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的铁蹄已经踏遍了上海的每一条街道。 装甲车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轰鸣,宪兵队与特高课特务如疯犬般乱窜,哨卡林立,搜捕队横行,哭喊声、喝骂声、零星的枪声交织在一起,整座城市被笼罩在一片血色恐怖之中。 冈村健三疯了。 这是此刻上海地下所有势力共同的认知。 他不再讲情报规则,不再讲布局逻辑,只剩下最原始的报复欲。他要沈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找不到,便用满城鲜血来填。 法租界边缘的一条小巷内,沈牧辞别了担忧欲绝的苏晚,独自一人换上了最普通的布衫,将武器藏在贴身之处,脸上刻意抹上尘灰,看上去就像一个为生计奔波的底层小贩。 他没有选择硬闯,也没有选择躲藏。 冈村健三既然摆下了以全城百姓为人质的死局,他唯一的破局之路,便是亲自入局。 “沈同志,真的不需要我们跟在后面接应吗?”陈伯压低声音,眼中满是焦虑,“冈村健三现在六亲不认,您这一去,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沈牧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人多反而显眼,一旦交火,百姓最先遭殃。我一个人目标小,进退都有余地。你们守好安全屋,看好苏晚,不要让她冲动行事。” 陈伯咬牙点头:“我们在外围随时待命,一有信号,立刻强攻!” “不必。”沈牧淡淡道,“没有我的信号,任何人不准动。” 说完,他转身走出小巷,汇入街上慌乱的人流之中。 他的目的地很明确——百乐门附近的日军临时指挥点。 那里是冈村健三亲自坐镇的地方,也是日军防守最严密、最凶险的核心虎穴。 一路行来,街道满目疮痍。 几家试图关门的商铺被日军直接砸开,几名不肯配合指认的百姓被粗暴地按在墙角,特务们拿着画像逢人便比对,稍有迟疑便是耳光与枪托。 沈牧握紧了藏在衣下的手枪,指节微微发白。 怒火在胸腔中燃烧,可他必须忍。 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冈村健三的阴谋得逞。 他一路刻意放慢脚步,故意在一处哨卡前停下,假装整理鞋带,身形微微侧转,将侧脸暴露在巡逻特务的视线中。 仅仅一瞬。 一名尖嘴猴腮的特务猛地盯住他,眼中精光暴涨:“是他!沈牧!” 一声尖叫,如同炸雷。 周围的日军瞬间哗然,十几支枪齐刷刷对准沈牧,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响连成一片。 “不许动!举起手来!” 沈牧缓缓站直身体,没有反抗,也没有逃跑,只是缓缓举起双手,神色淡漠如常,仿佛被包围的不是自己,而是一群无关紧要的路人。 “我没有武器,也不会反抗。”他声音平静,“带我去见冈村健三,我知道他要找的人是我。” 特务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相信,这个让整个特高课闻风丧胆、让冈村健三恨之入骨的深渊行者,竟然会主动现身。 “捆起来!严加看管!”带队的日军小队长厉声喝道。 冰冷的麻绳捆紧双臂,枪口抵住后脑,沈牧被推搡着走向那辆停在百乐门门口的黑色军用轿车。 车旁,重兵环伺,戒备森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杀气。 车门被拉开。 冈村健三坐在后座,脸色依旧苍白,嘴角还带着一丝病后的虚弱,可那双眼睛,却猩红如血,死死盯住被押过来的沈牧,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沈牧……”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你终于敢出来了。” 沈牧被推到车门前,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没有半分惧色:“冈村健三,你把上海搅得天翻地覆,不就是为了引我出来吗?现在我来了,可以放了那些无辜百姓了吗?” “放了?”冈村健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疯狂,“你毁我朱雀计划,杀我手下,烧我机密,灭我幽灵组,你现在跟我谈放了人?” “我告诉你,沈牧,今天你死定了!” “所有反抗大日本帝国的人,都得死!这些支那人,全部都要给你陪葬!” 沈牧眼神渐冷:“你就是用这种手段,来掩饰你的无能?冈村,你在我眼里,从来都只是一个失败者。” “闭嘴!”冈村健三被戳中痛处,猛地拔出手枪,枪口狠狠顶在沈牧的太阳穴上,青筋暴起,“信不信我现在就一枪打爆你的头!” 冰冷的枪口抵住头颅,死亡近在咫尺。 可沈牧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你不会。” “你费了这么大劲,全城戒严,血流成河,不是为了一枪打死我这么简单。你要的是当众处决,要的是泄愤,要的是向东京军部交差。你更想从我嘴里,撬出老枪的下落,挖出整个华东地下党。” “我说的,对吗?” 一字一句,精准戳中冈村健三的心思。 冈村健三的手猛地一顿,眼中杀意翻腾,却迟迟没有扣下扳机。 沈牧说的没错,他要的不是速死,而是生不如死。 他要摧毁沈牧的意志,要让沈牧在绝望中供出所有机密,要让这个屡次坏他大事的中国人,彻底跪在他面前求饶。 “好胆量。”冈村健三缓缓收枪,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我确实不会让你死得这么痛快。来人,把他带回特高课审讯室,我要亲自审问。” “在那之前——”他抬眼看向四周被吓得瑟瑟发抖的百姓,声音陡然拔高,“传我命令,暂停搜捕,释放所有无辜人员。” 周围的日军与特务皆是一怔。 沈牧淡淡开口:“早这样,何必造那么多杀孽。” 冈村健三咬牙切齿:“别得意,这只是你最后的体面。进了特高课,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人间地狱。” 沈牧被押上另一辆押送车,前后装甲车护卫,一路朝着特高课本部疾驰。 他坐在车内,闭目养神,看似平静,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军统那封密信说得很清楚:冈村健三疯咬为虚,日方暗棋收网为实。 这意味着,冈村健三的疯狂报复,很有可能也是一场戏。 他故意摆出一副失去理智的模样,逼沈牧现身,而真正的杀招,根本不在冈村健三身上,而在那枚从未露面的暗棋手中。 这枚暗棋,不属于特高课,不属于幽灵组,直接听命于东京,目标直指老枪。 沈牧甚至怀疑,连冈村健三自己,都不知道这枚暗棋的存在。 那么,这枚暗棋会是谁? 潜伏在何处? 他等的,是不是就是沈牧被抓的这一刻?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可沈牧的心境却异常沉稳。 他既然敢来,就早已做好了所有准备。 深渊行者,从不会踏入没有退路的死局。 押送车驶入特高课大院,铁门轰然关闭,将外界的阳光彻底隔绝在外。 阴森、冰冷、血腥,这里是上海最令人恐惧的人间炼狱,无数地下工作者在这里受尽折磨,慷慨就义。 沈牧被推进审讯室,冰冷的铁椅牢牢锁住四肢,头顶的白炽灯刺眼至极。 冈村健三缓缓走进来,脱下军帽,拿起一根布满倒刺的皮鞭,脸上的笑容残忍而扭曲。 “沈牧,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老枪在哪里?华东地下党所有联络点在哪里?只要你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沈牧缓缓睁开眼,目光淡漠地扫过他,吐出一句话: “你还不配知道。” 冈村健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怒火彻底爆发。 “好!好得很!” 他扬起皮鞭,狠狠抽下! “啪——!” 皮鞭撕裂空气,狠狠砸在沈牧的肩头,旧伤瞬间崩裂,鲜血渗透衣衫,剧痛席卷全身。 沈牧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却依旧挺直脊梁,没有发出一声求饶,眼神反而更加锐利。 他知道,皮肉之苦只是开始。 而真正的杀机,还在审讯室之外,在看不见的阴影里,悄然等待。 就在皮鞭再次落下的瞬间,特高课外线电话突然急促响起,一名特务慌慌张张冲进来: “课长!军部紧急电话!东京方面直接打来的!” 冈村健三眉头一皱,极不情愿地放下皮鞭,恶狠狠地瞪了沈牧一眼:“先让你多活片刻!” 他转身快步走出审讯室,接起电话。 仅仅听了几句,他的脸色骤然剧变,从狂怒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一片惨白。 电话那头,传来东京军部冰冷而严厉的指令: “即刻停止审讯沈牧,将人严密看管,不得伤其分毫。三小时后,将有专人接管沈牧,任何人不得阻拦,违者军法处置!” 冈村健三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接管沈牧? 专人? 连他都不能阻拦? 他瞬间明白过来—— 沈牧说的没错,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棋子。 东京方面,果然还有更高级别的秘密行动,还有他根本接触不到的暗棋! 审讯室内,沈牧静静坐在铁椅上,听着门外冈村健三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与慌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暗棋,终于要动了。 他孤身入虎穴,赌的就是这一步。 而此刻,安全屋内的苏晚,紧紧攥着沈牧留下的暗码纸条,指尖微微颤抖。 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 “特高课内,接应者已就位,静待暗棋现身。” 窗外,天色渐暗。 上海的深渊之下,新一轮的猎杀与反猎杀,正式拉开帷幕。 沈牧被困虎穴,却手握全局;暗棋即将现身,却不知早已踏入圈套。 这一局,谁能活到最后?