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深渊

第二十九章 旧狼刚除,新虎已至

    特高课倒塌的烟尘还未散尽,上海的街头已悄然换上新的警戒力量。   冈村健三被生擒的消息,在一个时辰内就传遍了上海滩所有明暗势力。   有人松气,有人振奋,有人悄悄收拾行装准备逃离,也有人,在暗处睁开了更为阴冷的眼睛。   法租界新安全屋,小楼安静得只剩下电台的微弱电流声。   苏晚正低头仔细给沈牧换药,绷带一圈圈缠上他肩头与左臂的伤口,动作轻得怕碰碎他。   几夜血战,他脸上的苍白一直没真正退去过,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冈村健三已经被秘密转移,军统那边派人来确认过,说会按约定,把他交给租界方面公开审理。”苏晚轻声说,“这一次,他彻底翻不了身了。”   沈牧微微颔首,目光却没有丝毫放松:“告诉陈伯,盯死日军军部和码头,冈村健三倒了,东京一定不会放任上海真空,很快就会派人来接手。”   “派人?”苏晚手上一顿,“他们还敢再派特务头子过来?”   “不是敢不敢,是必须来。”沈牧声音低沉,“上海是情报咽喉,日方绝不会放手。而且……能接替冈村位置的人,只会更难对付。”   苏晚沉默下来。   她比谁都明白,深渊行走,从来没有一劳永逸。   他们刚斩掉一条毒蛇,下一片阴影,往往已经落在了身后。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鸟叫——两长一短。   是自己人。   陈伯快步推门进来,脸色少见地凝重,手里捏着一张刚破译的密电:   “沈同志,出事了。东京那边,新任上海特务机关长,已经到了。”   沈牧眸色一沉:“是谁?”   “代号——赤狐。”陈伯一字一顿,“真名:北条政信。”   这个名字一出,连苏晚都脸色微变。   “赤狐北条政信……”她低声重复,“我听过这个名字。传说他在东北、华北双手沾满鲜血,行事比冈村健三阴狠十倍,不相信任何人,只信铁血和酷刑。”   “不止。”沈牧补充,眼神冷了几分,“他不隶属于特高课体系,直接归日军大本营直辖,一手抓情报,一手抓暗杀,手里有一支只听他一人命令的秘密部队,叫——清乡队。”   房间里瞬间安静。   冈村健三是狂,是傲,是急于求成;   而这位赤狐北条政信,是冷,是毒,是稳准狠的猎杀。   一个是疯狼,一个是阴狐。   “他到上海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整顿残部,也不是找我们报仇,”陈伯继续说,“而是直接向租界提出了交涉——要求引渡冈村健三。”   沈牧眼神微冷:“引渡?”   “对。”陈伯点头,“理由是冈村健三属于日军现役军官,应交由军部处理。租界那边已经动摇了,英法不想和日军彻底撕破脸,据说……很有可能会妥协。”   苏晚立刻皱眉:“那冈村健三一旦被引渡回去,就死不了了!他手里握着太多秘密,朱雀、影雀、潜伏名单、内线……他一回去,北条政信就等于拿到了半座上海情报网!”   “他不会回去。”   沈牧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笃定。   苏晚一怔:“你有办法?”   “北条政信比谁都清楚,冈村健三已经废了。”沈牧缓缓道,“一个败光家底、被活捉、还知道太多高层内幕的失败者,对赤狐来说,只有一个用处——杀了立威。”   “引渡回去,不是救他,是要当众处决,用他的人头,稳住上海日军的军心,也震慑我们所有人。”   苏晚和陈伯同时一惊。   借自己人的头,立自己的威。   好狠的手段。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晚抬头,“抢在北条政信之前,杀了冈村健三?还是救出来?”   “都不。”沈牧摇头,“冈村健三现在是一颗死子,但也是一颗最乱的乱子。北条政信想利用他,我们也可以。”   他走到桌前,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租界监狱。   “冈村健三现在被关在这里,防守最严,也最敏感。”沈牧目光锐利,“北条政信想要人,租界想推脱,我们只要在中间轻轻一挑……”   “就能让他们自己先斗起来。”陈伯瞬间明白。   “没错。”沈牧点头,“苏晚,你仿一份日军密令,内容是北条政信秘密下令——为防泄密,在引渡前夜,秘密处决冈村健三。”   苏晚眼睛一亮:“我懂了!我们把密令‘泄露’给租界,租界一定会以为日方要杀人灭口,不但不会引渡,反而会为了自保,提前审判冈村!”   “一箭双雕。”沈牧唇角微冷,“既断了北条政信的立威之路,又能让冈村健三把他知道的日方内幕,全部吐在公众面前。”   陈伯忍不住赞叹:“高。这样一来,赤狐刚到上海,第一步就直接踩空。”   “还不够。”沈牧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北条政信这种人,不会因为一次失利就乱了阵脚。他来上海,目标根本不是冈村,也不是报仇。”   “他的目标,是——”   “老枪。”   苏晚轻声接出这两个字,房间气氛再次一沉。   沈牧点头:“赤狐最擅长的不是强攻,是渗透。他一定会先不动声色,把所有潜伏的、没被影雀暴露的暗线全部唤醒,然后一点点挖,一点点筛,直到找到老枪。”   “那我们……”   “我们不跟他玩暗的。”沈牧语气坚定,“老枪同志已经下了命令,接下来一段日子,全面收缩,只守不攻,让北条政信找不到任何下手的机会。”   “我倒要看看,这只从东京来的赤狐,在一片空城里,能扑腾起多大的风浪。”   ——   同一时间,日军军部大楼。   顶层办公室,窗帘紧闭,灯光阴冷。   一个身着深色日军将官服的男人,背手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苏醒的上海。   他身形偏瘦,气质沉静,脸上没有冈村健三那种暴戾,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冷静。   侧脸线条锋利,眼神微微眯起时,像一头正在观察猎物的狐狸。   北条政信,赤狐。   身后,一名情报参谋低声汇报:   “机关长,租界方面回复,冈村健三涉及多起平民命案,暂时拒绝引渡,需要延后处理。”   北条政信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延后?”   “是……另外,我们在租界的内线传来消息,昨夜有人伪造了您的密令,故意挑拨租界与我们的关系,所以租界才会突然变卦。”   参谋顿了顿,小心翼翼道:“看样子,是沈牧那边的人做的。”   空气微微一滞。   片刻后,北条政信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不高,却让人后背发寒。   “沈牧……”他缓缓转过身,眼底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带着一丝玩味,“深渊行者,果然有点意思。”   “冈村健三输得不冤。”   参谋低声问:“机关长,那我们接下来……要不要立刻全城搜捕,报复反击?”   “不必。”北条政信轻轻摇头,“越乱,越找不到人。”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张泛黄的档案夹,封面只有两个字:   沈牧。   “冈村健三输在哪里?”北条政信轻声问,又像是自问自答,“输在太急,太狂,太把自己当回事。”   “我和他不一样。”   “我不找沈牧。”   他缓缓抬起眼,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我找老枪。”   “只要老枪一死,沈牧再强,也只是一把没有握柄的刀。”   参谋一愣:“可是……老枪藏得太深,我们根本没有线索。影雀被抓之后,所有内线几乎都断了……”   “没有线索,就养一条线索。”北条政信淡淡开口,手指轻轻敲击着沈牧的档案,“没有内线,就造一个内线。”   “传令下去。”   “第一,停止全城搜捕,撤回所有关卡,对外宣称,日方愿意与各方‘缓和局势’。”   “第二,把我们手里还没暴露的、最不重要的三条暗线,故意泄露给沈牧,让他们‘立功’。”   “第三,对外放出假消息,就说我身体抱恙,暂不理事。”   参谋越听越惊:“机关长,您这是……”   “我给沈牧一个假象。”北条政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让他以为,我不过如此,赤狐不过如此,上海已经是他们的天下。”   “人一得意,就会露头。”   “一露头,就会露出破绽。”   “我就在这里,安安静静等着。”   “等老枪自己走出来。”   “等沈牧自己走进我的陷阱。”   窗外,天色彻底亮了。   可上海的深渊,却比昨夜更加幽暗。   旧的硝烟刚散,新的棋局已开。   一方稳守待变,引而不发;   一方假意示弱,暗藏杀心。   沈牧与北条政信,深渊行者与东京赤狐。   还未见面,第一局暗斗,已经悄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