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深渊

第四十一章 孤身引杀,险渡黄浦江

    晨光彻底撕开薄雾,将上海滩的街道照得透亮,可这份光亮之下,却是令人窒息的压抑。大街小巷里,黑衣人与特务的巡逻密度比夜间更甚,路口的哨卡逐人盘查,张贴的告示被风卷得哗哗作响,整座城市都被一股紧绷到极致的气氛包裹。   废弃码头仓库内,沈牧已经将一切收拾妥当。缠紧的伤口不再渗血,虽依旧刺痛,却已不影响行动;腰间别着补足弹药的手枪,袖口、靴筒各藏一把短刃,干粮与水尽数揣入怀中,一身码头苦力的粗布衣裳,将满身锐气尽数掩藏,看上去与寻常讨生活的百姓别无二致。   老石留下的暗号已经确认,敌人新一轮的部署地点,便设在法租界边缘的平民集市,那里人流密集,一旦动手,伤亡必将惨重。对方算准了他不会坐视不理,故意将场子摆在闹市,明晃晃布下陷阱,就等他自投罗网。   沈牧透过仓库窗缝,最后看了一眼远处巡逻的人影,眸中没有半分迟疑。他要做的,不是冲进集市救人,而是将所有追杀的力量,从百姓、从组织据点,彻底引到自己身上。   他轻轻推开仓库门,确认四周无人,压低帽檐,混入码头零星的苦力之中,脚步平稳地朝着集市方向走去。沿途的哨卡越来越密,特务们眼神凶狠,挨个打量过往行人,但凡有神色异常者,直接按倒盘问,哭喊声与呵斥声不时传来,百姓们人人自危,低头快步赶路,不敢有半分停留。   沈牧始终低着头,双手插在裤兜,步伐不紧不慢,与身边赶路的苦力保持同样的节奏。他的呼吸平稳,心跳沉稳,仿佛只是一个要去赶工的普通人,没有露出丝毫破绽,顺利通过了三道哨卡。   越是靠近集市,气氛越是恐怖。街道两侧的商铺尽数关门,原本热闹的集市被黑衣人团团围住,百姓被驱赶到一侧,瑟瑟发抖,数不清的枪口对准人群,只待一声令下,便会酿成惨剧。外围的特务密密麻麻,几乎将整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明处暗处全是埋伏,连一只飞鸟都难以轻易穿过。   沈牧停在百米外的巷口,冷眼观察着布局。对方将主力尽数集中在此,就是笃定他会来救百姓,只要他一现身,立刻会被层层包围,插翅难飞。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沈牧缓缓摘下帽子,整理了一下衣襟,将所有怯懦与隐藏尽数褪去,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从一个普通苦力,变回了那个敢孤身挡屠刀、敢浴血破重围的沈牧。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巷口走出,径直朝着集市包围圈走去,没有半分遮掩,没有半分退缩。   “站住!什么人!”   守在路口的特务立刻察觉,厉声喝止,十几支枪口瞬间对准了他。   沈牧脚步不停,目光冷冽地扫过众人,声音清晰地传遍整条街道:“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放了百姓,我跟你们走。”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现场。   所有特务与黑衣人瞬间愣住,随即爆发出一阵骚动。他们追杀了一夜的目标,竟然主动送上门来,还是以这样坦荡无畏的方式。   “是沈牧!真的是他!”   “快!通知上去!目标现身了!”   “包围他!别让他跑了!”   慌乱之中,黑衣人迅速散开,形成包围圈,将沈牧团团围住,却没人敢轻易上前。昨夜暗巷之中的狠厉搏杀,公董局前的浴血冲锋,早已让这个名字成为了他们心中的忌惮,即便此刻人多势众,依旧心生畏惧。   集市内的百姓听到声音,纷纷抬头望去,看到孤身而立的沈牧,眼中满是震惊与感激。他们都知道,这个男人是为了救他们,才主动现身,踏入必死之局。   沈牧目光扫过被围困的百姓,沉声开口:“我已经来了,立刻放人,撤离此地。”   包围圈外侧,一名头目模样的人冷笑着走出,眼神阴狠:“沈牧,你终于肯现身了!放了他们可以,但你今天,别想活着离开!”   “我既然敢来,就没想过要轻易走。”沈牧唇角微扬,带着一抹冷峭,“但你们若是不先放了百姓,我就算死,也会拉着在场所有人陪葬,你们不妨试试。”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那是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气势,瞬间压得在场众人心头一紧。那头目脸色变幻,深知沈牧说到做到,若是真逼急了他,在场的人必定伤亡惨重,回去之后无法交代。   迟疑片刻,头目咬牙挥手:“把百姓放了!撤开包围圈,把他给我围死!”   百姓们得以解脱,纷纷朝着巷外逃去,临走前,不少人回头望向沈牧,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沈牧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快走,目光始终锁定着眼前的敌人。   等到百姓尽数撤离,包围圈瞬间收紧,数百人将沈牧围在核心,密不透风,枪口与刀锋齐齐对准他,杀机弥漫。   “沈牧,束手就擒,还能少受点苦。”头目阴恻恻地说道。   沈牧缓缓抬起手,摸向腰间的手枪,眸中寒光暴涨:“束手就擒?我沈牧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四个字。”   话音未落,他猛地侧身,一脚踹飞身前的特务,借力朝着码头方向冲去。他的目标从不是突围,而是将这些人,引向黄浦江畔——那里有老石提前安排好的水路接应,也是唯一能彻底甩开追兵的出路。   “追!别让他跑了!”   头目嘶吼一声,所有人如同潮水般追了上去,枪声瞬间炸开,子弹在沈牧身后呼啸而过,打在地面上溅起阵阵尘土。   沈牧拼尽全力狂奔,街巷、路口、石桥,被他一一甩在身后。伤口因剧烈运动再次撕裂,鲜血浸透衣衫,可他的速度没有半分减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一直跑到江边,把这些尾巴彻底甩掉。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汽车轰鸣着追赶,特务们嘶吼着放枪,整条街道都被这场追逐搅得天翻地覆。沿途的哨卡见状,也纷纷加入追捕行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沈牧一人牢牢吸引。   他成功了。   百姓安全了,组织的据点安全了,所有的杀机,都被他一人扛在了身上。   一路狂奔,黄浦江的江面终于出现在视线之中,江水滔滔,浪花拍打着堤岸,老石安排的小船,正停在隐蔽的渡口,等待着他的到来。   沈牧心中一松,脚步更快,纵身跃过江堤,朝着渡口冲去。   “开枪!别让他上船!”   追兵们疯了一般开枪,子弹密集如雨,打在江面上溅起无数水花。   沈牧猛地俯身,借着堤岸的掩护,连续翻滚,避开致命的子弹,几步冲到小船边,纵身一跃,跳上了船板。   “开船!快!”   撑船的老船夫立刻拿起竹篙,用力一撑江岸,小船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江心驶去,很快便脱离了子弹的射程。   岸边的追兵们冲到江边,看着渐行渐远的小船,气急败坏地开枪嘶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牧消失在滔滔江水之上。   江风猎猎,吹动沈牧染血的衣衫。他靠在船板上,大口喘着粗气,伤口的疼痛席卷全身,可他的眼中,却没有半分疲惫,只有一片坚定。   上海滩的天罗地网,被他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一次险死还生,不是结束,而是反击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