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渐渐偏西,把山坳营地的影子拉得很长。操练的战士们收队休息,伙房收拾妥当,仓库落锁,哨位换岗,一切都按着平日里的节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没有人看得出,整座营地,已经变成了一个精心布好的局。 沈牧回到临时住处,关上门,立刻将老周、小顾、赵虎三人叫到身边。屋内光线偏暗,正好适合密谈。四个人围在一张小桌旁,桌上摊着简易的营地布防图,气氛安静而凝重。 “赵虎,山上的探子情况如何?”沈牧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赵虎往前微凑,压低声音汇报:“一共三个人,都藏在西侧山梁的乱石堆里,没有武器,只带了望远镜和本子,一直在记营地的位置、人数、炊烟、哨位轮换。我没惊动他们,全程跟着,他们每画一笔,我都记下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片,上面是探子草草画下的简图:营房、仓库、伙房、哨塔,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们现在只看到表面,还没摸到核心。”赵虎补充道,“只要我们不动,天黑之前,他们肯定会把消息送出去。” 沈牧目光落在简图上,微微点头:“很好,就是要让他们看清楚。老周,下午那股不明电台信号,还有再出现吗?” “没有了。”老周摇头,神情严肃,“对方非常谨慎,只试探了一次,就彻底静默。我判断,应该是在等探子的消息,确认无误后,再一次性把情报发出去。” “钱守银那边呢?”沈牧看向小顾。 “我一直盯着。”小顾轻声道,“他下午没再去老槐树,但是每隔一会儿,就会借口巡逻,往西边望几眼。我刚才路过仓库门口,看见他把早上放的小石子换成了小树枝,摆成了一个斜角。” 沈牧眼神微冷:“那是约定好的信号,意思是——目标稳定,暂无异动,可以继续。” 一切都和他预料的一样。 探子在外窥测,内鬼在营中接应,暗处还有一台微型电台随时准备发报。三方配合,天衣无缝,眼看就要把根据地的虚实,完完整整地送到佐藤义夫手里。 老周忍不住皱眉:“沈同志,我们真就这么看着?万一他们把真实布防全送出去,日军进攻的时候,我们会很被动。” “被动的前提,是他们拿到的是真情报。”沈牧抬眼,目光锐利却平静,“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堵,不是拦,而是换。”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轻轻一画,把原本位于东侧的电台室、弹药库,改标到了西侧靠近山口的位置,又把营房数量多画了一圈,在南边空地上添了几处并不存在的篝火堆与岗哨。 短短几分钟,一张全新的“营地布防图”便出现在纸上。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看上去细节满满,实则核心位置全部偏移,兵力部署故意露出巨大破绽。 “赵虎,你一会儿找个机会,把这张纸‘不小心’丢在钱守银常去的老槐树下。”沈牧把图纸推到他面前,“要做得自然,像是紧急情报来不及带走,被风吹落的一样。” 赵虎眼睛一亮:“我明白!让钱守银捡到,当成绝密情报送出去!” “对。”沈牧点头,“他一定会信。越是这种‘意外捡到’的东西,越会被当成真情报。他要在日本人面前邀功,就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小顾听得豁然开朗:“那我们晚上再故意把西侧的灯多点亮几盏,多安排几个人来回走动,装作兵力集中在那边,探子在山上一看,和图纸对上,就彻底信了!” “没错。”沈牧淡淡道,“等探子的观察、钱守银的‘情报’、电台的密报,三份信息完全吻合,佐藤义夫就会认定,我们的主力和核心都在西侧。他一定会集中火力,猛攻西边。” 老周彻底放下心来,忍不住低声赞道:“高明。到时候我们主力藏在东侧和后山,等他们钻进包围圈,前后一堵,来多少,灭多少!” 几人眼底都泛起一丝振奋。 从一路逃亡、被动躲避,到如今主动设局、引敌入套,这种彻底扭转局势的感觉,让每个人都充满底气。 沈牧却依旧冷静,抬手轻轻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先别高兴太早。钱守银只是小角色,背后那个会用电台、能直接联系日军的人,才是真正的内奸。我们的目标,不只是打退进攻,还要把这条暗线连根拔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吩咐: “赵虎,你负责图纸‘丢失’,以及山上探子的全程监控,他们一动,你立刻报信。 老周,电台室全程锁定频率,只要对方发报,立刻定位方向,不要惊动。 小顾,你继续盯着钱守银,他一旦去老槐树取情报,或者有异常举动,不要拦着,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明白!” “明白!” 三人低声应下,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安排完毕,四人分头行动。 屋内再次恢复安静。 沈牧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西侧山梁的方向,眼神沉静如水。 他很清楚,这一步棋,险到极致。 一旦内奸识破圈套,一旦探子看出破绽,一旦电台没有按照预想发报,所有布局都会落空,反而会引火烧身。 但他没有退路。 外有强敌,内有隐患,拖得越久,越危险。 唯有以身为饵,冒险一击,才能一次性解决内外两重威胁。 夕阳渐渐沉入山后,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营地按照计划,西侧营房多点亮了好几盏油灯,人影来回走动,说话声、脚步声故意放大,远远看去,仿佛大部分人手都集中在那边。 山上的探子,果然被吸引,望远镜一直对着西侧,不停记录。 与此同时,赵虎借着外出打水的机会,“不小心”将那张假布防图掉在了老槐树根下,还用一块小石子轻轻压住,随后便不动声色地离开。 一切悄无声息,如同天意。 夜幕彻底降临,山风渐凉,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钱守银果然如预料一般,借口夜间巡逻,慢慢悠悠走到老槐树下。他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弯腰快速捡起那张纸,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看,浑身猛地一震,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兴奋。 他强压着激动,把图纸紧紧攥在手里,快步回到仓库,关紧房门,心脏狂跳不止。 他不知道,这一切,都被不远处阴影里的小顾,看得一清二楚。 几乎同一时间,电台室内的老周神色一紧,耳机里传来一阵极轻微、极急促的电波声,只持续了短短十几秒,便立刻消失。 “找到了!”老周心中一凛,立刻用笔在纸上标记方向,“在营地北侧,伙房后面那片杂物堆附近!” 内奸,终于动了。 消息一层层传回沈牧耳中。 假图纸被捡走,探子确认西侧兵力集中,暗处电台发报成功。 所有环节,全部落网。 沈牧站在黑暗中,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佐藤义夫, 钱守银, 藏在暗处的内奸, 山上的探子…… 你们所有人,都已经走进了我布好的局里。 他缓缓走出阴影,朝着李支队长的住处走去。 是时候,调集兵力,收网了。 夜色深沉,山风呼啸。 山下的日军,正在蠢蠢欲动。 营中的内奸,正在暗自得意。 山上的探子,正在等待进攻信号。 他们都以为,胜利近在眼前。 他们都以为,这一次,可以将对手彻底消灭。 他们不知道, 真正的猎手,早已收网。 真正的杀招,就在今夜。 沈牧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步伐沉稳,没有半分波澜。 黑暗之中,一场决定生死的反击,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