏着数百名精锐。山谷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战士们沉稳的呼吸声,每个人都紧握着手中的武器,目光死死盯着峡谷入口,等待着猎物落网。 赵虎再次检查了一遍通讯设备,通讯员早已与卧虎岭指挥部建立联系,随时准备传递消息。他抬头望向卧虎岭的方向,脑海中浮现出沈牧拄着军刀、神色坚毅的模样,心中暗暗发誓:“沈队长,您放心,这次青风峡截粮,我一定圆满完成任务,绝不让一粒粮食落入日军手中!” 就在这时,一名侦察兵悄然从峡谷入口方向折返,猫着腰跑到赵虎身边,低声汇报道:“排长,日军粮草车队已出现在十里外的官道上,共计二十辆马车,十辆卡车,押送的伪军约有一个连,还有一小队日军督战,正朝着青风峡驶来,速度不快,估计半个时辰后抵达!” “好!”赵虎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下令,“全员进入战斗状态,关闭所有通讯设备,严禁发出任何声响,待敌军全部进入峡谷中段,听我枪响为号,全力出击!” 战士们瞬间绷紧神经,手指扣在扳机上,手榴弹握在手中,迫击炮手早已装填好炮弹,瞄准了峡谷入口的方向。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谷里的气氛愈发紧张,连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都仿佛变得格外清晰。 约莫半个时辰后,峡谷入口处传来了马蹄声与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赵虎伏在观察哨,透过树叶的缝隙望去,只见一队伪军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辆满载粮草的卡车,卡车后是二十辆马车,马车上堆满了麻袋,麻袋上印着“军用物资”的字样,最后是一小队日军,扛着三八大盖,骑着马,神色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日军督战队在最后,伪军押送部队分散在车队两侧,很好,正好一网打尽!”赵虎心中暗喜,看着敌军车队缓缓驶入峡谷,一辆辆卡车、马车相继进入伏击圈,直到最后一名日军也踏入峡谷中段,他猛地举起驳壳枪,对着天空扣动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如同惊雷炸响。 “打!” 赵虎的怒吼声紧随其后。 刹那间,峡谷两侧的峭壁之上,枪声大作。重机枪喷出火舌,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砸向敌军车队,封锁了峡谷的首尾两端;步枪手精准点射,专打伪军与日军的机枪手、督战队;一枚枚手榴弹如同雨点般落下,在敌军车队中炸开,火光冲天,爆炸声震耳欲聋。 迫击炮班也随即开火,三发炮弹精准命中领头的三辆卡车,卡车瞬间起火爆炸,熊熊烈火吞噬了车身,满载的粮草被点燃,浓烟滚滚,弥漫了整个峡谷。押后的两辆卡车也被炮弹击中,车身侧翻,横在谷底,彻底堵死了敌军的退路。 突如其来的伏击,打得敌军晕头转向。走在最前面的伪军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幸存的伪军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掉武器,抱头鼠窜,嘴里大喊着“投降!别打了!我们投降!”;日军督战队虽然凶悍,想要组织反击,却被密集的火力死死压制,根本无法抬头,只能蜷缩在马车后,胡乱开枪。 “冲下去!抓活的!” 赵虎见时机成熟,振臂高呼,率先从峭壁上跃下,手中大刀挥舞,朝着敌军车队冲去。 战士们如同猛虎下山,纷纷从峭壁上跃下,端着刺刀,朝着溃逃的敌军冲去。二连的战士们个个身经百战,刀法精湛,与敌军展开近身肉搏,喊杀声、刀枪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青风峡。 伪军本就无心作战,见游击队战士冲了下来,更是吓得双腿发软,纷纷跪地投降,举手缴械。日军督战队虽然负隅顽抗,却寡不敌众,被战士们团团包围,最终悉数被歼灭,没有一人逃脱。 半个时辰后,青风峡的枪炮声彻底平息。 赵虎站在峡谷中段,看着满地的战利品,脸上露出了笑容。二十辆马车、八辆未被炸毁的卡车满载着粮草、罐头、药品,还有大批的步枪、子弹,尽数被缴获;伪军俘虏一百余人,日军督战队三十余人全部被歼灭,二连战士仅付出了五人轻伤的微小代价。 “副连长,立刻组织战士们,将缴获的粮草、药品、武器搬上卡车,烧毁无法带走的马车与粮草,留下一个排看管俘虏,其余人随我立刻撤回卧虎岭!”赵虎立刻下令,“记住,动作要快,谨防日军增援部队赶来!” 战士们迅速行动起来,有的搬运物资,有的看管俘虏,有的点燃马车与剩余的粮草。熊熊烈火在峡谷中燃烧,浓烟直冲云霄,映红了半边天空。 就在这时,一名侦察兵匆匆跑来,神色凝重地汇报道:“排长,不好了!黑风岗方向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日军增援部队约有两个中队,正朝着青风峡疾驰而来,估计半个时辰后就会抵达!” “果然来了!”赵虎眼神一沉,立刻下令,“全员加快速度,搬运完物资立刻撤离,迫击炮班留下,在峡谷入口布设地雷阵,待日军增援部队抵达,引爆地雷,拖延他们的追击速度!” 战士们不敢耽搁,加快了搬运物资的速度。不多时,八辆卡车满载着战利品,缓缓驶出青风峡,朝着卧虎岭的方向疾驰而去。迫击炮班在峡谷入口布设好地雷阵,随即跟上大部队,消失在密林之中。 半个时辰后,日军增援部队抵达青风峡入口。看着峡谷中燃烧的马车、满地的尸体,以及弥漫的浓烟,日军指挥官气得暴跳如雷,当即下令部队进入峡谷追击。 然而,就在日军先头部队踏入峡谷入口的瞬间,地雷阵轰然爆炸。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土石飞溅,日军先头部队被炸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剩余的日军吓得不敢再前进一步,只能原地待命,眼睁睁看着游击队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之中,束手无策。 …… 与此同时,卧虎岭指挥部内。 沈牧正伏案研究着县城的地图,脚踝上的药膏早已换过一次,酸痛感却依旧未减。卫生员站在一旁,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劝道:“沈队长,您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又带着伤,还是歇一会儿吧!赵虎排长那边一定会圆满完成任务的。” “我没事。”沈牧摆了摆手,目光依旧盯着地图上的县城城隍庙,“松井石野得知粮草被截、冈村健被俘,必定会恼羞成怒,大概率会放弃合围计划,转而向县城收缩兵力,加固防御,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摸清县城军火库的底细,伺机摧毁。” 话音刚落,通讯员快步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大声汇报道:“沈队长,好消息!赵虎排长传来捷报,青风峡伏击战大获全胜,缴获日军粮草、药品、武器无数,俘虏伪军一百余人,歼灭日军督战队三十余人,我军仅五人轻伤,目前大部队已带着战利品撤离,日军增援部队被地雷阵阻拦,无法追击!” “好!太好了!”沈牧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欣慰,脚踝的酸痛仿佛也减轻了几分,“立刻让赵虎率部在半路隐蔽,待确认无日军追击后,再返回卧虎岭,同时安排民兵在山口接应,将缴获的物资快速运往后山密洞,分类存放!” “是!”通讯员立刻领命,转身去传递消息。 沈牧走到窗前,望着青风峡的方向,心中暗暗思索:“青风峡截粮,断了松井石野的补给,他必定会乱了阵脚。接下来,就是策反县城伪军,摧毁军火库的时候了!” 就在这时,老魏带着一个身穿伪军军装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年轻人二十多岁,身材消瘦,眼神中带着几分紧张,却又透着一丝坚定。 “沈队长,这位是县城伪军军火库的值守士兵,名叫刘二狗,是王德才连长策反的,他说有重要情报要向您禀报。”老魏介绍道。 刘二狗见到沈牧,当即立正敬礼,声音有些颤抖,却十分清晰:“沈队长,我是刘二狗,是王德才连长的同乡,早就想加入游击队,抗日救国了!我知道县城城隍庙地下军火库的所有情况,松井石野昨日已经下令,将黑风岗的一部分重炮弹药运入军火库,预计明日一早,会有日军工兵前来,在军火库周围埋设地雷,加固防御!” 沈牧眼中精光一闪,连忙问道:“军火库的暗门具体在什么位置?伪军值守的换班时间是多少?日军的巡逻路线是怎样的?” “暗门在城隍庙后墙的一棵老槐树下,掀开树下的石板,就是通往军火库的地道。”刘二狗快速回答,“伪军值守是四个时辰换一次班,我所在的班组,明日丑时到卯时值守暗门;日军巡逻队每半个时辰巡逻一次,从城门到城隍庙,再到军火库,路线固定,巡逻队有十人,都带着狼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松井石野为了防止军火库出意外,还在军火库内安排了两名日军顾问,专门负责看管重炮弹药,这两人十分警惕,日夜守在弹药库旁,很难接近。” 沈牧静静听着,指尖在地图上快速勾勒,将刘二狗所说的情报一一记在心中。他思索片刻,抬头看向刘二狗,语气郑重地问道:“刘二狗同志,你愿意配合我们,潜入县城,炸毁日军军火库吗?这是一项极其危险的任务,稍有不慎,就会牺牲。” 刘二狗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挺起胸膛,大声说道:“沈队长,我愿意!我爹娘都被日军杀害了,我早就想报仇了!只要能炸毁日军的军火库,就算牺牲,我也无怨无悔!” “好!”沈牧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满是赞许,“你放心,我们会制定周密的计划,确保你安全归来。今晚子时,你先返回县城,继续值守,明日丑时,我会派精锐战士,随你一同潜入县城,炸毁军火库!” 他转头看向老魏,吩咐道:“老魏,立刻召集赵虎、三连长,以及各排的精锐战士,组建一支五十人的突击队,由赵虎担任队长,今夜休整,明日丑时出发,随刘二狗潜入县城,务必完成炸毁军火库的任务!” “是!”老魏立刻领命,转身去召集人员。 沈牧又看向刘二狗,叮嘱道:“你返回县城后,务必小心谨慎,不要露出破绽,明日丑时,在城隍庙老槐树下等候,我们的战士会带着暗号前来与你接头,暗号是‘星火燎原’,回号是‘华夏必胜’!” “是!沈队长,我记住了!”刘二狗用力点头,转身朝着指挥部外走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指挥部内,马灯依旧摇曳,沈牧再次俯身看向地图,心中已然有了周密的计划。青风峡截粮的胜利,让游击队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刘二狗的策反,为炸毁军火库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夜色渐淡,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卧虎岭的篝火早已熄灭,战士们带着青风峡大捷的喜悦,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搬运物资的、修补工事的、训练作战的,山谷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